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区边界。废弃轻轨站台。
铁轨之间的杂草长到膝盖高,生锈的信号灯歪在半空,玻璃碎了一地。江晚把摩托车停在站台入口,法杖已经展开,冰蓝色的光在杖顶凝而不发。
陈屿从后座下来,运动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响声。他拉上连帽衫的拉链,把蝴蝶结盖得严严实实。
站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灰色连帽衫。黑色牛仔裤。小皮鞋。拉链拉到下巴。
连帽衫的帽子被推到后背,露出一张脸——陈屿的脸。眉毛的弧度一样,鼻梁的线条一样,连嘴角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眼睛。暗紫色的虹膜,金翎那种竖瞳。
"你好。"他开口了。声音跟陈屿一模一样,连说话前先吸一口气的习惯都复制了,"我是你的002号。"
陈屿的手指掐进掌心。
金翎从蝴蝶结里猛地飞出来,麻雀大小,翅膀炸成球形,暗紫色羽毛尖全部竖起来。它盯着"灰色陈屿"的肩膀——
那里蹲着一只鸟。
黑色的。体型跟金翎一样,翅膀尖是暗紫色,冠羽的形状、金色竖瞳的位置、甚至连羽毛炸开的角度都跟金翎一模一样。像拿金翎的照片去复印店扫了一遍,把颜色调成了黑底紫边。
"那是我!" 金翎在陈屿脑子里尖叫,"那是我的黑色版本!!"
黑色鸟歪了歪头,跟金翎的动作同步了零点一秒——然后它慢了半拍,像信号延迟。
"它是你的碎片做的。"002号——那个冒牌货——抬起手,黑色鸟飞到他的手臂上,爪子扣着袖口,"003号被打散之后,碎片被回收了。项目茧房用003的碎片重塑了一只鸟。然后把我——002号——填进去。"
"填进去?"
"我是林白的载体数据。项目茧房把我和小张的身体数据、你的外形数据、金翎的碎片数据混合在一起——造了我。"
江晚走到陈屿左边,法杖横在身前。
"废话真多。"她说。
002号看向江晚,竖瞳里映着冰蓝色的光。
"零幺九。冰属性。第二区排名第三。林白给你的人情清单上,你排第七位。"
"你查我?"
"我查所有数据。"002号笑了——陈屿的笑法,左边嘴角先翘起来,"包括你今晚喝了三杯美式,包括你耳朵后面有一小块烫伤——"
江晚的法杖猛地指向他:"闭嘴。"
冰蓝色的光柱从杖顶射出去。002号没躲,他抬起左手——暗紫色的光罩展开,冰蓝光撞在上面,像水流撞在玻璃上,溅开,散了。
"你的冰属性对我没用。"002号说,"我的回路频率跟你一样。你出什么招,我都能复制。"
江晚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就换个招。"
她法杖往地面一杵。冰蓝色的魔力顺着铁轨蔓延,站台的杂草瞬间结霜,地面冻成冰面。她脚踩冰面滑出去,速度快得像子弹,法杖顶端凝出冰刃,朝002号的脖子砍过去。
002号抬起右手。暗紫色光刃从掌心弹出来——跟江晚的冰刃一模一样的形状。两把刃撞在一起,冰屑和紫光四溅。
"我说了。"002号近在咫尺,竖瞳里映着江晚的脸,"你出什么,我复制什么。"
江晚咬牙,冰刃加力。002号的光刃也在加力。两股力量僵持,冰面和暗紫色魔力在碰撞点嘶嘶作响。
"陈屿!"江晚喊。
陈屿已经按住了蝴蝶结。金光炸开——变身。粉色短裙,白色长筒袜,小皮鞋。金翎从麻雀大小猛地展开,两米体型,翅膀上的暗紫色尖端在夕阳下像烧过的火柴棍。
"闪耀光扇!"
扇形光波扫过去。002号松开江晚,后退一步,左手的光罩再次展开——但这次光罩的颜色变了,变成了金色。他复制了闪耀光扇的频率,光罩表面浮起金色的纹路。
光扇撞在金色光罩上。炸了。粉色和金色的光像烟花一样散开,站台的信号灯被震碎了最后一块玻璃。
"没用。"002号从烟尘里走出来,连帽衫的袖口破了一块,但人没事,"你的频率我全有。"
黑色鸟从他肩膀上飞起来,翅膀扇动——金色光矢从嘴里射出来,跟金翎的招式一模一样。
金翎侧身躲开,光矢打在铁轨上,炸出一个坑。
"它连我的招都会!"
"因为它是你。"002号说,"003号的碎片,003号的能力,003号的记忆。它记得你所有的战斗习惯。"
金翎的翅膀猛地一抖。
"陈屿。" 它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了,"它记得我的习惯,但它不知道我昨天刚改了频率。"
"什么?"
"碎片融合之后,我的回路频率微调了。暗紫色那部分——碎片的部分——跟我的原生频率之间有一个相位差。它复制的是我之前的频率,不是现在的。"
林白的声音从黑色方块里插进来:"金翎说得对。碎片融合后,金翎的频率变成了双轨——原生频率加碎片频率的叠加态。002复制的是融合前的单轨频率。相位差就是破绽。"
"怎么利用相位差?"
