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魔力适配事务所第一区分部。下午四点二十分。
陈屿坐在办公室角落的一把折叠椅上,连帽衫还套着,拉链拉到下巴。林白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像是微波炉和吹风机结合体的金属仪器,上面缠满了电线,探头对着他胸口的蝴蝶结。
"别动。"她说。
"我什么时候动过?"
"你呼吸太重了。"
"呼吸重也会影响?"
"会影响魔力波动读数。你平静一点。"
"我怎么平静?你拿个电熨斗对着我胸口。"
"这是魔力扫描仪。不是电熨斗。"
"它长得像。"
林白没理他。她按下仪器上的按钮,扫描仪发出一阵嗡嗡声,蓝色的光从探头射出来,罩住蝴蝶结。陈屿感觉胸口一阵微凉,像被人拿冰喷雾对着喷。
金翎在蝴蝶结里动了一下。
"痒。" 它的声音直接在陈屿脑子里响起来,闷闷的,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它说痒。"陈屿说。
"我知道。"林白盯着仪器屏幕,"数据在跳。魔力回路……嗯。"
"嗯什么?"
"你的魔力回路跟金翎的完全同步。"
"完全同步?"
"对。你的回路走腰臀,它的回路走翅膀。频率、振幅、波动曲线——一模一样。"
"这代表什么?"
"代表它能感知你的情绪。"
"……什么?"
"魔力回路同步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就会形成情绪共鸣。你紧张,它紧张。你害怕,它害怕。你开心——"
"我开心它会怎样?"
林白看了一眼屏幕。
"它在唱歌。"
"什么?"
金翎在蝴蝶结里猛地抬了一下头。陈屿感觉蝴蝶结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差点歪掉。
"我没有!"
"它在否认。"陈屿说。
"数据不会骗人。"林白指着屏幕上一串波形,"这是音频波形。它在发声,频率在三百到八百赫兹之间。"
"那是我在咳嗽!"
"频率不对。咳嗽是脉冲式的,这是连续的。"
陈屿试着想一件开心的事——比如积分攒够了,换到了风衣皮肤,穿着风衣走在街上,所有人都——
蝴蝶结里传出一声:
"啦啦啦~♪"
声音很难听。像有人拿指甲刮玻璃,还跑调。
"……"陈屿僵住了。
"看,"林白面无表情,"开心就唱歌。"
"能不能关掉?"
"不能。同步是双向的。它也能影响你。"
"它怎么影响我?"
"它紧张的时候,你的魔力回路会加速,魔力消耗增加。它炸毛一次,你大概多消耗百分之五的魔力。"
"百分之五?"
"对。所以它一紧张你就亏积分。"
陈屿低头看蝴蝶结。金翎在里面缩成一团,不吭声了。
"金翎。"
"干嘛。"
"你以后别紧张。"
"我什么时候紧张了?"
"你每次紧张就炸毛,炸毛我就亏积分。"
"……那我尽量。"
"还有,别唱歌了。"
"你刚才明明很开心。"
"我那是假设的开心。"
"假装的开心也算。"
"……"
林白收起扫描仪。
"结论:金翎是你的伴生兽,魔力回路完全同步,情绪互通。好处是你的技能可以通过它增幅——比如光扇覆盖面积翻倍。坏处是——"
"坏处是我养它很贵。"
"对。魔力结晶,一颗五百积分。它每天至少要吃一颗,不然会从你的基础魔力里抽。"
"每天一颗?"
"对。如果你长时间不喂,它会饿到强制从蝴蝶结里出来找吃的——比如偷吃你的魔力回路。"
"偷吃魔力回路?"
"轻则魔力紊乱,重则回路崩坏。"
"……"
陈屿算了一笔账。打一只E级怪兽赚两百积分。金翎一天吃五百,等于他得打两只半E级怪兽才够喂鸟。如果打D级,一只大概四百积分,但D级不是天天有。而且他还要攒积分换风衣皮肤——三千五。
"按这个消耗,"他说,"我永远换不了风衣。"
"你可以打更多怪兽。"林白说。
"怪兽不是我控制的。"
"你可以申请加班。"
"加班打怪兽?"
"第三魔力适配事务所鼓励适配者主动出击。夜间巡逻有额外积分奖励。"
"夜间巡逻?"
