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舱碎了。
绿色的液体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那个蜷缩的人形在液体中散开,胸口那颗蝴蝶结光点脱离出来,像一只萤火虫,直直地朝陈屿飞来。
陈屿来不及躲。光点撞上他的胸口,钻进蝴蝶结里。
金翎炸了。
"它不是空的!!" 金翎的声音在陈屿脑子里尖叫,翅膀猛地展开,紫色羽毛全部竖起来,"里面有东西!它在说话!"
"什么??"
地面剧烈震动。天花板的水泥块开始往下掉,砸在培养舱的碎片上。走廊尽头,黑暗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不是怪兽的吼叫,更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噪音,混着黏液的咕噜声。
林白的声音从黑色方块里炸出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陈屿,快跑。项目茧房的核心没有关闭。它在下面。"
江晚的反应比陈屿快。她一把抓住陈屿的手腕——她的手像冰一样凉,但力气很大——拽着他往后退。
"走!"
金翎抓起陈屿的肩膀,翅膀一扇,带着他飞起来。但走廊太窄,翅膀撞到了天花板,水泥灰簌簌往下掉。
"金翎!出去再飞!"
"我怕你被砸!"
"先出去!"
江晚在前面开路。她右手法杖一挥,冰蓝色的光扫过地面,走廊的地面积起一层薄冰,她脚踩在冰面上,像溜冰一样滑出去,速度快得惊人。
"跟上!"她头也不回。
他们冲出实验室大门。院子里的杂草被震动压平了。围墙外面传来路人好奇的探头声。
"快翻墙!"江晚已经跳上了围墙,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下传来的震动把整个院子裂开了一道口子,暗绿色的黏液从裂缝里涌出来。
金翎载着陈屿飞过围墙。刚落地,身后"轰"的一声,研究所的主楼塌了半边,灰尘冲上天空。
江晚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曲,冰蓝色的光在脚底一闪,卸掉了冲击力。她拍了拍皮夹克上的灰,表情还是冷的,但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
"死了?"她问。
"不知道。"陈屿喘着气,左手按住蝴蝶结,"金翎说里面有个东西。"
金翎蹲在地上,翅膀裹着身体,冠羽垂着,看起来蔫蔫的。
"它很吵。" 它闷闷地说。
江晚蹲下来,看着金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金翎的冠羽——冰属性的魔力顺着指尖传过去,像一阵凉风拂过。金翎抖了一下,但没躲。
"它没攻击你吧?"江晚问,语气像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但她的手一直没收回去,直到金翎的冠羽慢慢竖起来。
"……没有。"陈屿看着她的侧脸。她的护目镜推在额头上,深蓝色的短发被灰尘弄脏了,但眼睛很亮。
"先离开这里。"江晚站起来,走向摩托车,"我的车停在外面。"
"你的车?围墙那么高——"
"我骑过来的时候没墙。"
"……"
第二区中山北路。一家很小的咖啡店。
江晚把摩托车停在外面,推开玻璃门。店里面只有三张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咖啡豆海报。老板是个老头,正在擦杯子。
"一杯美式。"江晚说,然后指了指陈屿,"给他一杯——"
她顿了一下。
"草莓拿铁。"
陈屿愣了。
"你怎么知道我喝草莓?"
"林白说的。"江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皮夹克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白色T恤上沾了一点绿色黏液,她看了一眼,拿纸巾擦了擦,擦不掉,就算了。
"林白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路上。"
"路上?我们不是一直在跑吗?"
"我骑车的时候她在我耳朵里说话。"江晚指了指自己的耳机,"她说你只喝草莓味的,香蕉味都嫌难吃。"
"……林白你出卖我。"
黑色方块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但没说话。
草莓拿铁端上来。陈屿喝了一口。甜的,奶味很重,草莓糖浆沉在杯底。
江晚喝了一口美式,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苦吗?"陈屿问。
"习惯了。"
"你为什么喝美式?"
"提神。第二区晚上怪兽多,经常要熬夜。"
她放下杯子,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晃着。
"那个光点,"她突然说,"是什么?"
"林白还在分析。金翎说它像另一个锚点。"
"人工的?"
"可能。项目茧房想造一个跟我一样的载体,但失败了。那个光点可能是残留下来的意识碎片。"
金翎从蝴蝶结里飞出来,缩成鸽子大小,蹲在桌面上。它看着江晚,金色竖瞳眯着。
"你手很凉。"
"冰属性。"江晚用指尖点了点金翎的喙,"你的毛很软。"
"猛禽不软。" 但金翎没躲开。
陈屿的黑色方块震了。林白的声音:"初步分析完成。光点确实是人工锚点的碎片,但被异维度魔力污染了。它现在附在金翎的魔力回路上,暂时没有攻击性,但——"
"但什么?"
"但它会慢慢侵蚀金翎的回路。如果不处理,一个月后金翎可能会——"
"会怎样?"
"会跟项目茧房的核心同步。"
沉默。
江晚拿起美式,一口喝完。
"怎么处理?"她问。
"需要去第二区的魔力净化池。但净化池的权限在区总部,我得申请。"
"申请多久?"
"三天。"
"三天够吗?"
"金翎能撑。"
金翎在桌面上缩成一团。
"我怕。"
"别怕。"陈屿摸了摸它的背羽,"江晚会帮我们。"
江晚看了陈屿一眼。她的表情还是冷的,但嘴角动了一下。
"我欠林白的人情还了。"她说,"但——"
"但什么?"
"但如果你那个鸟死了,林白又会欠我人情。"
"……所以你是为了让林白不欠你?"
"对。"
金翎抬起头。
"你嘴上说得好听。"
江晚的耳尖红了一点。她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老板,再来一杯美式。"
陈屿的黑色方块又震了。小李的消息:
「屿哥!第九弹!粉色少女与冰山姐姐的地下探险!我弟画了你们俩!」
陈屿点开。图上粉色少女和冰山姐姐背靠背站着,一个放光扇,一个放冰墙,茄子鸟蹲在粉色少女头上。画风燃中带萌,配文"冰与火之歌·茄子版"。
"你弟的脑洞真大。"江晚看了一眼屏幕,喝了一口新上的美式,"冰山姐姐是我?"
"对。"
"我穿的是皮夹克,他画成了斗篷。"
"艺术加工。"
"我的茄子画得还行。" 金翎说。
"不是茄子。"
"今天可以是。"
江晚放下杯子,看着窗外。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屿。"
"嗯?"
"下次再有这种事,收费。"
"收费?"
"一小时五百积分。先付钱,后出力。"
"……你比金翎还贵。"
"猛禽的价。"她站起来,把皮夹克穿上,"走吧。我送你回地铁站。"
陈屿看着她的背影。深蓝色短发,黑色皮夹克,走路带风。
表面是冰山。
但草莓拿铁是她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