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命运?花上这么久的时间,等到了一个这样的家伙”
那一天,埃利亚斯亲手将自己的父母制成了标本,因为爷爷说,标本也是活着的,标本也可以陪伴在活人身旁。
也是那一天,埃利亚斯一把火烧死了玛德琳夫人,因为玛德琳夫人是女巫,童话里总是以女巫的死为结局。火焰中的玛德琳夫人看着埃利亚斯,面带微笑,只留下了一句“好样的”
正是那一天,埃利亚斯将死去的爷爷埋进土里,要他与自己挚爱的草药作伴。
埃利亚斯只剩下独自一人。
于是一个古怪的女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真是奇特的现象。
一个房间有六面墙,天花板、地板,以及四周的四面墙。眼神突然恍惚,其中一面墙开始散出些埃利亚斯不知道如何形容的色彩。要以我们的眼光,倒可以解释成黑白电视接收不到频道时的噪点。
一个女人,浑身的色彩只剩下黑白灰三色,穿着繁琐高领衬衣与短款制服外套,系着深色阿斯科特领巾,整一副严苛的图书管理员感。
语气无奈,甚至带着厌烦,只是语气平淡地吐出了话。
“你,叫什么名字?”
直接、强硬,那女人随手打了个响指,埃利亚斯就无法控制地站直了自己的身子。
那可真是有趣,埃利亚斯不由得想道,嘴角也上扬了几分。是魔法吗?阿加蒙之前跟他提过,那就说明对方是女巫,女巫都是要被烧死的,就跟玛德琳夫人一样。
“埃利亚斯,埃利亚斯·索恩,女士。请问你是女巫吗?”
埃利亚斯的眼神中带着期待。
“啧,我没允许的情况下不要多嘴”
那女人微微皱眉,再次打了个响指,埃利亚斯家中的煤油灯瞬间熄灭,整个环境也变得黑暗下来,那女人轻叹一声,脸上摆出一副轻快的神情。
“倒也还算符合期待……”
那女人上下打量着埃利亚斯,勉强露出个满意的神情,手指随意转动,埃利亚斯的身体也一起被迫转动起来。
“哦,我说错了,应该是非常符合期待。一窍不通的天赋、毫无擅长的废物、愚钝无比的悟性”
那女人微微挑眉,脸上的神情瞬间变作捡到宝了的喜悦。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开口,问些问题吧”
兴许是心情变好,那女人再次打了个响指,一句话也开不了口的埃利亚斯再次张开了嘴。
“女士,请问你是女巫吗?”
然而,埃利亚斯仍然是那个问题。
“不是,我可不是你们口中的女巫。”
“那我没问题了”
得到了答复后,原本兴致满满的埃利亚斯瞬间瘪了下来,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如死人一般的模样。
“日后我们还会见很多面,所以也不妨告诉你,我的名为ES。”
那女人端坐起身子,左手在扶手上敲了敲。
“不过这个名字可不是你能叫的。日后面对我,你只允许称呼我为‘女士’,别人问起你的老板是谁,也只能说是‘那位女士’”
“至于为什么说我是你老板,自然是因为你被我选中了。”
那位女士微微一笑,甚至没有经过埃利亚斯的同意,就强行控制着埃利亚斯拾起地上的羽毛笔。
一张合同在那位女士身后的噪点当中飘出,以飘逸的字体在甲方的位置写着那位女士的名字,埃利亚斯不受控制地在乙方的位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合同就此成立。
“多少年了来着?记不太清了,但终归是又一个符合条件的家伙”
那位女士的身后隐约浮现出一个书架,她伸手向后指,指到哪本书,哪本书就突出一点。
最后,一本封面最为难看,如同生皮直接缝制而成的书被她抽了出来,丢到地面上。那书动弹着,而后在正中间斜斜地睁开一只黄色的、锐利的、邪恶的眼眸。
“敬爱的女士,不知道这次驱使您听话的仆从伊斯卡诺有什么吩咐”
那书劣质的缝合边缘一张一合,发出顺从的声音。
“跟着这家伙,好好教他该怎么干活,就这么简单。”
那位女士翻了个白眼,再度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空气再度流通起来,灯光重燃,随着白色噪点的增多,完全覆盖住那位女士的存在,而后,再次恢复了现实的模样。
埃利亚斯跪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大喘气两下,总算从刚刚的控制当中恢复过来。
“哈,你就是那位女士选中的新人?还真是符合那位女士的要求。”
人皮书伊斯卡诺轻蔑地说道,不屑地发出一声响。
“应该算是……”
不知道缘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正常人来说几乎要烧掉脑子的事情,在埃利亚斯的大脑里,只能留下一点印象。在他的理解里,这种情况是绝对正常的。就是会有莫名其妙的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强迫他签署合同——因为爷爷/爸爸/妈妈/玛德琳夫人讲过。
“算你运气好,那位女士没有选别的书作为你的向导。我可是伟大的伊斯卡诺——当然,是在那位女士之下的伟大。”
伊斯卡诺突然蹦起来,立在了埃利亚斯的面前。
“那位女士,可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神祇之一,被遗忘的神祇。其存在,连新生的诸神也不曾了解。”
“在那位女士的手下工作,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的。”
“我问你,你平日的生活里是不是一窍不通。不会剑术、不会魔法、甚至连任何事情都做不好?”
