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余波

作者:LonI幻月尘 更新时间:2026/11/22 0:32:40 字数:5176

维斯被抓的消息在学院里传开的速度比米拉跑得还快。

周一早上两人走进食堂,打饭窗口排队的队伍里至少有五个人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两个一年级新生小声嘀咕:“就是她们……矿洞里抓的人……”米拉冲那两人笑了一下,对方立刻把脑袋缩回去了。

“你笑什么?”艾莉西亚端着粥找位置。

“友好示意。别把新生吓着。”

“你笑得太突然。吓着了。”

“那你笑一个示范?”

“不笑。”

两人刚坐下,罗莎琳德就从二楼冲下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堆了三个肉包一碗粥:“你们俩!昨天的事我听说了!维斯抓着了?真的假的?”

“真的。”米拉咬了口包子,“他自己投降的。说凿累了。”

“凿累了?他凿了两个月凿累了?”

“原话:‘你们再不来我都想自己走上去了。’”

罗莎琳德笑得差点把粥喷出来:“这人有点意思。抓了之后呢?”

“监察处带走了。严主任让他重读安全规范课。”

“重读安全规范课?他本来就上过!”

“上过。但炸东西没技术含量。严主任让他重修。”

罗莎琳德笑得直拍桌子:“严抠门嘴还是这么毒。”

周三下午任务部贴出公告:维斯·格里高利因非法扩大深渊裂隙、私藏禁品、危害公共安全,判处两年监禁,缓刑一年,即日起回学院重修炼金系安全规范课程。矿洞裂隙已封堵,C级监测任务取消。

米拉站在公告前看了三遍:“缓刑一年?不用蹲监狱?”

“缓刑的意思是在外面服刑。他得在学院上课,定期向监察处报到,不能离开北境。”艾莉西亚在旁边解释。

“那他还得跟我们一起上课?”

“他在炼金系。你在治愈系。不一起上。”

“那他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他敢?”艾莉西亚语气平淡,“再抓一次就进去蹲着。他没那么笨。”

周五一早,雷欧在训练场找到两人:“寒教授让我通知你们。维斯审完了,供出了一些东西。格里高利商会在他被抓之前就跑了,他爹带着账本跑了三个省了。守夜人接手追查。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维斯说商会不止凿了这一个矿洞。北境至少还有两个矿洞有类似的裂隙扩大痕迹。一个在东边霜脊岭,一个在南边铁砧山。商会在这两个地方也派了人。”

米拉倒吸一口气:“还有两个?”

“对。但守夜人已经派人去查了。寒教授说咱们的任务暂时结束,等守夜人那边消息。”

“那维斯他爹呢?跑三个省了没人逮着?”

“守夜人在追。但他爹把账本带走了,证据不全,追起来慢。”

雷欧说完走了。米拉蹲在训练场边画圈:“两个矿洞……那商会挖了多少结晶?”

“不知道。但不会少。”艾莉西亚在旁边算,“一个矿洞两个月出五十斤。两个矿洞同时开的话,一个月至少出七八十斤。半年就是四五百斤。”

“四五百斤深渊魔力结晶?黑市上卖多少钱?”

“不知道。但肯定够商会跑路花一阵的。”

“那他爹跑三个省了,钱从哪来的?就是卖结晶挣的。”

“对。所以得抓住他爹。”

“怎么抓?”

“守夜人的事。咱们管不着。”

米拉叹了口气:“我还想抓人的。抓维斯抓得挺顺手的。他自己投降的。”

“下一个不一定这么顺。”

“那万一碰上了呢?”

“那就打。打不过跑。你喊救命我拼。”

“又拼?”

“拼不过再跑。”

米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吧。那现在干嘛?任务没了,课还上着。”

“上课。训练。暖手宝第四批。”

“好嘞!”

暖手宝第四批做了五十个。米拉这次在配方里加了点新东西——维斯交代的矿洞位置信息被她画了张小图刻在暖手宝外壳上,图旁边写了“北境矿洞安全指南”八个字。

“你把维斯的地图刻暖手宝上?”艾莉西亚拿起来看了看。

“对!买暖手宝送安全指南!实用!”

