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大学旧校区东门。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陈屿从地铁站出来,走了八百米,左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指尖还在发麻。东门还是老样子——两根水泥柱子,上面爬满了爬山虎,掉了一半的漆。保安亭里坐着一个新面孔。
阿姐的车停在校门口路边,白色SUV,车顶上唐雨探出半个身子在招手。
"这里!"
陈屿走过去。阿姐从驾驶座下来,银色手环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她今天换了件黑色风衣,第二形态的标配。
"零二二呢?"陈屿问。
"第七区有情况,走不开。就我们三个。"
"三个打D级?"
"先看看情况。信号源在图书馆。"
陈屿抬头。城南大学旧校区的图书馆是一栋六层的老建筑,红砖墙,拱形窗户,顶上是个尖顶。现在尖顶上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什么?"
图书馆顶上,尖顶的正上方,悬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物体。灰白色,表面有纹路,像一颗蛋——如果蛋有一辆公交车那么大。它浮在尖顶上方三米的位置,表面偶尔闪一下暗紫色的光。
"魔力茧。"阿姐头顶的光罩转了两下,立刻暗了,"侦察模式被屏蔽了。"
"唐雨呢?"
唐雨已经走到图书馆门口。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淡紫色光场展开,朝图书馆推过去。光场到了门口五米的位置,像撞上了一堵墙,散了。
"屏障。"阿姐拿光刃碰了一下空气,弹了一下,"硬的。"
"我试试穿透。"陈屿走过去,胸口蝴蝶结隔着连帽衫在发烫。他抬起左手按住蝴蝶结——
屏障裂了。从他手掌正对的位置开始,往两边蔓延。
"进!"阿姐第一个冲进去。
图书馆里面。大厅正中央的天花板上,多了一个洞。灰白色的根须从天花板里钻出来,像树根一样垂下来,最粗的那根手腕那么粗,全部汇聚到上方连接顶上的茧。
"活的。"唐雨说。根须在蠕动。
阿姐抬头看手环:"根须搏动频率在加快。两秒一次——它在加速孵化。"
"破壳要多久?"
"看频率推算——十分钟。"
"十分钟?"
"对。十分钟后茧壳破裂。"
"出来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魔力读数在飙升。如果是怪兽,能级至少C级,可能到B。"
"B级??我打E级都费劲!"
"你还有新技能。"
"新技能打E+级用了百分之四十魔力!B级我打不动!"
"先输入魔力延缓孵化。"林白的声音从黑色方块里传来,"你蝴蝶结跟这个茧同频。如果你主动输出魔力给茧,可能能延缓。"
陈屿站在大厅中央。根须在他头顶蠕动,暗紫色的光一闪一闪。蝴蝶结烫得厉害。他抬起左手按住蝴蝶结,金光从指缝间透出来。魔力从骨盆出发,走腰部环线,往胸口走,往蝴蝶结走。
根须的蠕动慢了。搏动从两秒变成三秒。
"有效!"阿姐喊。
"能撑多久?"陈屿咬着牙。
"三分钟。"林白说。
"三分钟?"
"茧的魔力储备太大。你的输出只够拖慢它。"
"那三分钟之后呢?"
"要么支援到了,要么茧孵化出来,你跟它共鸣。"
"共鸣?"
"茧的意志会寻找适配者。你的频率匹配,它可能会认你为主。"
"认我为主?什么意思?"
"可能是宠物。可能是武器。可能是第二形态。"
"宠物??"
"概率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别废话,先撑住。"
陈屿咬着牙输出魔力。左手掌心的金色花瓣印记灼烧感越来越强。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
"它抗住了!"阿姐说,"茧在反推!你的魔力刺激了它!"
"什么??"
"松手!不然会被抽干!"
陈屿松开左手。蝴蝶结的金光灭了。根须猛地胀了一下,然后全部静止了。
图书馆里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了三秒。
然后天花板上的洞里传来一声——
碎裂声。
像有人拿锤子敲蛋壳。
"它要出来了。"唐雨说。
阿姐抬起左手,银色光刃弹出来。
天花板的洞裂开了。灰白色的根须全部缩回去。然后一个暗紫色的物体从洞里探出来——
不是手。不是人。
是一对翅膀。
巨大的翅膀,暗紫色的羽毛,边缘泛着金色的碎光,像有人把星空缝在了翅膀上。翅膀展开,撑满了整个天花板洞口,然后猛地一扇——
风从头顶灌下来,陈屿的连帽衫被吹得往后翻,头发乱了。
一只巨大的鸟从洞里落下来。
不,不是落。是飘。
它悬在大厅中央,离地面大概两米高。体型像一架小型直升机,翅膀收拢的时候几乎占满半个大厅。羽毛主要是暗紫色,但翅膀尖、尾羽和头顶的冠羽是金色的,像镀了一层金箔。眼睛是竖瞳,金色的,盯着陈屿。
"……"陈屿张了张嘴。
这只鸟歪了歪头,金色的冠羽抖了一下。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空气中直接响起来的,像有人在他的脑子里说话。
"适配者零四三。"
"……你会说话?"
"我当然会说话。我又不是真的鸟。"
"你不是鸟?"
"我是魔力茧的意志。但我觉得鸟的形态比较帅。"
"……"
"你按着蝴蝶结的时候,我就在里面。"
"你在蝴蝶结里?"
