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点打得很轻松。
城北高架桥下,一只E-级怪兽正在啃桥墩——字面意思,拿嘴啃,咔嚓咔嚓的,像在吃饼干。陈屿走过去,举起法杖,蓄力三秒,"闪耀冲击"打在它背上。怪兽顿了一下,转过身,慢动作一样朝他挥手。他侧身躲开,又补了一发,怪兽就化了。
全程不到四十秒。
"你都没用新技能。"唐雨说。
"E-级用光扇是拿大炮打蚊子。"
"大炮打蚊子也挺爽的。"
"省着点魔力。左手还麻着呢。"
回程车上,陈屿把左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一点知觉都没有,像戴了十层手套。唐雨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让他敷着。
"消肿的。魔力回路过载之后左手会肿,你看——"
他低头一看,食指和中指确实比右手粗了一圈,皮肤绷得发亮。
"……我明天还要上班。"
"请假。"
"请什么假?"
"说手受伤了。"
"我说我左手肿了,领导问怎么弄的,我说打怪兽打的?"
"说打篮球。"
"我什么时候打过篮球?"
"说搬东西。"
"我搬什么?"
"搬——"
"别编了。"
到家十一点半。陈屿躺在床上,左手举在枕头上方,不敢压。蝴蝶结歪在胸口,他懒得摘——系统说摘了会变回原形,但变回原形之后蝴蝶结会消失,第二天还得重新变身。他试过一次,摘了蝴蝶结,瞬间从粉色短裙变回T恤牛仔裤,站在阳台上,差点被楼下的大妈看见。从此他睡觉都戴着。
左手麻了一整夜。中间醒了三次,每次都以为手断了,摸一下还有温度,才放心。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左手终于有感觉了——刺痛,像一万根针同时扎。
他爬起来,去卫生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粉色短裙,蝴蝶结歪歪地别在胸口。他伸手去按正,突然发现——
蝴蝶结在发光。
很微弱的粉光,像夜光手表的那种亮度,在卫生间白炽灯下几乎看不出来,但关灯的话肯定明显。
"……林白?"
他掏出黑色方块。
"蝴蝶结发光是正常现象。"林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背景有键盘敲击声,"新技能使用后回路残留,锚点记忆效应,间歇性发光,持续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
"间歇性发光?"
"对。可能随时亮。亮度随魔力波动变化。"
"随时亮??"
"对。"
"我在公司它亮了怎么办?"
"按着它就不亮了。"
"按着?"
"按压抑制。用手按住蝴蝶结,魔力回路闭合,光就灭了。"
"那我上班得一直按着?"
"不需要一直按。亮了再按。"
"它什么时候亮?"
"不确定。可能你情绪激动的时候,可能你看到帅哥的时候——"
"我看到帅哥它亮??"
"魔力回路对强烈情绪有反应。你昨天打完B点笑的时候它也亮了一下。"
"我昨天没笑。"
"你笑了。嘴角翘了。"
"……"
"建议:上班期间穿外套,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遮挡蝴蝶结。万一亮了,假装整理衣领,顺势按住。"
"我为什么要假装?"
"你不能让同事知道你是魔法少女。"
"我是男的,我变身是女的,同事以为我是——"
"以为你是cosplay爱好者。"
"……"
陈屿套上一件灰色连帽衫,拉链拉到脖子,把蝴蝶结严严实实盖住。左手食指和中指还是肿的,握鼠标都费劲。他出门上班。
公司九点打卡。陈屿九点零三分到的,小跑进电梯,在工位上坐下。
小李已经在了。隔壁工位的,二十五六岁,圆脸,戴黑框眼镜,桌上摆着一个粉色少女的手办——不是陈屿,是另一款商业魔法少女,但配色撞了。
"屿哥!"小李转过来,"你看了吗?我弟昨晚又更新了!"
他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同人图:粉色短裙的魔法少女,站在废墟里,左手按住胸口的蝴蝶结,掌心喷出一团扇形光波,对面是一只怪兽被打得四分五裂。画风很燃,线条利落,配色准确。
"这——"陈屿嗓子发紧。
"细节绝了吧?蝴蝶结是歪的!跟你昨天视频里一模一样!我弟说他是逐帧分析的。"
"什么视频?"
