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一区。公司。上午十点零七分。
陈屿坐在工位上,左手食指和中指已经消肿了,但掌心那个紫金花瓣印记还是淡淡的。他今天穿了件新的灰色连帽衫——上一件在停车场蹭了怪兽的黏液,洗不掉了。
小李转过来,手机怼到他面前。
"屿哥!第八弹!夜市篇!"
屏幕上是一张新图:粉色少女和一只紫色大鸟站在夜市摊前,少女手里举着烤串,鸟蹲在桌上啄肉,旁边配文"茄子坐骑的夜宵时间"。画风比之前精细,连夜市摊的灯光和塑料凳子都画了。
"你弟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GPS?"
"他说参考了热搜视频。昨晚步行街北口那段,二十万播放了。"
"……"
公司群里又炸了。有人把第八弹转进去,配文"我们公司的粉色少女日常"。
「粉色少女和她的茄子坐骑吃烤串,好有生活气息」
「那个鸟为什么那么像茄子」
「屿哥你觉得呢」
陈屿默默把群屏蔽了。
黑色方块在裤兜里震。
林白:"查到了。第二区中山北路47号,旧生物研究所。五年前关闭,代号'项目茧房'。研究内容是'魔力生物的人工培育'。"
"魔力生物的人工培育?"
"对。档案里写的是'通过异维度魔力注入,人工诱导魔力生物孵化'。简单说——人造怪兽。"
"……"
"项目负责人签名栏缩写L.B.。"
"L.B.?"
"林白。"
"你?"
"对。"
"你是项目负责人?"
"我不确定。我的记忆有断层。第三魔力适配事务所给我植入了基础人格和引导员协议,但五年前的事——空白。"
"……"
陈屿靠在椅背上。左手掌心微微发烫,金翎在蝴蝶结里安静地待着,似乎在睡觉。
"林白,你以前在第二区工作?"
"可能。档案记录显示,项目茧房的负责人是L.B.,项目终止后所有资料封存。三年前我出现在第一区事务所,身份是引导员。中间两年空白。"
"空白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能被人抹掉了。"
"谁有这个权限?"
"事务所高层。或者——项目茧房本身。"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黑色方块。
"所以那个纸条,那个黑色货车,那只被改造的怪兽——都跟项目茧房有关?"
"大概率。异维度魔力注入、人工培育、改造怪兽——逻辑链完整。"
"金翎也是魔力生物。"
"对。但金翎是自然孵化的。项目茧房做的是人工版本。"
"人工版本会怎样?"
"档案里写了一个词:'不稳定'。"
"……"
陈屿咬了咬嘴唇。他得去第二区看看。但第二区他不熟,没有当地引导员带路,进了废弃研究所就是瞎子。
"林白,第二区有适配者吗?"
"有。第二区在编适配者两名。一名是零幺九,江晚,冰属性,第二形态是范围冻结。另一名是零二幺,还在培训期。"
"江晚?"
"对。第二区唯一在编的正式适配者。性格——"
"性格怎样?"
"档案评价:'不配合'。"
"……"
"但她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去年她第一次变身失控,我远程帮她稳定了魔力回路。她没说过谢,但欠着。"
"你能联系她?"
"能。我发请求了。"
下午两点。第二区。中山北路。
陈屿从地铁站出来,抬头看了一眼。第二区和第一区、第三区风格完全不同——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地方。老式居民楼,生锈的铁栏杆,路边种着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街上人不多,偶尔有骑电动车的中年人经过。
金翎缩在蝴蝶结里,没出来。陈屿今天没变身,灰色连帽衫,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跟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别——如果忽略胸口那个偶尔发烫的蝴蝶结的话。
黑色方块震了。
"她来了。"林白说。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从街角拐过来,引擎声很轻,像是电动的。骑车的人穿黑色皮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黑色工装裤,靴子。头发是短发,染成了深蓝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脸上戴着一个护目镜,推在额头上。
摩托车在陈屿面前停了。
"零四三?"她的声音偏冷,像冰面裂开的声音。
"对。陈屿。"
"江晚。零幺九。"她摘下手套,伸出手。
陈屿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
"林白跟我说了。"江晚靠在摩托车上,"项目茧房。你为什么要去?"
"我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有那个地址。而且——我打了一只被改造的怪兽,里面混了异维度魔力。"
"改造怪兽?"
"对。第三区出现的。有人往普通怪兽体内注入了异维度魔力,改变了它的结构。"
江晚的护目镜滑下来一点,她推回去。
"第二区最近也出现了。"她说,"三只。都不是自然生成的。"
"你打过?"