"我唱歌。" 金翎说,"上次唱的是'拒绝'频率。这次我唱双轨——原生和碎片同时放。它的频率是单轨,会被双轨的共振撕碎。"
"唱歌?又来?"
"这次不难听。" 金翎的冠羽竖起来,"我练了两天。"
002号看着他们,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很细微,像信号干扰时的雪花点。
"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陈屿抬起左手,蝴蝶结的光亮到最大,"你缺的东西。"
他冲上去。闪耀光扇再次展开,但这次不是最大覆盖——他压低了角度,光扇贴着地面扫过去,把站台的杂草连根切断。002号抬起金色光罩,但光扇在碰到光罩的前一秒——金翎从陈屿背上飞起来,翅膀一抖,金色光矢射出。
光矢打在光扇的侧面。两股频率撞在一起,像两股水流交汇,变成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复合频率——粉色、金色、暗紫色三色交织的螺旋光波。
002号的金色光罩碰到螺旋光波的瞬间,表面裂了一道缝。
"什么——"
金翎开口了。
这次不是"啦啦啦"。是一个调。有音高的,有节奏的,像有人拿两个频率同时发声——一个高音,一个低音,叠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像教堂管风琴一样的和声。
声音不大,但在废弃站台上回荡着,被铁轨和信号灯的残骸反射,变成了立体声。
002号的光罩碎了。
黑色鸟从空中栽下来,翅膀痉挛着,像触电一样。002号捂住耳朵,身体往后退,暗紫色的光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他的连帽衫、牛仔裤、小皮鞋,所有"陈屿"的装备都在发光,像被人从内部点亮了。
"不可能……"他跪在地上,手指抓着铁轨,"我的频率是完整的——"
"你的频率是抄的。"江晚走到他面前,法杖顶着他的下巴,"原件永远比复印件多一样东西。"
002号抬头看她,竖瞳里的暗紫色在褪色。
"什么东西?"
"灵魂。"江晚说。
金翎的歌声到了最高音。螺旋光波卷过来,像龙卷风一样裹住002号。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灰色连帽衫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从袖口开始消失。黑色鸟在地上抽搐着,暗紫色羽毛一片一片地脱落,变成光点散进空气里。
"陈屿——"002号的声音开始失真,像坏掉的录音带,"你会变成我——项目茧房会把你——"
他的脸消失了。连帽衫消失了。灰色运动鞋消失在铁轨的杂草里。最后消失的是那只黑色鸟——它抬头看了一眼金翎,金色竖瞳里映着夕阳,然后碎成了紫色的光点。
站台安静了。
金翎落在陈屿肩膀上,变回麻雀大小。它的冠羽垂着,翅膀微微发抖。
"唱完了。" 它说,"这次不难听吧?"
陈屿喘着气,变身解除了,灰色连帽衫重新裹住身体。他摸了摸金翎的背羽。
"比上次好。像两个指甲同时刮玻璃。"
"……"
江晚收起法杖,把美式从摩托车上拿下来——刚才打架的时候杯子掉在地上,但没洒。她喝了一口。
"收费。"她看着陈屿。
"又收费?"
"双轨频率作战,加急费一千五。"
"我积分真的——"
"赊账。"江晚把美式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连本带利,你欠我八千七。"
"……"
金翎抖了一下。
"她连本带利算得比银行还快。"
"猛禽的价。"
黑色方块震了。林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002号被消灭了。但001还在小张身上。而且——"
"而且什么?"
"002被消灭的瞬间,001的频率飙升了。它感知到了同伴的死亡。林白——项目茧房里的那个——她刚才发了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她说:'还剩一个。明天中午,公司楼下。小张会来找你。那是最终战。'"
陈屿看着铁轨尽头。夕阳把第一区的天际线染成橘红色,公司大楼的轮廓在远处像一个黑色的剪影。
"最终战。"
"对。她说——'带好你的鸟。'"
金翎在陈屿肩膀上缩成一团。
"陈屿。"
"嗯?"
"明天中午,我不唱歌了。"
"为什么?"
"明天我打架。" 金翎的金色竖瞳眯起来,暗紫色羽毛尖在夕阳下闪着光,"唱歌是辅助。打架才是猛禽。"
陈屿笑了。
"猛禽。"
"猛禽。"
江晚把小本子收起来,跨上摩托车。发动机轰了一声。
"明天中午。"她看着陈屿,"别迟到。迟到加收等待费。"
"……知道了。"
摩托车驶出废弃站台。陈屿站在铁轨中间,肩膀上蹲着一只紫色的小鸟。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了。小李弟弟的消息:
「屿哥!第十一弹素材来了!我画了!黑色的你被粉色的你打散了!超燃!」
陈屿点开。图上粉色少女和黑色少女背靠背站着,然后黑色少女碎成了光点,茄子鸟蹲在粉色少女头上,表情嚣张。配文:"原件胜利·茄子鸟的双轨之歌"。
"这次画得还行。" 金翎说。
"你不是说他画你秃了你要杀他吗?"
"那是上一弹的事。"
"……"
陈屿把手机收起来。他抬头看着远处的公司大楼。
明天中午。小张。001。最终战。
他按住蝴蝶结。
"金翎。"
"嗯?"
"明天别死了。"
"猛禽不会死。" 金翎的爪子抓了抓连帽衫的布料,"但你可以请我吃草莓蛋糕。"
"赢了请你。"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