“字太小了。看不清。”

“看得清!我刻得浅,手一摸就能摸出来。”

“谁没事摸暖手宝上的字?”

“买的人啊!买了暖手宝顺便看看矿洞在哪。”

“买了暖手宝的人不一定去矿洞。”

“万一去呢?”

“米拉。”

“好嘞我改!刻大点!”

第四批暖手宝周六集市上卖得出奇快。米拉在摊位上竖了块牌子:“晨星暖手宝第四批——附赠北境矿洞安全指南(刻字版)”。罗莎琳德路过看了一眼:“你把矿洞地图刻暖手宝上?谁想出来的?”

“我!”

“你脑子怎么长的?”

“实用嘛!”

罗莎琳德买了两个:“给我留一个,另一个给我室友。她说上次那个好用。”

下午集市快收摊时来了个戴兜帽的人。帽子压得低,看不清脸,站摊位前看了一会儿暖手宝,拿起一个翻了翻:“这上面的地图……你们画的?”

“对!北境矿洞安全指南!”米拉递过去一个,“买暖手宝送指南!”

兜帽人放下暖手宝,掏出一个铜徽章放在桌上:“守夜人。北境巡查组。这地图哪来的?”

米拉愣了一下。艾莉西亚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铜徽章——是真的。守夜人的巡查徽章,铜制,刻着霜峰纹,边角磨得发亮。

“矿洞里捡的。被抓的人交代的。”艾莉西亚说。

“被抓的人?维斯·格里高利?”

“对。你们知道了?”

“知道了。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兜帽人把帽子摘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左眼有一道旧疤,跟寒教授脸上的有点像,“我叫冰原·夜哨。守夜人北境巡查组副组长。你们俩就是抓维斯的人?”

“对。”

“寒教授让我来找你们。格里高利商会在霜脊岭和铁砧山还有两个点。巡查组人手不够,需要本地人带路。你们下过矿洞,有经验。”

“我们是学生。”艾莉西亚说。

“学生怎么了?维斯还是学生呢。他凿裂隙的时候你们还是学生呢。学生能干的事多了。”

米拉在旁边插嘴:“带路给钱吗?”

冰原看了她一眼:“任务部走账。B级任务标准。两人六百铜币加两颗C级水晶。”

“成交!”

艾莉西亚看了米拉一眼。米拉小声说:“B级任务六百铜币!加两颗水晶!比暖手宝来钱快!”

“你掉钱眼里了。”

“工坊周转要钱嘛!”

冰原把铜徽章收回去:“明天早上北门集合。你们带路,巡查组负责打。遇到打不过的跑。明白?”

“明白。”

冰原走了。米拉转头跟艾莉西亚说:“守夜人办事真干脆。说走就走。”

“守夜人常年在外跑。不干脆活不下来。”

“那咱们明天去?”

“去。B级任务。有守夜人在,安全。”

“好嘞!那我今晚多做几个治愈炸弹。”

晚上罗莎琳德听说两人接了守夜人的带路任务,从四楼跑下来:“你们俩要去霜脊岭?那地方比北侧矿洞远多了!单程走一天!”

“守夜人有车。”艾莉西亚说。

“有车也得走半天!霜脊岭山脚没路,得从碎石坡爬上去。”

“你爬过?”

“爬过。去年学生会组织去霜脊岭看枫叶,我带队。爬了三个时辰。回来迷路又走了四个时辰。”

“你带队迷路?”

“那次是枫叶太红了!我光顾着看枫叶没看路!”

米拉在旁边笑:“学姐你方向感真不行。”

“我方向感好得很!是枫叶太红了!”