"打过。不好打。没有要害,不怕疼。"
"跟第三区那只一样。"
"林白说你有个伴生兽?"
"对。金翎。"
陈屿按住蝴蝶结。金光闪过,金翎从蝴蝶结里飞出来,缩成鸽子大小,蹲在陈屿肩膀上。紫色羽毛,金色冠羽,竖瞳看着江晚。
江晚盯着金翎看了两秒。
"……像茄子。"
"猛禽!"
"它说猛禽。"
"我知道。"江晚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学会,"林白说你欠她人情。"
"对。"
"那就带路。"
"你答应了?"
"项目茧房的事我也想知道。五年前我刚被选上的时候,训练场就在那个研究所隔壁。后来突然关了,没人解释。"
她跨上摩托车。
"坐后面。"她指了指后座。
"我?"
"你以为我带你飞?"
"……"
陈屿坐上后座。金翎从肩膀上飞起来,站在他膝盖上,爪子抓着他的裤腿。
"抱紧。"江晚说。
"什么?"
"怕掉就抱紧。"
"……"
摩托车启动。电动引擎的声音很轻,但加速很快。陈屿下意识抓住江晚的皮夹克后摆。
"别拽衣服。"江晚说。
"我没拽。"
"你手在抖。"
"我怕掉。"
"不会掉。"
摩托车沿着中山北路往北走。梧桐树的叶子从头顶掠过,阳光碎在路面上。金翎站在陈屿膝盖上,翅膀微张,迎着风,冠羽往后飘。
"第二区的空气不好。" 它在陈屿脑子里说。
"怎么不好?"
"有铁锈味。"
"那是梧桐树。"
"梧桐树不是铁锈味。"
"……"
五分钟后,摩托车停在一条断头路前。路尽头是一堵围墙,墙头上长了杂草,铁丝网锈得发红。围墙里面是一栋灰色的建筑,三层楼,窗户全封着,外墙上的白漆剥落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混凝土。
"中山北路47号。"江晚熄火,"旧生物研究所。"
陈屿从车上下来。他抬头看那栋楼。灰色,沉默,像一块被扔在这里的石头。墙根下堆着建筑垃圾,碎砖头和水泥块混在一起。
金翎从他膝盖上飞起来,展开翅膀,一米五的体型,绕着围墙飞了一圈。
"味道很重。" 它说,"发霉的魔力。跟那只怪兽一样的味道。但更浓。"
"里面有人吗?"
"感觉不到活的东西。但魔力残留很多。"
江晚走到围墙边,翻了上去。她动作很利落,像练过。站在墙头,她低头看陈屿。
"上来。或者你变身后飞进来。"
"我变身进去?"
"你不是有鸟吗?"
"金翎怕——"陈屿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金翎飞不了那么远。"
"我怕什么?"
"你怕——"
"我什么时候怕了?"
"你上次说翅膀酸。"
"那是体力问题,不是怕。"
"……"
陈屿按住蝴蝶结。变身。
金光涌出来,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消散,粉色短裙、白色长筒袜、小皮鞋重新出现。蝴蝶结在胸口亮着,金翎从里面飞出来,展开翅膀——这次是两米,蹲在围墙边的电线杆上。
江晚看着他变身,表情没变。
"裙子挺粉的。"
"……谢谢。"
"林白说你是最年轻的男魔法少女。"
"唯一的。"
"唯一的。"她纠正,"第二区没有男的。"
"……"
金翎飞下来,陈屿翻身骑上去。
"抓紧。" 金翎说,"这次我不酸。"
它扇动翅膀,从围墙外飞进去。江晚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无声。
废弃研究所的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水泥地面裂了缝,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正门是一扇铁门,锈死了,半开着一条缝。
江晚走过去,推了一下。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了。
里面是黑暗。
陈屿骑着金翎悬在门口。金翎的翅膀扇动带起的风把灰尘吹起来,在光线里打转。
"里面很深。" 金翎说,"魔力浓度往地下走。"
"地下室?"
"对。"
江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按亮。白光照进黑暗,照出一条走廊。墙上的白漆剥落,露出灰色的墙面。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暗红色的,干涸了,像血,但金翎说那是魔力残留。
"走。"江晚说。
她第一个走进去。
陈屿骑着金翎跟在后面。走廊很长,两边是关着的门,门上的标牌锈得看不清字。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出墙上的涂鸦——不是年轻人的乱涂,是某种符号,像公式,又像咒语。
金翎突然抖了一下。
"停。"
"怎么了?"
