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不到啊

作者:迷一样的谜 更新时间:2026/11/20 23:13:59 字数:1902

顾云是被消毒水味呛醒的。

他“昏迷”得很敬业——凌晨被抬上救护车,一路睡到市二院。睁眼时天刚亮,姐姐趴在床边打盹,手还搭在他的输液管上,怕他滚针。

顾清猛地抬头,先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去够床头的保温桶:“醒了?医生说你疲劳过度,加上轻微煤气中毒,输完这瓶就能走。锅里炖了汤。”

煤气中毒。

顾云在心里对宁小满那个不存在的剧本说了声对不起——他编的剧本没用上,机动组的剧本比他编的还圆。

“昨晚……”他试探着开口。

“你忘了?”顾清把汤倒出来,“煤气管老化,爆燃。你把门撞开救了我,自己吸了煤气昏过去了。医生说的。”

“那,那个宁什么呢?”

“隔壁病房,脑震荡,轻微,也是吸入煤气。她领导刚才来过,一个年轻人,制服扣到最上面一颗,在走廊站了很久。”顾清把汤碗塞他手里,“喝了。一会儿人家还要问你话。”

同时。

问话的地方在医院走廊尽头,临时清出来的楼梯间。一个折叠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沓表格和一支钢笔。

沈砚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白衬衫,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看见顾云,他点了点头,没有寒暄,把一张表格推过来。

“坐。”

顾云坐下。

“十二月三十一日,你提交了一份备案。”沈砚翻开表格,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内容:预见自己将被已死亡数月的母亲杀死。二月——昨天,该备案涉及的地址发生‘燃气爆燃事故’,现场勘查发现:入户门自外向内整体碎裂,断裂面无高温碳化痕迹,无可燃气体爆燃应有的冲击锥。”

他抬起眼睛。

“顾云同学,你提交的备案,‘查无实据’这四个字,我现在还写不下去。”

走廊很安静。顾云捧着汤——他居然真的把那碗汤端来了——没有说话。

“还有。”沈砚从随身的证物袋里取出两张黄符,放在桌上。符纸完好,朱砂纹路完整。“这是我局见习稽查员的制式雷符。两张,一张都没用掉。”

他顿了顿。

“雷符引而不发,说明她当时没来得及,或者不敢用。那么,门外的‘东西’,是谁解决的?”

顾云握着汤碗,指节收紧。

来了。他编了一夜的台词在这一刻全部作废——煤气、回南天、疲劳过度——在"符没用过"这个事实面前,每一句都是废纸。

他最后选了最笨的一句:“沈哥,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沈砚看着他。

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两团青黑,捏着碗沿的手在极轻微地抖——不是怕他说谎,顾云想,是他的“明镜”在照我。

几秒后,沈砚垂下眼,在表格某一项后面画了个钩。

“我信。”他说,“因为我也不知道。”

他合上表格,把两张雷符收回证物袋,动作不紧不慢。

“现场勘查结论如下:燃气管道老化泄漏,引发爆燃;冲击波导致入户门损毁;三名在场人员不同程度受伤昏迷;灵力检测仪的读数异常,是——仪器故障。”

顾云猛地抬头。

“仪器的故障报告,我下午让人补交。”沈砚面无表情地补充,“96-001号机,年久失修,灵敏度失真。该机已封存送检。”

“为什么?”顾云问。

沈砚把钢笔帽按上,咔哒一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昨晚勘查现场时自己的感受——整间屋子干透得反常,可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灵性,像一场大雨过后,河道里退不下去的水。他的「万象引墟」在进屋时不受控地张开了一瞬,而那间屋子里的水汽,在他力场里轻得不像水汽——像一群刚刚离去、还留着余温的……

那样的东西,如果登记进档案,会发生什么?

一个来路不明的水系存在,出现在本市,救了两个平民,杀了一只至少接近D级的厉鬼,然后消失在雨里。说明对方的等级至少也应该是C级吧。

按条例:立案。按流程:上报。按惯例:三个月内,这案子会被移交,被分级,被定级,最后被某支肃清队“清剿”,连同这间出租屋,连同这两个孩子。

而“燃气爆燃”的结论,能了结一切:没有厉鬼,没有水系存在,没有备案编号181的申报人。只有一个煤气管老化的老房子,和一个受了惊的大学生。

沈砚见过太多“按惯例”的案子。培训课最后一章他记得最牢:条例是让人活得下去的,不是让档案完整无缺的。

“因为你的备案写得很详细。”他终于开口,“时间、地点、细节,都对。一个能写出那种备案的人,至少配得到一个‘查无实据’。”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是他的口头禅,也是他此刻的结论。

——

三天后,蓉城灵异管理局档案室。

沈砚把整理好的卷宗放进铁柜。封面上他亲笔写着结案结论:

备案编号181:燃气爆燃事故。申报人系丧母后应激反应,预见内容与事实不符。查无实据,予以销案。

他把卷宗推到铁柜最里面——推到了95-017《府南河事》的旁边。

然后他从内袋里取出另一张纸。那是顾云备案的原始申请打印件,按条例,原件应随卷宗归档。

他用钢笔在右上角写了一行小字,日期是今天的。

想了想,又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了自己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上了锁。

做完这一切,他泡了杯浓茶,拧开台灯,翻开下一份备案表。

窗外,蓉城还在下雨。

沈砚喝了口茶,看了看茶水,水面无波,倒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脸。

他放下茶杯,呼了口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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