第二天早上北门集合,冰原带了三个守夜人巡查兵,加上艾莉西亚和米拉一共六个人。冰原开了一辆带斗的越野马车,轮子加宽带防滑纹,车厢里堆了补给和工具。

“上车。两个时辰到山脚。然后换腿走。”

米拉爬上车斗,艾莉西亚跟着上去。冰原一甩缰绳,马车往北边山道驶去。

出了学院范围路就变差了。碎石路颠得米拉头撞车厢壁撞了三次。艾莉西亚伸手把她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别乱晃。靠着我。”

“你肩膀硬。”

“靠不靠?”

“靠!”米拉把脑袋搁她肩膀上,老实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冰原在路边停了车:“前面塌方了。碎石堵路。下车清。”

三个巡查兵跳下去清碎石。艾莉西亚和米拉也下去帮忙。艾莉西亚用冰系魔力冻住大块碎石再敲碎,效率比巡查兵用铲子快一倍。冰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冰系练了多少年?”

“十四年。”

“没白练。清石比铲子快。”

清完碎石继续走。到霜脊岭山脚时已经快中午了。冰原在山脚停车,指了一条碎石坡路:“从这里上去。坡陡。注意脚下。”

六个人爬坡。米拉爬到一半喘上了:“这坡……好陡……”

“你行不行?”艾莉西亚在后面托了她一把。

“行……行吧……”

“不行就说。我拉你。”

“你拉我你也累。”

“比你一个人爬省力。手给我。”

米拉把手伸过去。艾莉西亚拽着她往上爬,米拉省力了不少。冰原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爬到山顶时已经过了正午。霜脊岭的矿洞入口在一面垂直岩壁下面,洞口比北侧矿洞小一圈,但洞口周围散落的碎石和地上新鲜的脚印说明这里有人活动过。

“有人来过。”艾莉西亚蹲下看脚印,“尺寸跟北侧矿洞的不一样。更小。”

“可能是另一个人。”冰原把剑抽出来,“巡查组走前面。你们跟后面。遇到魔物你们打,人我们抓。”

进洞走了约莫百步,通道往地下倾斜。墙上也有凿痕,但比北侧矿洞的浅。冰原蹲下看了看:“这人手劲小。凿得慢。水平不如维斯。”

“那结晶多吗?”米拉问。

“看墙上结晶密度。比北侧少一半。这人效率低。”

走到通道尽头是个小溶洞。溶洞中间蹲着一个人,背对通道,正在拿小锤子敲岩壁。敲两下停一下,嘴里嘟囔着什么。

冰原冲巡查兵打了个手势。三个人散开包抄。那人听到脚步声回头,吓得锤子掉地上:“谁——”

“守夜人。别动。”

那人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胡子花白,满脸惊恐:“我、我啥也没干……”

“凿裂隙还没干?”

“我就凿了一点点!我哥让我凿的!他说凿完了给我分钱!”

“你哥?”

“格里高利商会的。我叫维克多·格里高利。维斯是我侄子。”

米拉在后面小声跟艾莉西亚说:“这家人都叫维什么?”

“格里高利家的起名传统。”

维克多被按在地上搜身。搜出两袋结晶和一把小锤子。冰原看了看结晶:“比北侧的少。但也不少。带回去。”

回程路上维克多一路唠叨:“我哥跑了不管我。我侄子被抓了不管我。我一个人在山里凿了两个月。吃的都是野果子。瘦了二十斤——”

“闭嘴。”冰原说。

“我就说两句——”

“再说一句把你嘴堵上。”

维克多闭嘴了。

下山坡时米拉脚下一滑,艾莉西亚拽住她胳膊:“看脚下。”

“碎石多。”

“踩岩缝。”

“岩缝也滑——”

“岩缝里没碎石。”

米拉低头找了半天岩缝踩上去,稳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北境山里全是这种路。走多了就知道了。”

“你小时候天天爬山?”

“嗯。我爸带我打猎。”

“你爸除了对你冷,还教你挺多。”

“教东西不藏私。教完了不管。”

“那他教完你爬山就不管你了?”

