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第二区魔力净化池。
池子建在地下二层,圆形,直径大概十米,池水是无色透明的,但池底铺着一圈淡蓝色的晶石,魔力注入后会让水面泛起极淡的荧光。江晚说这池子平时只给重伤的适配者用,今天特批给金翎。
"你确定这水不会把金翎煮了?"陈屿蹲在池边,看着水面。
"净化池的魔力频率是标准值。"江晚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杯美式——第二区的净化池旁边居然有自动贩卖机,"跟你的回路频率匹配。不会伤它。"
"林白?"
"数据没问题。"林白说,"但那个碎片是异维度魔力,净化过程可能会有排异反应。金翎会疼。"
"疼?"
"像拔指甲。"
"……"
金翎站在池边,鸽子大小,紫色羽毛炸着。
"我不去。"
"金翎——"
"那水看起来很烫。"
"不是烫。是魔力。"
"魔力也烫。"
江晚走过来,蹲下。她伸出手,指尖点了点水面,冰蓝色的魔力渗进去,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又化了。
"看,不烫。"她说。
"你骗鸟。"
"猛禽。"江晚纠正,"猛禽不上当。"
陈屿叹了口气。他按住蝴蝶结,金光闪过——变身。粉色短裙,白色长筒袜,蝴蝶结在胸口亮着。金翎从蝴蝶结里完全飞出来,这次是两米体型,蹲在池边,翅膀裹着身体。
"金翎,不净化那个碎片会侵蚀你的回路。一个月后你会跟项目茧房的核心同步。"
"同步了会怎样?"
"你会变成它的傀儡。"
金翎的冠羽垂下来。
"……那我跳。"
它展开翅膀,慢慢走进净化池。池水没过它的爪子,然后是腿,然后是翅膀。水面的荧光亮了一些,变成淡紫色。
"好了。"江晚站起来,"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金翎蹲在池子中央,水面到它的胸口。它的羽毛开始发光,紫色的光从每一根羽毛的缝隙里透出来,像有人在水下点了一百根紫色的蜡烛。
然后——
羽毛开始脱落。
第一根金色长羽从翅膀上飘下来,落在水面上,像一片金箔。然后第二根,第三根。紫色的绒羽也开始掉,一片一片地浮起来,把池水染成了淡紫色。
"林白!"陈屿站起来。
"正常反应。碎片附着在羽毛根部,净化的时候会把被污染的羽毛排出来。新羽毛会重新长。"
"它看起来很疼。"
金翎在水里缩成一团,翅膀紧紧裹着身体,冠羽贴在头顶。它的嘴张着,但没有声音——猛禽的叫声在水下传不出来,但陈屿能感觉到它在发抖。
江晚走到他旁边。她没说话,但把手里的美式放在池边的台子上,然后把手伸进池水里。冰蓝色的魔力从她指尖流进去,水面的温度降了一点。
金翎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翅膀。
"凉的。" 它在陈屿脑子里说,声音很轻,"舒服一点。"
"江晚帮你降温了。"
"她手真凉。"
"冰属性。"
"猛禽喜欢凉的。"
江晚收回手,甩了甩水珠。她的表情还是冷的,但指尖微微发红——冰属性魔力大量输出后,反噬会让皮肤发烫。她把手插进口袋里,不动声色地握了握。
"还有十五分钟。"她说。
第十分钟。
池水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像葡萄汁。金翎的羽毛掉了一大半,露出粉色的皮肤——猛禽的皮肤居然是粉色的,皱巴巴的,像没烤好的鸡翅。
"别看。" 金翎把头埋进翅膀里。
"我没看。"
"你看了。"
"……"
江晚在旁边"哼"了一声。
第十二分钟。
池底的蓝色晶石突然暗了一下。
"林白?"
"魔力读数异常。池底的晶石在共振——有什么东西在跟晶石同步。"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频率跟项目茧房的核心一致。"
金翎猛地抬起头。它的金色竖瞳缩成一条缝,盯着池底。
"下面有东西。"
"什么?"
"手。"
陈屿趴到池边往下看。深紫色的水已经看不清底部了,但隐约能看到池底的光在晃动——
一只手从池底伸出来。
不是人的手。太长了,指节有七个,每个指尖都戴着一枚指环——蝴蝶结形状的,暗紫色的,跟陈屿胸口的蝴蝶结一模一样。
那只手抓住了金翎的翅膀。
金翎猛地挣扎,但那只手的力气大得离谱,七个指节扣着它的翅膀根部,把它往水下拉。
"金翎!"
陈屿跳进池子。水没过胸口,紫色的液体黏糊糊的,像胶水。他游过去,抓住金翎的另一边翅膀。
"江晚!"
江晚已经冲到池边。她右手法杖一挥,冰蓝色的光柱砸进池水里——
水面的紫色被冰蓝光劈开,池底那只手被冻住了零点一秒。就零点一秒,金翎挣脱了。
它猛地扇动残存的翅膀,带着陈屿冲出水面。两人湿淋淋地摔在池边。
池子里,那只手缩回去了。水面的紫色慢慢褪回淡蓝。
金翎趴在地面上,翅膀湿透了,半秃的,金色长羽掉了一大半。它喘着气,冠羽贴在头顶。
"那个指环。" 它说,"跟我蝴蝶结一样的指环。"
陈屿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蝴蝶结还在,但花瓣纹路变成了暗紫色——刚才被那只手碰过的瞬间,颜色变了。
江晚蹲下来,法杖还亮着。她看着池水,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冷,是警惕。
"池底连着什么?"她问。
"不知道。"林白的声音带着杂音,"净化池的管道系统跟第二区的魔力管网连通。那只手——可能是从管网的另一端伸过来的。"
"另一端是哪?"
"旧生物研究所。"
沉默。
陈屿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水从粉色短裙上滴下来。金翎缩在他旁边,半秃的翅膀裹着身体。江晚站起来,把美式捡起来——杯子没倒,但咖啡洒了一半。
她喝了一口剩下的半杯。
"所以。"她把杯子放下,"项目茧房的核心没死。"
"对。"
"它在管网里。"
"对。"
"而且它认识金翎。"
陈屿看着金翎。金翎的金色竖瞳看着他,里面映着池水的荧光。
"林白。"
"嗯。"
"那个指环——蝴蝶结指环。项目茧房的人戴的?"
"不是人戴的。是'载体'戴的。人工锚点被激活后,指环会出现在它的手上。"
"人工锚点……就是培养舱里那个人形?"
"对。但那个人形是003号。001和002是空的。"
"001和002呢?"
"不知道。可能——被激活了。"
江晚的护目镜滑下来。她推回去,动作比平时用力。
"也就是说,"她说,"至少有三个'人工锚点'。一个在池底,另外两个——"
"在外面。"
"在外面。"
金翎抖了一下。它的翅膀上开始长出新的羽毛——淡紫色的绒羽,像春天发芽一样从粉色的皮肤里钻出来。
"陈屿。"
"嗯?"
"它叫我'同类'。"
"谁?"
"池底那个。它抓我的时候,在脑子里说了三个字。"
"什么字?"
"'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