开学第二周周三,早上五点四十分,米拉自己醒了。
她从上铺探下头,艾莉西亚已经穿好装备在系靴带。桌上摆着两瓶热过的牛奶和四个面包。
“你几点起的?”
“五点。牛奶热了。喝。”
米拉爬下来灌了牛奶啃了面包,两人到北门时其他人已经到齐了。铁牛扛着双手大剑靠在门柱上打哈欠,影子蹲在墙根擦短刀,风铃在给石头头发上编小辫,石头一脸无奈。雷欧在核对装备清单,小露站在旁边紧张得直搓手。
寒教授最后到,扫了一圈:“出发。路上再说一遍分工。铁牛影子前排,霜语中排控场,雷欧风铃石头后排辅助,米拉小露最后。小露第一次下矿,跟紧张拉,别自己乱跑。”
“是!”
七点到矿洞口。雷欧测了入口浓度:“比上周又涨了。那人还在凿。”
“进去。”寒教授一挥手。
前两层走得顺。到第三层入口时艾莉西亚明显感觉魔力消耗加快了——浓度太高,她的冰系魔力被往外挤。
“米拉。灌。”
米拉手按上她后背灌了三成。艾莉西亚稳住了。
“第三层通道变窄了。”石头在前面敲岩壁,“这边顶板下沉了半尺。我加固一下。”
石头加固顶板花了半刻钟。队伍继续往下走,到第三层中段营地时寒教授让停下。
“雷欧测数据。铁牛影子去前面探路。其余人原地待命。”
铁牛和影子去了不到半刻钟就跑回来了。影子脸上带着笑:“前面有人。一个。在凿裂隙。没发现我们。”
寒教授站起来:“位置?”
“营地往前两百步,右岔路尽头。他背对我们,工具箱在地上,凿得正起劲。”
“维斯?”
“看背影像。穿炼金系旧制服。”
寒教授沉默了三秒:“按计划来。铁牛影子正面压制,霜语冰墙封退路。雷欧雷网罩顶。米拉小露后排待命。记住——活捉优先。他要是跑,打断腿。”
“明白。”
队伍往右岔路推进。通道越来越窄,空气里硫磺味越来越浓,岩壁上的灰白色结晶密密麻麻。走了约两百步,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开阔的溶洞。溶洞中间蹲着一个人,背对通道,正拿着凿子往岩壁上敲。旁边放着一个大背包,里面露出半截魔力结晶。
铁牛看了寒教授一眼。寒教授点头。
铁牛大喝一声冲进去:“维斯·格里高利!不许动!”
维斯猛地回头。他比通缉令上画的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见铁牛的大剑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得挺快。”他把凿子往地上一扔,举起双手,“我投降。”
“别动!”影子从侧面绕上去,短刀抵住他脖子。
“没动。真投降。凿了两个月,凿累了。”
铁牛和影子把他按在地上搜身。搜出三瓶药剂、一把小刀、两袋魔力结晶。寒教授走过去看了一眼:“维斯。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商会跑了。上个月就跑了。把我扔在这。”
“谁指使的?”
“商会。格里高利商会。我爹管账。他让我凿,我就凿了。”
“你爹人呢?”
“跑了。带着账本跑了。留我在这当替死鬼。”
寒教授看了他三秒:“带走。出去再说。”
铁牛把维斯拎起来。影子在后面押着。队伍往回撤。撤到第三层中段营地时寒教授让石头把营地的木箱拆了,做了个简易担架:“维斯你脚上磨的全是泡。别走了。抬你。”
维斯躺在担架上被抬着走,一路嘀嘀咕咕:“我凿了两个月。结晶挖了五十多斤。商会说卖了的钱分我三成。结果一分没见着。我爹跑了。我每天凿每天凿,凿得手都起茧了。你们再不来我都想自己走上去了。”
“闭嘴。”铁牛说。
“我就说两句——”
“闭嘴。”影子把短刀在他眼前晃了晃。
维斯闭嘴了。
出矿洞时下午三点。太阳照在雪地上,维斯眯着眼半天才适应:“两个月没见太阳了。”
寒教授把他交给学院监察处的人,回身跟队伍说:“任务完成一半。明天下去封裂隙。今天先回去休息。”
回学院路上米拉凑到艾莉西亚旁边:“维斯还挺配合的。”
“不配合也没用。他一个人打不过十个人。”
“他爹跑了。把他扔了。”
“嗯。”
“他挺可怜的。”
“他凿裂隙挖结晶的时候不可怜。魔力浓度涨了百分之三十,低级魔物被顶到洞口,差点成灾。”
“也是。”
晚上在宿舍米拉一边收拾装备一边念叨:“维斯说他凿了两个月。两个月把裂隙凿大一倍。他手劲挺大。”
“炼金系天天磨材料。手劲不大做不了。”
“那倒是。我磨活性炭粉磨多了手劲也不小。”米拉比了比胳膊,“你看我肌肉。”
“没看见。”
“你仔细看!”
