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翎从图书馆顶上的破洞钻出去的时候,翅膀收得很紧,几乎是侧着身子挤出来的。六米的翼展在狭窄的洞口折了一下,紫色羽毛擦着红砖墙,刮下一片砖灰。
"你翅膀蹭墙了。"陈屿趴在它背上喊。
"我知道!" 金翎的声音在陈屿脑子里炸开,"这破洞修得太小了,谁设计的??"
"图书馆的洞是你弄的。"
"那也是它先——算了不跟你掰扯。"
它冲上天空。翅膀一展开,六米的翼展彻底铺开,紫金色的羽毛在下午的阳光里闪着碎光。气流托着它往上走,很稳,像一架起飞毫无颠簸的直升机。
陈屿低头看地面。城南大学旧校区的广场越来越小,两个黑点在广场中央移动——是怪兽。D级,四层楼高,深灰色角质层,比之前遇到的都大。
"金翎,飞低点,我要放技能。"
"低不了。太低了你的光扇会打到地面,浪费。"
"那多低?"
"三十米。这个高度你的覆盖范围最大。"
"你确定?"
"我算过了。我翅膀展开的角度、你的法杖射程、地面反射率——"
"你还会算这个?"
"我茧里憋了七年,把事务所的战斗手册全背下来了。"
"……"
金翎飞得很稳。气流从翅膀下面流过,它的身体几乎没有晃动,只有羽毛尖微微颤着,像被风吹动的旗面。陈屿趴在它背上,膝盖夹着它的身体两侧,手抓着背上的金色长羽。
"你抓轻点。"金翎说。
"我没用力。"
"你手心出汗了。"
"……"
广场上,阿姐和唐雨已经在跟两只D级怪兽周旋了。阿姐的银色光墙挡住了一只,光墙裂了两条缝,她咬着牙在撑。唐雨在侧面放减速光场,但D级怪兽抗性高,光场只让它们慢了两成。
"陈屿!"阿姐抬头,看见天上的紫色大鸟,"左边那只交给你!右边我撑不住了!"
金翎俯冲下去。不是直冲,是盘旋着压低高度,像一片紫色的云慢慢压下来。它的翅膀几乎没怎么扇,靠的是气流滑翔,安静得只有风声。
"准备好了吗?" 它在陈屿脑子里说。
"准备好了。你飞稳。"
"我什么时候不稳过?"
它确实稳。陈屿举起右手,法杖从手背钻出来。他按住胸口的蝴蝶结——金翎的本体就附在里面,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蝴蝶结在发烫,像按着一个正在充电的暖手宝。
"一、二、三——闪耀光扇!"
扇形光波从左手掌心喷出来。这次不一样——因为高度,因为金翎翅膀扇动带来的气流,光扇展开的角度比在地面时大了一倍,像一把巨大的粉色折扇,从三十米高空扫下去,覆盖了半个广场。
光扇扫过左边那只D级怪兽。暗紫色的角质层被正面命中,胸口那块发光点瞬间碎裂,像被锤子砸碎的玻璃。怪兽僵住了,然后开始往下沉,角质层一片一片地脱落。
"中了!"唐雨喊。
金翎翅膀一扇,拉高了两米。
"看到了吗?" 它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我就说三十米高度覆盖范围最大。"
"好厉害。"
"那当然。我可是——"
它突然顿了一下。
"……我翅膀有点酸。"
"你刚飞了三十秒。"
"七年的茧,第一次飞,肌肉还没适应。"
"你不是说你算过了吗?"
"算的是数据,不是体感。"
陈屿没拆穿它。金翎的翅膀扇动频率确实没变,飞得还是一样稳,但嘴上已经开始找补了。
右边那只怪兽还在撞阿姐的光墙。光墙又裂了一条缝。
"金翎,帮我打那只。"
"怎么打?"
"你的羽毛——林白说你的羽毛能发射金色光矢?"
"哦,那个。" 金翎低头看自己翅膀上的金色长羽,"我试试。"
它翅膀一抖。一根金色长羽从翅膀尖脱落,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像箭一样射出去,拖着金色的尾焰,正中怪兽的肩部。
怪兽肩部炸开一团金光,角质层被炸出一个碗口大的洞。
"……"阿姐收回光墙,愣了一下。
"金翎!再来!"陈屿拍了拍它的背。
"别拍!" 金翎翅膀猛地扇了一下,"你拍我我分心。"
但它还是又抖了一根羽毛出来。金色光矢射出去,这次打在怪兽的腿上,怪兽跪下去一只。
"漂亮!"唐雨在下面喊。
"小意思。" 金翎说,语气轻描淡写,"我还没出力呢。主要是这怪兽太弱了。"
它的翅膀稳稳地悬在空中,身体一点不晃。
"金翎,你翅膀不酸了?"
"……有点酸。但能撑。"
"你刚才说肌肉没适应。"
"现在适应了。热身完了。"
"……"
陈屿又放了一发光扇。这次打在右边那只怪兽的胸口,配合金翎的金色光矢,怪兽的胸口被炸开一个大洞,暗紫色的液体喷出来,然后它开始融化,化成灰散在风里。
两只D级怪兽,不到两分钟,解决了。
金翎缓缓降落。它的爪子落在广场的草坪上,草地被压出一个浅坑。翅膀收拢,六米的翼展折起来,变成一只蹲在草坪上的大鸟,体型像一架小型直升机,但看起来……有点萌。
陈屿从它背上滑下来,膝盖还有点软。
"你飞得真好。"他说。
"那当然。" 金翎的金色竖瞳眯起来,冠羽抖了抖,"我可是练过的。"
"你练过?你在茧里练?"
