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怪兽打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步行街北口的夜市摊旁边,至少二十个人举着手机拍了视频。陈屿解除变身,粉色短裙在金光中消散,灰色连帽衫重新裹住身体,他拉上拉链,把蝴蝶结藏进去,低头快步穿过人群。
"粉色少女!"
"她刚才就在这!"
"那个蝴蝶结呢?"
"可能是LED灯!"
"LED灯??" 金翎蹲在他肩膀上,鸽子大小,冠羽气得竖起来。
"别说话。"陈屿压低声音。
"他们说我主人是LED灯!"
"你主人?"
"……口误。"
苏晓跟在后面,红色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混在人群里不太显眼。她戳了戳陈屿的后背。
"走吧,这边有个夜市摊,烤串好吃。"
"现在?"
"打完怪兽不犒劳自己?走。"
第三区步行街的夜市跟第一区完全不同。第一区的夜市是路边摊拼起来的,塑料凳子,一次性筷子,油烟味混着下水道味。第三区的夜市是"正规化"的——一排统一的白色棚子,每个摊位都有编号,地面铺了防滑砖,头顶挂着暖黄色的灯串。
苏晓带他到一个烤串摊前。老板是个光头大叔,围裙上印着"第三区烧烤之王"。
"两份烤串,一份辣一份不辣。"苏晓说,"再来两瓶汽水。"
"好嘞。"
陈屿坐在塑料凳子上。金翎从他肩膀上跳到桌面上,爪子踩在塑料桌布上,歪着头看烤炉。
"那个闻起来像魔力。"
"那是孜然。"
"又是孜然?"
"对。第三区的魔力都是孜然味的。"
"……"
烤串上来了。苏晓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好吃。你尝尝。"
陈屿拿起一串不辣的。烤得焦脆,肉汁在嘴里爆开,孜然和芝麻的香气冲上来。他确实饿了——打了一晚上怪兽,魔力消耗大,肚子早就空了。
"第三区的福利商城有草莓味能量棒,"苏晓说,"但我觉得不如烤串。"
"草莓味能量棒什么味道?"
"像嚼草莓味的蜡。"
"……"
金翎在桌面上踱步。它盯着苏晓手里的烤串,金色竖瞳跟着肉串转。
"我要吃。"
"你吃魔力结晶。"
"我想吃那个。"
"那是肉。"
"猛禽也吃肉。"
"你是魔力做的猛禽。"
"那我也要尝尝。"
陈屿叹了口气,撕了一小块肉放在桌面上。金翎低头啄了一口,嚼了两下。
"……"
"怎么样?"
"没味道。"
"对。你没有味觉。"
"但我感觉到了质感。像嚼棉花。"
"……"
苏晓看着金翎啄肉,笑出声来。
"它真的好小。你说它平时六米?"
"对。六米。"
"六米的鸟蹲在肩膀上,画面太好笑了。"
"我不胖!"
"它说它不胖。"
"我知道。"苏晓忍着笑,"它只是毛多。"
"毛多也不胖!"
吃完烤串,苏晓拉着陈屿逛夜市。
"第三区的夜市比第一区好逛,"她说,"第一区那个我去过一次,地面全是油。"
"你怎么去第一区了?"
"出差。跟你去第三区一样。"
她们走过卖小饰品的摊位。苏晓拿起一个火焰形状的发卡,别在头发上试了试。
"好看吗?"
"好看。"
"第三区的引导员说我应该换个发型。"她把发卡放回去,"但我懒得弄。"
"你膝盖的创可贴也是因为懒?"
"不是。"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创可贴,"昨天打怪兽的时候蹭的。还没来得及换。"
她又拿起一个蝴蝶结形状的钥匙扣,翻过来看了看。
"这个像你的。"
陈屿看了一眼。粉色蝴蝶结,上面粘着水钻,做工粗糙。
"不像。我的比这个高级。"
"高级多了。" 金翎在肩膀上说。
苏晓笑着放下钥匙扣,走到下一个摊位。卖的是T恤,上面印着第三区魔法少女的图案——短裙火属性,法杖顶端是火焰。
"你要不要一件?"苏晓指着一件黑色的。
"不要。我穿这个上班会被认出来。"
"你同事不是已经认出来了吗?"