“管。打猎的时候管。打完猎不管。”

米拉没再问。下到山脚上了马车,维克多被捆在车斗前面,冰原坐车辕赶车,三个巡查兵坐两侧。米拉和艾莉西亚靠车斗后面坐着。

马车走了一段,米拉忽然想起什么:“冰原姐。”

“嗯?”冰原回头。

“铁砧山那个点呢?不去?”

“巡查组另外派人去了。今天下午到。应该也抓了。”

“那格里高利商会的人就剩他爹了?”

“对。他爹带着账本跑了。守夜人总部在追。跑不了太久。”

“为什么?”

“他跑三个省了。每个省都有守夜人的眼线。他以为跑得快,其实一直在网里。等他自己跑累了就收网。”

“那得等多久?”

“不一定。几个月,半年,一年。看他自己什么时候撑不住。”

米拉转头跟艾莉西亚说:“半年一年……那咱们毕业之前能逮着他爹吗?”

“能。守夜人办事不拖。”

“那就好。逮着他爹维斯那事就算结了。”

“结不了。他爹才是主谋。维斯只是干活。维克多也是干活。他爹才是定计划的人。”

“那逮着他爹之后呢?”

“审。审完了判。格里高利商会查封。裂隙全部封堵。”

“那咱们就没事了?”

“没事了。”

“好嘞!”

回学院已经傍晚了。冰原把维克多交给监察处,在任务部给两人签了任务完成单:“B级任务,六百铜币加两颗水晶。去领钱。”

米拉拿着任务单看了三遍:“六百铜币!加两颗水晶!这趟值!”

艾莉西亚在旁边算:“来回一天。六百铜币。比暖手宝来钱快。”

“你也觉得快?”

“快。但一年也没几个这种任务。”

“那倒是。”

晚上在宿舍米拉把钱塞存钱罐,水晶放桌上排成一排。艾莉西亚看了她一眼:“水晶不卖?”

“不卖。留着。以后用得上。”

“什么用?”

“万一要做大件暖手宝呢?高纯度水晶加热效果好。”

“你暖手宝用低纯度水晶就行。”

“低纯度的做普通款。高纯度做限量款!卖给守夜人!他们常年在边境跑,暖手宝用得上!”

“你连守夜人的生意都想做?”

“想啊!守夜人驻地那么冷,暖手宝肯定好卖!”

艾莉西亚看了她三秒:“你以后不做治愈系了,改做生意算了。”

“不行!治愈系是我的本行!暖手宝是副业!”

“你副业比本行挣得多。”

“那也不能丢了本行!治愈系能救命!暖手宝只能暖手!”

“你还挺有原则。”

“当然有原则!我米拉·晨星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三遍!”

“做三遍跟有原则什么关系?”

“做三遍就是原则!”

熄灯后米拉探下脑袋:“艾莉西亚。”

“嗯。”

“今天爬坡的时候你拽着我爬。谢谢。”

“你爬不动。拽着省时间。”

“你嘴硬。”

“你话多。”

“那下次换我拽你。”

“你拽不动。”

“万一呢?”

“你拽我咱俩一起滑下去。”

“那我不拽了。我推你。”

“推也推不动。”

“你嫌弃我力气小!”

“陈述事实。”

“你嘴硬!睡了!”

“晚安。”

上铺安静了三秒,米拉的声音又传下来:“艾莉西亚。”

“又怎么了。”

“你说守夜人逮着他爹之后,咱们真没事了?”

“没了。裂隙全封。维斯和维克多判了。他爹逮了。商会查封。”

“那下学期干嘛?”

“上课。大比。暖手宝第五批。”

“没任务了?”

“有任务板。看见顺眼的接。”

“那寒假呢?”

“寒假再说。可能回守夜人驻地一趟。外公写信让回去。”

“你外公?”

“嗯。信前天到的。我还没回。”

“你外公信上写什么?”

“让我回去。说驻地缺冰系法师。”

“那你去吗?”

“去。带上你。”

“好嘞!”

艾莉西亚闭着眼,听见上铺翻了个身,然后是很小声的嘟囔:“外公缺冰系法师……那我去了干嘛……治愈系……暖手宝……”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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