"林白发群里的那个啊。你打B点的视频。我弟下载了,一帧一帧地看,连你左手手指翘的弧度都画出来了。"
陈屿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翘着。
"他还画了你的新技能!"小李翻到下一张,"这个扇形光波,他说叫'粉色旋风'——"
"闪耀光扇。"
"啊?"
"技能叫闪耀光扇。"
"你怎么知道?"
"我……我猜的。网上不是有传吗。"
"网上传的是'蝴蝶结光舞'。我弟说'粉色旋风'更酷。"
"……"
小李又翻了一张。这张是陈屿滚地躲避怪兽手掌的画面,裙摆翻起来,膝盖磕在地上,表情狰狞。"这张他画了三个小时!他说你的滚地姿势很有张力,像在跳街舞。"
"……那是被吓的。"
"他说你眼神里有杀气。"
"那是眼屎。"
"啊?"
"没什么。"
小李的手机又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笑得眼睛眯起来。
"我弟说——他想知道你的蝴蝶结是什么材质的。他画的时候纠结了半天,最后用了缎面加珠光涂层。"
"……缎面加珠光涂层?"
"对。他说这样在光下会有碎钻效果。"
"碎钻效果?"
"就是你法杖顶端的那种。他查了资料,说蝴蝶结和法杖应该是同材质套装。"
陈屿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胸口。连帽衫下面的蝴蝶结还在。没亮。
"他还问了一个问题——"小李压低声音,"你的蝴蝶结是固定的还是可拆卸的?"
"……可拆卸。"
"他说可拆卸更好,方便换皮肤。他设计了一套冬季皮肤,蝴蝶结换成毛绒的。"
"毛绒蝴蝶结?"
"对。他说粉色配白色毛绒,很温暖。"
"……"
陈屿的黑色方块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亮了,林白发来的消息:
「系统任务刷新:异常信号源,坐标第一区城南大学旧校区。建议尽快前往。」
城南大学。他的母校。
他毕业三年了,城南大学旧校区是他大二到大四待过的地方。图书馆、操场、食堂、那棵被全校吐槽的歪脖子银杏——
"屿哥?"小李看他发呆,"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
"左手怎么了?肿了?"
"……搬东西砸的。"
"搬什么?"
"冰箱。"
"你一个人搬冰箱?"
"我力气大。"
"你上次搬桶装水都喘。"
"……"
黑色方块又震了一下。
「异常信号源能级未知。初步判定为D级或C级。建议携带支援。」
D级。四到五层楼。C级更高。
他一个人打不了。
"小李。"
"嗯?"
"帮我请个假。下午的会我不去了。"
"为什么?"
"家里有事。"
"什么事?"
"……冰箱又坏了。"
"你上午不是说搬冰箱砸的手吗?"
"是冰箱坏了,我搬它的时候砸的。现在它又坏了,我得回去修。"
"你修冰箱?"
"我找人修。"
"找谁?"
"……一个穿银色工作服的人。"
"银色工作服?"
"维修工。专业修……制冷设备。"
"什么牌子的冰箱?"
"魔力牌。"
"没听过。"
"进口货。"
陈屿收拾东西。左手肿着,单手把笔记本塞进包里。他站起来,拉链拉到脖子,往外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胸口突然一热。
蝴蝶结亮了。
很微弱的粉光,透过灰色连帽衫渗出来,像胸口藏了个灯泡。
旁边路过的同事看了他一眼:"哟,屿哥,你衣服怎么亮了?"
"……LED胸针。新买的。会闪。"
"挺潮啊。"
"对。潮。"
他加快脚步,走进楼梯间,拉上拉链,把连帽衫的帽子也翻起来戴上,双手插兜,左手隔着衣服按住蝴蝶结。
光灭了。
黑色方块又震。
「阿姐和唐雨已就位。零二二在第七区待命。请尽快到达城南大学旧校区东门。」
陈屿推开楼梯间的门,阳光照进来。他眯了一下眼。
城南大学旧校区。东门。
他得坐地铁过去。左手还肿着,蝴蝶结随时会亮,下午还有个会要请假,小李弟弟的同人图已经画到第三张了,而他的冰箱借口只能用一次。
唯一的男魔法少女。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翘着。
"走吧。"他小声说。
胸口那个蝴蝶结又热了一下,但没亮。
大概在攒着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