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晚上九点十一分。
陈屿和苏晓赶到的时候,那辆银色面包车已经不成样子了。侧面被撕开一个大洞,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撑破的,金属卷边往外翻着,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怪兽蹲在面包车残骸旁边。两层楼高,四足爬行,暗褐色的角质层上长满了瘤状突起,每个突起里都有暗红色的光在脉动。它正低头啃着什么——面包车后座的座椅,已经啃掉了一半,海绵碎屑掉了一地。
"E级。"苏晓压低声音,"但体型比标准E级大了一圈。"
"啃座椅?"
"可能饿了。"
"怪兽吃座椅?"
"谁知道。"
陈屿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他按住蝴蝶结——变身。
金光从蝴蝶结里涌出来,顺着身体往下走。连帽衫和牛仔裤在金光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粉色短裙、白色长筒袜、黑色小皮鞋,蝴蝶结在胸口正中央,金色花瓣纹路亮着。左手手背的法杖钻出来,杖身比之前粗了一圈。
金翎从蝴蝶结里飞出来,展开翅膀,这次是一米八的体型,蹲在停车场的路灯杆上。
"我闻到味道了。" 它在陈屿脑子里说,语气不对劲,"不对。"
"什么不对?"
"这不是怪兽的味道。"
"什么意思?"
"怪兽我闻过。图书馆那两只,喷泉那只——都是同一个味道。但这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个……像发霉的魔力。不是自然的。"
苏晓已经冲上去了。她右手燃起火焰,短裙火属性的法杖顶端烧着橙红色的光。她一跳,踩着一辆轿车的车顶起跳,火焰法杖朝怪兽的头部砸下去。
怪兽抬头。瘤状突起里的红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它张嘴——
不是咬。是吐。
一团暗红色的黏液从嘴里喷出来,苏晓侧身闪开,黏液打在旁边的栏杆上,栏杆瞬间冒烟,像被强酸腐蚀了一样。
"带腐蚀!"苏晓落地,退了两步,"小心它的口水!"
陈屿举起左手。金翎从路灯上飞起来,翅膀一扇,金色光矢射出去,打在怪兽的肩部。怪兽肩部被炸出一个洞,但它只是晃了一下,继续啃座椅。
"它不疼?"
"它好像没感觉。" 金翎说。
陈屿又放了一发光扇。扇形光波扫过怪兽的侧面,暗褐色角质层被切开几道裂口,但裂口里没有流血——流出来的是暗红色的雾气,像干冰一样往四周散。
"林白!这什么情况?它不流血!"
黑色方块在裤兜里震了。林白的声音:"正在扫描。魔力读数异常——这只怪兽体内混入了不属于这个维度的魔力。不是自然生成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不是从魔力裂缝里自然爬出来的。它是被制造出来的。"
"被制造?"
"有人把异维度魔力注入了普通怪兽体内,改变了它的结构。所以它不怕疼,没有要害,常规攻击效果减半。"
"那怎么打?"
"找到异维度魔力的核心。应该在它体内某个位置,像一颗心脏一样的东西。"
"金翎!"陈屿喊。
"看到了。" 金翎飞到怪兽头顶,翅膀收拢,俯冲下去。它不攻击,而是绕着怪兽转了一圈,鼻子——或者说喙——凑近怪兽的身体。
"在后腿。" 它说,"右后腿根部,有一团不一样的魔力。"
"苏晓!打它右后腿!"
苏晓咬了咬牙。她的减速光场已经冷却好了,淡紫色光场展开,罩住怪兽。怪兽的动作慢了一成——比之前好,可能因为金翎的羽毛打了它肩部,削弱了抗性。
陈屿冲上去。左手按住蝴蝶结,金光从掌心涌出来——
"闪耀光扇!"
这次光扇不是扇形的。因为金翎在旁边,光扇被金翎翅膀扇动的气流拉长了,变成一道弧形的光刃,像弯月一样切过去,正中怪兽的右后腿根部。
怪兽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不是吼叫,是像玻璃碎裂的声音——咔嚓。
右后腿根部炸开了。暗红色的雾气喷出来,里面裹着一颗拳头大的暗紫色晶体,像一颗心脏一样在跳动。
"核心!"苏晓喊。
陈屿的法杖对准那颗晶体,一道光束射出去——
晶体碎了。
怪兽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它开始崩解。不是融化,是碎裂——像陶瓷一样,从核心位置往外裂,一片一片地掉下来,最后变成一堆暗褐色的碎片,散在面包车残骸旁边。
停车场安静了。
陈屿喘着气。左手掌心发烫,蝴蝶结在胸口微微震动。他松开手,金光收回蝴蝶结,魔法少女的装束在金光中消散——粉色短裙、白色长袜、小皮鞋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出门时穿的那套:灰色连帽衫、黑色牛仔裤、运动鞋。蝴蝶结缩成发夹大小,别在连帽衫外面。
金翎飞回来,缩成鸽子大小,蹲在他肩膀上。
"我说了不是怪兽。"
"你闻出来了?"
"对。发霉的魔力。像放了一百年的面包。"
"……"
苏晓走过来,火焰法杖收回手背。她看着地上的碎片,表情凝重。
"第三区最近出现的怪兽,好像都跟一辆黑色的货车有关。"
"黑色货车?"
"对。我打了三只,每次怪兽出现的地方附近,都有人看到过一辆黑色货车。没有牌照,车窗贴了黑膜。"
"你报告事务所了?"
"报告了。但第三区的人说没有监控拍到。"
"面包车这边呢?有人看到货车吗?"
苏晓指了指停车场入口的监控摄像头。
"那个是坏的。第三区一半的监控都坏了。"
"……"
林白的声音从方块里传来:"积分结算。E级怪兽,基础200,跨区补贴100,异维度魔力检测额外奖励150。一共450。当前余额1050。"
"够喂金翎两天了。"陈屿说。
"三天。" 金翎说。
"为什么三天?"
"今天打了两只,消耗大。我要补。"
"你刚才就蹲路灯上放了两根毛。"
"两根毛也是消耗。"
"……"
苏晓看着他们俩斗嘴,嘴角弯了一下。
"你们真有意思。"她说,"第一区的零四三,粉色蝴蝶结,茄子鸟。"
"猛禽!"
"猛禽。"她改口,忍着笑,"第三区欢迎你。明天还有巡逻,你要不要继续?"
陈屿想了想。积分1050,够喂金翎两天,但风衣皮肤还是遥遥无期。而且明天还得上班——
"明天我请假。"他说。
"冰箱又坏了?"
"对。彻底坏了。需要换新的。"
"你冰箱真惨。"
"是啊。"
黑色方块震了。林白:"第三区监测到第三个信号。方向:步行街北口。E级,一只。预计十分钟内到达。"
"又来?"陈屿叹气。
"第三区今晚预计四只。你才打了两只。"
"……"
陈屿按住蝴蝶结。金光涌出来,连帽衫和牛仔裤再次消散,粉色短裙、白色长筒袜、小皮鞋重新出现。金翎从肩膀上飞起来,展开翅膀。
"走吧。" 它说,"第三只。"
"你翅膀不酸了?"
"不酸。第三区的空气好。"
"你刚才说过了。"
"第三区的空气确实好。"
"……"
陈屿跟着苏晓往北口跑。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着,步行街的招牌五颜六色,远处传来夜市摊贩的吆喝声。
唯一的男魔法少女,一只嘴硬的茄子鸟,跨区出差打怪兽,包吃包住但不包裙子。
生活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