"我在茧里看了七年的战斗视频。理论满分。"
"……"
阿姐走过来,银色手环暗下去。她看着金翎,表情复杂。
"伴生兽。"她说,"事务所档案里说,伴生兽的战力取决于适配者的魔力输出。你刚才那两根羽毛,消耗的是陈屿的魔力。"
"什么?"陈屿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个紫金交织的花瓣印记暗淡了不少。
"你的魔力被金翎借走了。"林白的声音从黑色方块里传来,"金翎本身没有魔力,它所有的攻击都靠你的魔力驱动。你刚才用了多少?"
陈屿感觉了一下:"大概百分之六十?"
"对。光扇两次百分之四十,羽毛两次各百分之十。你现在剩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还能变身吗?"
"勉强。但新技能用不了了。"
金翎的冠羽垂下来一点。
"……所以我是吃你魔力的?"
"对。"
"那我岂不是很没用?"
"你很有用。你的飞行扩大了光扇的覆盖范围,你的羽毛补了伤害。"
"但都是靠你的魔力。"
"不然呢?你以为你从哪来的魔力?"
金翎沉默了。它蹲在草坪上,紫色的翅膀裹着身体,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鸟。
唐雨跑过来,手机举着。
"拍到了!超清晰!粉色少女骑大鸟从天而降!我弟要疯了!"
她翻出一张照片:陈屿趴在金翎背上,法杖举起,光扇从掌心展开,金翎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紫金色的光。画面确实很燃。
"我弟说这个构图绝了,"唐雨说,"他说要给金翎加个特效——"
"什么特效?"陈屿问。
"火焰尾迹。他说鸟飞的时候应该有火焰。"
"我是紫色金色的,不是红色的。" 金翎抬起头。
"我弟说紫色加金色太素了,火焰更燃。"
"素??我这是高级配色!"
"他说你像一只——"唐雨看了看金翎,"像一只昂贵的茄子。"
"……"
金翎的冠羽炸起来了。
"金翎,"陈屿赶紧按住蝴蝶结,顺带摸了一下金翎的背羽,"别生气。茄子也挺好的。"
"茄子??"
"紫色的。圆润的。有光泽的。"
"你是在哄我还是在骂我?"
"……"
阿姐咳嗽了一声。
"说正事。信号源解决了,但城南大学这边闹出动静了。"她指了指周围。
广场上已经围了十几个学生,手机全部举着,有人还在直播。
"你们看那个鸟!"
"粉色少女真的存在!"
"她骑着一只大鸟!"
"茄子??"
"不是茄子!!"
金翎猛地展开翅膀,六米的翼展把旁边一棵小树的风吹得弯了腰。学生们后退了两步,然后更兴奋了,手机举得更高。
"它说话了!"
"它说不是茄子!"
"茄子鸟!茄子鸟!"
"我杀了你们——"
"金翎!"陈屿按住它的背,"冷静!"
"他们叫我茄子!"
"他们不懂。你是最帅的鸟。"
"……真的?"
"真的。比茄子帅一万倍。"
金翎的冠羽慢慢平了。它收起翅膀,蹲下来,把头埋进翅膀里。
"……我累了。今天飞了太多次了。"
"你飞了两次。"
"两次够了。我翅膀酸。"
"你刚才说不酸。"
"现在酸了。"
"……"
陈屿叹了口气。他低头看黑色方块。
"林白,伴生兽能收起来吗?"
"能。金翎可以缩回蝴蝶结里。但——"
"但什么?"
"它需要进食。伴生兽靠魔力维持存在,你每次把它放出来都会消耗魔力。如果你不喂它,它会自己从蝴蝶结里吸取你的基础魔力,到时候你就算不变身也会觉得累。"
"喂它什么?"
"魔力结晶。福利商城有卖。一颗五百积分。"
"五百??"
"或者你打怪兽攒积分。"
"我打一只E级才两百。"
"对。所以你至少打三只才能喂它一次。"
金翎从翅膀里露出一只眼睛。
"……我很贵的。"
"我知道。"
"你养得起我吗?"
"……试试吧。"
金翎沉默了两秒。然后它从翅膀里抬起头,金色竖瞳看着陈屿。
"行。茄子就茄子吧。" 它说,语气突然蔫了,"反正我也没得选。"
"不是茄子。是金翎。"
"……你再说一遍。"
"金翎。"
"嗯。" 它的冠羽抖了一下,"记住了。下次谁叫我茄子,你帮我骂回去。"
"……好。"
金翎的身体开始发光。紫金色的光从羽毛间溢出来,它越变越小,从直升机大小缩成鸽子大小,然后变成一道光,飞进陈屿胸口的蝴蝶结里。
蝴蝶结闪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陈屿低头看胸口。蝴蝶结歪歪地别着,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里面多了一只鸟。
"走吧,"阿姐说,"回事务所。你今天魔力消耗太大了,需要补。"
"能量棒?"
"对。香蕉味。"
"……"
陈屿跟着她们往校门口走。路过那群学生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
"粉色少女!你的鸟呢?"
陈屿拉了拉连帽衫的拉链,把蝴蝶结盖住。
"鸟?什么鸟?我是来修冰箱的。"
"……啊?"
他加快脚步,跟上了阿姐和唐雨。
黑色方块震了一下。
"热搜。"林白说。
"什么热搜?"
"#粉色少女骑茄子#。"
"……"
"要不要我帮你撤?"
"撤。"
"撤不了。已经十万加了。"
"……"
陈屿低头看自己的蝴蝶结。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鸟叫,像在抗议。
他叹了口气。
唯一的男魔法少女,和一只嘴硬的大鸟。
生活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