"那个味道。在左边那扇门后面。"
江晚停下来。她用手电筒照左边那扇门。门没锁,虚掩着。她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实验室。
很大。正中央是一排培养舱——圆柱形的玻璃容器,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大概有十个。大部分是空的,玻璃碎了,里面长满了霉。但最里面三个——
还有液体。绿色的,浑浊的,里面泡着什么东西。
陈屿从金翎背上滑下来,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舱前。他踮起脚看——
里面是一只鸟的胚胎。不完全是鸟,像是鸟和别的什么东西的混合体。翅膀是紫色的,但身体是扭曲的,像被强行塞进这个形状里。
"人造的。"江晚说。
"金翎不是这样的。"
"我比它好看。" 金翎蹲在陈屿肩膀上,看着培养舱里的胚胎,金色竖瞳缩了一下。
"这些是什么时候的?"陈屿问。
"五年前。"江晚用手电筒照培养舱上的铭牌,"编号001到010。这是003。"
"003?"
"对。001和002的舱是空的。004到010也是空的。"
"只有003有东西?"
"对。而且——"江晚走过去,照另一个培养舱,"这个舱的液体还在循环。"
"什么?"
陈屿走过去。最里面的那个培养舱,绿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像有泵在运转。但整个研究所都断电了,哪来的电?
"魔力驱动。"林白的声音从方块里传来,"这个培养舱用的是魔力循环系统,不需要外部供电。"
"里面是什么?"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绿色液体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
不是鸟。是人形。
小小的,蜷缩着,像胎儿。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血管。胸口的位置,有一个蝴蝶结形状的光点,一闪一闪的。
陈屿的呼吸停了。
"林白。"
"我看到了。"
"那个蝴蝶结——"
"跟你的一模一样。"
"这是——"
"项目茧房的人工培育计划。他们试图人工制造一个'适配者'。"
"制造我?"
"制造一个跟你频率匹配的——载体。"
"载体?"
"金翎需要锚点。蝴蝶结是锚点。他们想造一个人工锚点,把魔力生物固定在里面。"
"所以金翎——"
"金翎是自然产物。但项目茧房想批量生产。"
陈屿看着培养舱里的人形。那么小,那么安静,胸口的光点一闪一闪。
"它活着吗?"
"魔力读数微弱。但还在。"
"五年了?"
"魔力循环系统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活。"
"……"
金翎从陈屿肩膀上飞起来,飞到培养舱前。它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形,翅膀收拢,一动不动。
"它跟我一样。" 它说,"但它是被做出来的。"
"金翎——"
"我能感觉到它。它的魔力频率跟我接近。但它没有意志。它是空的。"
"空的?"
"像一个没有装系统的电脑。硬件在,但没有灵魂。"
"……"
江晚站在旁边,手电筒的光照着培养舱。她的表情还是冷的,但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所以有人重启了项目茧房。"她说。
"什么意思?"
"五年前关闭。但现在又出现了。黑色货车,改造怪兽,异维度魔力——有人把项目茧房的东西拿出去用了。"
"谁?"
"不知道。但能拿到项目资料的人——"
"不多。"
"对。"
林白的声音突然变低了。
"陈屿。我查到一个东西。"
"什么?"
"项目茧房的关闭报告里有一句话:'负责人L.B.自愿接受记忆清除,以引导员身份转入第一区事务所'。"
"记忆清除?"
"对。我以前的记忆被人为删除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得太多。或者——因为我就是项目本身。"
"什么意思?"
"L.B.可能不是人名。是'Life Blueprint'。生命蓝图。项目茧房的核心技术代号。"
"……"
陈屿看着培养舱里的人形。胸口那个蝴蝶结形状的光点,一闪,一闪。
金翎蹲在培养舱顶上,翅膀裹着身体。
"陈屿。"
"嗯?"
"我们得毁了这个地方。"
"为什么?"
"因为它在模仿我。模仿你。模仿我们。"
"……"
江晚关掉手电筒,又打开。
"我同意。"她说。
"同意什么?"
"毁了它。项目茧房不该存在。"
她从腰间抽出法杖。冰蓝色的光从杖顶亮起来。
"林白欠我的人情,今天还了。"
"江晚——"
"变身吧。"她看着陈屿,"打烂这些东西,需要火力。"
陈屿按住蝴蝶结。金翎从培养舱顶上飞起来,展开翅膀,金色光矢在羽毛间凝聚。
"来吧。" 它说,"茄子鸟要发飙了。"
"……不是茄子。"
"今天可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