"对。你的蝴蝶结不是系统给的。是我。"
"你选了我?"
"你的魔力回路频率跟我匹配。八十年里唯一一个。"
"所以你是我的——宠物?"
"宠物??" 鸟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竖瞳缩成一条缝,"你管这叫宠物??我是一只会说话的、能打的、来自魔力维度的——"
"宠物。"
"……"
鸟沉默了两秒。然后它翅膀一扇,飞到陈屿面前,金色的眼睛盯着他。
"行吧。宠物就宠物。" 它说,语气突然蔫了,"反正我也没得选。茧孵化出来必须绑定一个适配者,不然我会消散。"
"所以你绑定我了?"
"对。你的蝴蝶结是我的锚点。我附在上面,你按蝴蝶结的时候我就能出来。"
"出来就是这只鸟?"
"对。我叫金翎。"
"金翎?"
"对。金色羽毛的意思。"
"……挺好听的。"
"是吧?我自己起的。"
阿姐收起光刃,但手没放下。
"所以——"她盯着那只巨大的鸟,"这是你的伴生兽?"
"伴生兽?"
"魔力茧孵化出来的生物,跟适配者绑定,叫伴生兽。事务所档案里有记录,但很少见。"
"档案里说是什么?"
"说伴生兽可以战斗辅助,也可以当宠物养。"
"当宠物养?"
"对。有的适配者把伴生兽养在口袋里,有的养在阳台上。"
金翎炸毛了。
"阳台??我是阳台级别的吗??"
"你多大?"
"翅膀展开六米。"
"……阳台可能不够。"
"那我睡客厅。"
"你没有房子。"
"那你给我买。"
"……"
唐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睛亮了。
"它能变小的吗?"
金翎低头看她。竖瞳眯了一下。
"你谁?"
"唐雨!第七区!火属性!"
"哦。" 金翎的尾巴甩了一下,"你头发颜色挺好看。"
"谢谢!"
"像着火了一样。"
"……"
陈屿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个金色花瓣印记还在,但颜色变成了暗紫色和金色交织。
"所以金翎——你是我蝴蝶结里的那个意志?"
"对。七年前那颗空茧是我的前身。它孵化失败了,但我的意识残留了。我附着在第三魔力适配事务所的道具生产线上,混进了一批蝴蝶结里。"
"混进——"
"你被选中不是因为骨盆条件好。"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选了你。你的魔力回路频率跟我匹配,八十年里唯一一个。"
"所以林白——"
"我知道。"林白的声音从方块里传来,"系统规定,适配者必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第一次共鸣,才能激活伴生兽。我签了保密协议。"
"你又签保密协议??"
"第四十七条。"
"……"
金翎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翅膀尖扫到了一盏吊灯,吊灯晃了晃。
"这地方挺破的。" 它说,"你母校?"
"对。"
"难怪你这么穷。"
"……"
"不过魔力浓度还行。刚才那个茧就是在这吸收的魔力。"
"你从茧里出来之后,茧呢?"
"没了。魔力全给我了。"
"所以信号源消失了?"
"对。"阿姐看平板,"但——图书馆外面来了两只。"
"两只什么?"
"D级。被茧的魔力吸引过来的。"
"……"
陈屿抬头看金翎。金翎也低头看他,金色的竖瞳里映着他的脸。
"金翎。"
"干嘛?"
"你能打吗?"
"我刚出生诶。"
"你不是等了七年吗?"
"等了七年不代表我能打。我又没练过。"
"……"
"但我可以试试。" 它抖了抖翅膀,金色的碎光从羽毛间洒下来,"反正我是宠物嘛。宠物不就是要打架的吗?"
"你刚才还嫌弃宠物。"
"嫌归嫌。活还是要干的。不然你养我干嘛?"
"我没说养你。"
"你蝴蝶结都给我了,还不算养?"
"……"
陈屿叹了口气。他抬起右手,法杖从手背钻出来。
"走吧。外面两只D级。"
金翎展开翅膀。六米的翼展,几乎填满了半个大厅。它猛地一扇翅膀,风把陈屿的裙摆吹得翻起来。
"骑上来。" 它说。
"什么?"
"骑上来。我带你飞出去。"
"我骑一只鸟??"
"不然呢?你跑过去?"
"……"
陈屿看了看它宽阔的背。紫色羽毛,金色纹路,看起来挺软的。
"我裙子——"
"裙子怎么了?"唐雨问。
"骑鸟的时候裙子会——"
"会飞起来。"阿姐说,"建议夹紧。"
"……"
陈屿咬咬牙,抓住金翎的背羽,翻身骑上去。金翎的体温比他高,羽毛下面像贴着一块暖宝宝。
金翎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手别乱摸。"
"我没乱摸!我在抓——"
"抓轻点。那是我的毛。"
"……"
金翎扇动翅膀,从图书馆的大洞里直接飞了出去。风灌进陈屿的连帽衫,蝴蝶结在胸口晃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城市在脚下,城南大学旧校区的红砖楼变得像积木一样小。
"抓紧了。" 金翎说,"下面那只,你负责打。我负责——"
"负责什么?"
"负责帅。"
"……"
"你不是宠物吗??"
"宠物也要有排面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