"……"
黑色方块在裤兜里震了。林白:
「第三区今晚第四只信号取消。监测器故障。你明天可以休息。」
"林白说今晚没有了。"
"那运气不错。"苏晓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停下来,"你要吗?"
"要。"
她买了两串。山楂的,外面裹着糖衣,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第三区明天还有巡逻,"苏晓咬了一口糖葫芦,"你要不要继续?"
"看情况。我得回去上班。"
"冰箱?"
"对。冰箱。"
"你冰箱真惨。"
"是啊。"
她们沿着步行街慢慢走。霓虹灯在头顶闪着,夜市的人声在身后远去。金翎蹲在陈屿肩膀上,翅膀裹着身体,安安静静的。
"金翎好像睡着了。"苏晓说。
"它每次吃饱就睡。"
"我没睡。" 金翎闷闷地说。
"你没睡怎么不说话?"
"我在消化。"
"……"
走到步行街尽头,苏晓停下来。
"我住那边。"她指了指一栋公寓楼,"你要回地铁站?"
"对。"
"明天见?"
"明天见。"
苏晓挥了挥手,转身走了。红色卫衣的背影混进夜色里。
陈屿站在原地,咬了一口糖葫芦。山楂酸得他皱了一下鼻子。
他掏出黑色方块。
"林白,帮我查一下第三区黑色货车的信息。"
"查了。没有牌照,没有行车记录,第三区的监控全拍不到。但——"
"但什么?"
"有人拍到了。夜市摊的一个顾客,手机拍到了货车停在停车场入口。时间是九点十五分,就是你打第二只怪兽的时候。"
"照片呢?"
"发了。你看看。"
陈屿点开照片。模糊的夜景,停车场入口,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车窗贴了黑膜,看不清里面。但车身上有一行白色的字,因为角度问题只露出了一半——
"这是什么?"陈屿放大照片。
"看不清。但字体像是手写。可能是公司名。"
"能还原吗?"
"正在处理。另外——"
"另外什么?"
"你口袋里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
陈屿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连帽衫的口袋。左手口袋——空的。右手口袋——
指尖碰到了一张纸。
他掏出来。是一张折叠的纸条,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揉过又展平的。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串数字和一个地址:
「0417-2291」
「第二区,中山北路47号,旧生物研究所」
"林白。"
"看到了。"
"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地址我查了——第二区的废弃研究所。五年前关闭的。"
"五年前为什么关闭?"
"档案记录:实验事故。具体原因未公开。"
"……"
金翎从陈屿肩膀上抬起头。
"那个味道。" 它说,声音突然清醒了,"纸条上有那个味道。"
"发霉的魔力?"
"对。跟那只怪兽一样的味道。"
陈屿捏着纸条,指尖发凉。
"林白,这个纸条是什么时候进我口袋的?"
"你解除变身后口袋是敞开的。时间窗口:九点十一分到九点四十七分之间。也就是你打第二只怪兽的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我在停车场。"
"对。停车场有面包车残骸,有怪兽碎片。也可能有人。"
"有人把纸条放进了我的口袋?"
"或者怪兽。但怪兽没有手。"
"……"
陈屿把纸条折好,塞回口袋。他抬头看了一眼步行街的方向,霓虹灯还在闪,夜市的人声远远传来。
"林白。"
"嗯。"
"第二区的事,你能查多少?"
"我试试。但第二区的档案权限比第三区高。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明天。"
"好。明天我上班的时候你查。"
陈屿转身往地铁站走。金翎蹲在他肩膀上,翅膀裹着身体,安安静静的。
但陈屿能感觉到——它在警惕。
"陈屿。"
"嗯?"
"那个地方,不要一个人去。"
"我知道。"
"还有。"
"什么?"
"糖葫芦给我咬一口。"
"你没味觉。"
"我要咬着玩。"
"……"
陈屿把糖葫芦举到肩膀上。金翎低头啄了一口,糖衣碎了,山楂掉在地上。
"不好玩。"
"……"
生活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