埃利亚斯愣了愣神,指了指伊斯卡诺。
“你是女巫吗?”
“你这愚蠢的家伙,还真是顺了那位女士的心!”
伊斯卡诺飞到半空中恶狠狠地砸了下埃利亚斯的后脑勺,一股剧痛瞬间传达到埃利亚斯的神经当中。
“我是伊斯卡诺,世界上最伟大的人皮书,你怎么敢用女巫这种轻蔑的称呼唤我”
“可惜了……不过你说的倒没错,不知道为什么,剑总会划伤我,爷爷留下来的法术书我怎么念也释放不了法术”
埃利亚斯摸了摸后脑勺,明明没有任何伤口,却比任何伤口都更加疼痛。
“这就是那位女士需要的人。只有被抛弃的、被遗忘的存在,才会被那位女士选中,而你——哈,一颗虚假的心脏,你甚至被生
自己所抛弃”
伊斯卡诺发出刺耳的笑声,埃利亚斯差点以为他要把自己笑的喘不过气去。
“像你这种人,最符合那位女士的需要。”
“既然合同已经签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合同的内容吧”
尽管没有人类意义里的嘴,但埃利亚斯总感觉自己能从伊斯卡诺的身上看出他的表情,而此时此刻,是一副奸诈的笑容。
“日后,你将完全属于那位女士,为她追猎该追猎的人,杀死该杀死的人,寻找该寻找的物,抹除该抹除的事”
“那位女士将赐予你她永恒领域的一点残羹冷炙作为奖赏。”
“而预付款,是一具不死的身躯,无论如何折磨,分尸、开颅、肢解又或是别的什么,只要你还是那位女士的员工,你就永远无法真正死亡,总有一日,你会重新恢复成原样”
“而代价——傻货,当然有代价。代价就是你对一切事物的感知都会无限制地加强,哈哈,哪怕是风刮过你的皮肤,你都会感觉是刀刃在切割。我劝你最好早点习惯饥饿、口渴与疲惫,以及它们加强之后的感觉”
伊斯卡诺微微眯起了眼,再次扇到埃利亚斯的脸上,平日里只能算玩笑的动作,如今却像是用手硬生生撕开埃利亚斯的皮肤一般。
“多少人求不来的奖赏啊,你这个愚钝的傻小子。”
埃利亚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因为那种感觉开始了,仅仅只是风在吹过,结果却像是有人在拿刀剖开他的皮肤,硬生生刮动着骨头,磨下一些粉末。
“说不出来话?这是正常现象,那位女士先前的侍从一开始都这样,你猜怎么着?他们全都想死,但他们死不掉!”
伊斯卡诺爆发出巨大的嘲笑声
“不能动?那就继续听着吧。”
“你是不是很想问为什么是你?你是没长脑子吗?哦对,按照那位女士的需求,你可能确实没长脑子。”
“因为你是个废物,因为你一无是处,你愚蠢无比。你的脑袋装着一坨浆糊,你的双手举不起剑,你的双腿撑不住重物。你是被抛弃的、被遗忘的存在。而那位女士,正好是被遗忘的神祇”
“你不会理解错了吧。那位女士不是‘被遗忘的神祇’,而是‘被遗忘’的神祇”
“不过话说回来,你居然没昏过去,也许那位女士选择你还有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