"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每巡逻一小时五十积分。"
"六个小时三百积分。加上打一只E级两百,一共五百——刚好够喂金翎。"
"对。但你就没时间上班了。"
"……"
陈屿靠在折叠椅上。左手食指和中指还是肿的,掌心那个紫金花瓣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他低头看蝴蝶结,里面安安静静的,金翎似乎在睡觉。
"林白。"
"嗯。"
"我是不是接了个赔本买卖?"
"什么?"
"我变身打怪兽,赚积分,然后积分全喂鸟。我图什么?"
"图活着。"
"……"
"没有金翎,你今天打不了那两只D级。没有D级积分,你今天白干。"
"D级积分多少?"
"一只四百。两只八百。"
"那我今天赚了八百?"
"扣掉金翎的喂养费五百,剩三百。再扣掉能量棒五十,剩二百五。"
"二百五。"
"对。"
"我打了一整天怪兽,最后剩二百五。"
"你还可以攒。"
"攒到风衣要十四天。"
"前提是不出意外。"
"什么意外?"
"金翎饿急了偷吃你的回路,治疗费另算。"
"……"
陈屿站起来。折叠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走了。"他说。
"去哪?"
"回去上班。我下午请假了,得回去把借口圆了。"
"冰箱?"
"对。冰箱。"
公司。下午五点十分。
陈屿推开公司玻璃门,前台小妹看了他一眼。
"陈屿?你冰箱修好了?"
"修好了。"
"什么牌子的来着?"
"魔力牌。"
"哦对。修好了就好。"
他走进办公区。一切正常,键盘声,电话声,有人在大声讨论PPT。他坐到工位上,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小李立刻转过来。
"屿哥!你回来了!"
"嗯。"
"冰箱修好了?"
"修好了。师傅很专业。"
"银色工作服那个?"
"对。"
"他修冰箱还穿工作服?"
"专业素养。"
"……行吧。"小李压低声音,把手机推过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图。粉色短裙的魔法少女骑在一只巨大的紫色大鸟背上,鸟翅膀展开,金光闪闪,少女手里举着法杖,背景是城南大学图书馆。画风很燃,但那只鸟——
"你弟画的?"
"对!第六弹!"小李眼睛发亮,"粉色少女与她的茄子坐骑!"
"……茄子坐骑?"
"他说这只鸟的颜色像茄子,所以叫茄子坐骑。"
"不是茄子。是金翎。"
"什么?"
"它的名字叫金翎。"
"你弟说叫金翎也行,但他觉得茄子更接地气。"
"……"
陈屿点开大图。画得很精细,连金翎翅膀上金色羽毛的纹路都画了,但嘴部被画得有点像鸭嘴,圆滚滚的。
"他为什么把嘴画成这样?"
"他说参考了茄子的形状。"
"……"
"而且他加了火焰尾迹!你看——"小李指着鸟尾巴后面的一串红色火焰,"他说茄子飞的时候应该有火焰,这样更燃。"
"我要杀了那个画画的。" 金翎的声音在陈屿脑子里炸开,带着杀气。
"金翎说——"
"金翎?"小李愣了一下。
"我自言自语。"陈屿赶紧打住,"我说……金翎说这个火焰画得还行。"
"我没有!"
"它在抗议。"
"屿哥你今天怪怪的。"
"手疼。冰箱砸的。"
"你左手还肿着呢。"
"对。"
小李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屿哥……你上热搜了。"
"什么热搜?"
"#粉色少女骑茄子#。现在二十万加了。"
"……"
"而且评论区都在问茄子鸟是什么品种。"
"……"
"还有人说想养一只。"
"养你大爷!"
"金翎又说——"
"陈屿!"隔壁部门的一个同事探过头来,"你那个LED胸针,能发光那个,链接发我一下?我女朋友想要。"
"……我回头发你。"
陈屿拉了拉连帽衫的拉链。蝴蝶结在里面发烫,金翎显然气得不行。
黑色方块在裤兜里震了。
他掏出来。林白的消息:
「热搜已处理。撤不下来,但可以压。需要时间。」
"压多久?"
「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够它飞遍全网了。"
「你同事已经看到了。认命吧。」
"……"
陈屿把黑色方块塞回去。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公司群里有人转发了小李弟弟的图,已经炸了:
「卧槽这个粉色少女是真的??」
「骑着茄子??」
「茄子会飞??」
「那个蝴蝶结是亮点」
「她按着蝴蝶结放技能的样子好帅」
陈屿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微微翘着。
他叹了口气。
唯一的男魔法少女,一只嘴硬的茄子鸟,二十万热搜,二百五积分。
生活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