“不看。”
“你嫌弃我!”
“没嫌弃。明天封裂隙。早点睡。”
“好嘞!”
周四上午九点,队伍再次下矿洞。这次带了法阵材料——寒教授从学院仓库调的封隙法阵组件,六根支架加一个法阵核心。石头背了四根,铁牛背了两根,影子扛核心。
到第三层右岔路尽头溶洞时,寒教授把法阵组件组装起来,六根支架插在裂隙周围,核心放在中间。
“石头。测裂隙深度。”
石头趴在裂隙口往下照了根照明棒。照明棒掉下去半天才灭:“深。大概五丈。底下有岔口。魔力从岔口涌上来的。”
“五丈……法阵封得住。”寒教授把核心激活,六根支架亮起蓝光,法阵纹路从核心向四周蔓延,在裂隙口织成一张光网。
“霜语。灌冰。”
艾莉西亚双手按地,冰系魔力顺着法阵纹路灌进去。光网开始结冰,冰晶填进法阵网眼,裂隙被一层层冰加光网封住。灌了一刻钟,冰层封到裂隙口平齐。
“停。”寒教授检查了一遍法阵,“封住了。但撑不了永久。半年之内浓度不会再涨。半年之后得加固一次。”
“那维斯凿的那五十斤结晶呢?”米拉问。
“充公。任务部会折算成奖金发队伍。结晶当证据留着。”
“有奖金!”
“别高兴太早。奖金扣了材料费剩的不多。”寒教授把法阵检查完,“撤。”
回学院交完任务,任务部给队伍每人发了五十铜币——结晶折算的奖金扣了法阵材料费,比预想少。
米拉捏着五十铜币:“这么少?”
“维斯凿的结晶被他自己挖走卖了。充公的是他背包里剩的。不多。”
“他爹卷走的呢?”
“追不回。格里高利商会跑了三个省了。守夜人那边在追。”
“那维斯呢?”
“监察处审完了。配合态度好,凿裂隙是被他爹指使的,判了两年监禁,缓刑一年。回学院重修炼金系。严主任说他‘技术可以人品不行’,让他重读安全规范课。”
“重读安全规范课?那门课我也上过!”
“你上过。他得重上。严主任说他炸东西炸得没技术含量。”
晚上宿舍米拉把那五十铜币往存钱罐里一塞:“第一次下矿抓人的奖金。留着纪念。”
“五十铜币纪念什么?”
“纪念维斯那句话——‘你们再不来我都想自己走上去了’。”
“……”艾莉西亚看了她一眼,“你记这个干什么。”
“好笑嘛。凿了两个月凿累了。自己走上去了。他但凡跑早一点也抓不着。”
“他跑不了。他爹把他扔了,他没路费没补给,跑出去也得回来。”
“也是。”米拉把存钱罐放好,“那下次勘探什么时候?”
“没勘探了。裂隙封了。下回任务看任务板。”
“那暖手宝第四批?”
“做。周六集市摆摊。”
“好嘞!”
熄灯后米拉探下脑袋:“艾莉西亚。”
“嗯。”
“维斯说‘凿累了’。你说他会不会真累?”
“他技术可以。凿两个月凿出五十斤结晶,手稳。累不累不知道,但他凿得挺认真。”
“认真凿裂隙害人?”
“技术可以人品不行。严主任说得对。”
“那咱们技术可以人品也行?”
“还行。”
“你嘴硬!说自己‘还行’!”
“睡了。明天上课。”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