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琳神开播了

作者:迷一样的谜 更新时间:2026/11/21 1:06:37 字数:2391

SUV上了河堤路,柚子就没再跟着跑了。

她把感知张开,通过傍边的河水,隔着两三公里缀着那辆车的动静,自己沿着府南河往下游走。刚刚打的那辆出租车司机看到跟车跑到这荒郊野岭的,以为对方要做啥,比如玩点“狼人杀”,早就把她丢下跑路了,押金都还没还给她。

柚子生气的跺了跺脚,片刻才继续跟上去。

好在方向没错——城西,荒地,一所倒闭了快十年的学校。灵相的脚程比人快得多,乘着水,她几乎不沾地,竟比那辆车早到了十分钟。

明德中学趴在荒地尽头,黑黢黢的一坨。铁门歪了半边,门楣上“明德中学”四个字掉了俩,剩下俩锈得只剩轮廓。围墙塌了半截,豁口像被啃过的饼干。操场上荒草齐腰深,旗杆锈成了暗红色,旗绳在夜风里一下一下磕着杆身,笃,笃,笃,像有人不停地敲门。

教学楼一共五层,窗户黑洞洞的。有的玻璃碎了,豁口在月光下泛着白,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整栋楼静静矗着,没有灯,没有声音,连虫鸣都在围墙外就断了。

布告栏烂了一半,褪色的辟谣公告还贴在牛皮纸上:“……纯属谣言,系教学事故,请广大市民不传谣不信谣。”落款日期,正是学校出事那年。

柚子贴着墙根绕了半圈,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于是把自己刚买的矿泉水倒了下去,水竟然被挡在墙根外。她试着注入点灵力,似乎有什么在阻挡着。

她缩在门房边上,朝里瞥了一眼。门房窗台上摊着一本来访登记簿,纸页黄脆,名字密密麻麻,最后一页停在学校出事那年的秋天。登记簿旁边搁着一支笔。

笔尖是湿的。

柚子绕开了它。她对“写名字”这种事,一向敬而远之。

车灯扫过荒地的时候,她已经爬上了校门口那棵歪脖子香樟。

SUV在门前停下,下来四五个年轻人。周琳换了件黑色防风外套,拉链拉到顶,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一下车就叉着腰打量教学楼,像导演看片场。胖子从后备箱拖设备箱,灯光小妹抱着反光板。宁小满最后一个下来,怀里抱着那只头灯,仰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立刻把头低回去了。

“都快点!”周琳拍着手,“十点档,黄金时段,一秒都不能迟。”

胖子蹲在车门边上架机器:“琳姐,标题我想好了——‘失踪人口回归!带家人们探秘明德中学’。封面用你站校门口回头那张,拍出‘我身后有东西’的感觉。”

“就用那张。”周琳点头,又看向宁小满,“小满,补个口红,上镜要有气色。”

灯光小妹凑过来,压低声音:“琳姐,那个少了十几个学生的事……是真的假的?”

“我哪知道。”周琳对着手机黑屏理了理刘海,“网上抄的。真的假的,进去拍一段不就知道了。”

宁小满小声说:“琳姐,要不等天亮……”

“天亮?”周琳看她一眼,“天亮那叫探险吗?那叫晨练。”

柚子蹲在香樟上,把帽檐压低,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半张脸。

她给姐姐发消息:“姐,今晚宿舍查寝,我就不回去了。”

回复来得很快:“行。早点睡。”

柚子抬头看了看天,周围的黑暗变薄了几分,云后漏出半块月亮。

“好。”她敲完,又补了一句,“你也早点睡,别等门。”

这一次,顾清隔了一会儿才回,只有一个字:“好。”

柚子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锁了屏。她还有正事要办,心里却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又被她硬回去。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目光落回楼下。

十点整。

“开播了!”胖子压着嗓子喊。

周琳站到校门口,面向镜头,声音瞬间切换成直播间里那副又低又稳的腔调:

“家人们,晚上好。我是琳神。好久不见,想我没有?”

弹幕炸了。

三分钟,在线人数从几千窜到十万加。老粉刷屏——“爷爷你关注的主播更新了”“失踪人口回归”“前排合影”“琳神开播了?”——也有新观众问这是谁,立刻被科普:户外探险区失踪一年半的顶流,上一次断更前发的最后一条视频,是半夜一个人探废弃医院,评论区至今还有人在打卡。

“今晚这个地方,”周琳侧过身,让镜头对准黑洞洞的教学楼,声音压得更低,“明德中学。十年前一个晚自习,四十一人的班级,第二天只走出了二十四个。官方通报说,是教学事故。”

她顿了顿。

“家人们,你们信吗?”

弹幕齐刷刷飘过“不信”“头皮发麻”“姐姐快跑”。周琳扫了一眼,顺手圈了榜一的ID:“欢迎‘骷髅打金服’回家,福袋走一个,家人们把‘琳神回来了’打在公屏上。”

打赏的火箭一艘接一艘,把屏幕照得通红。

宁小满举着灯站在周琳侧后方,灯光按要求扫过教学楼的窗口。二楼有一扇窗,玻璃是碎的。光柱扫过去的时候,她总觉得那个黑洞里有什么东西贴着墙避了一下。她眨眨眼再看,什么都没有。

“举稳。”胖子低声提醒,“手别抖,都拍进去了。”

“我、我没抖。”宁小满说。灯抖得更厉害了。

周琳开始走流程:“规矩老粉都知道。十万赞,我们推开这扇门;二十万赞,进教学楼;礼物榜前三,明晚加播,解锁顶楼天台和游泳池。”

点赞数疯涨。

柚子的算盘很简单:趁直播还在门口磨蹭,先进去把“源头”找到,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打。她掂了掂自己的斤两——D级对C级以下可以硬打,再高,她就得考虑幸福者退让了,再把那几个一起带回去。

楼下直播间里,周琳正带着家人们倒数:“九万八——九万九——”

柚子从香樟上滑下来,落地没有声音。雨虽早已停了,但地不至于这么干。

她绕过登记簿,绕过那支湿笔,从围墙的豁口走进了明德中学。

一进楼的阴影,满城雨声像被一只大手掐灭了。

柚子停在原地。

她的感知方才还铺着半座城,此刻缩回周身三尺,像被人兜头罩进棉被。走廊很深,潮气、霉味、陈年的灰。月光从破窗斜进来,照亮半张翻倒的课桌,桌面上刻满了字,最新的一行是:晚自习不要回头。

柚子没急着上楼,先贴着走廊往里探了十来米。两边的教室门大多虚掩,讲台上落着厚厚的灰,黑板却有几块是干净的,板书写到一半,像老师只是出去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源头在三楼以上,沉甸甸地压着她的感知,可具体的形状,隔着楼板“掂”不真切。

楼下传来周琳拔高的、胜利的声音:“十万赞到了!家人们——我们,进校门了!”

远处,铁门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而柚子头顶,三楼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挪动了一下。像课桌椅的腿,蹭过水磨石的地面。

很轻,很小心,像一个怕被老师发现的学生。

柚子抬起头,眼睛里的水光冷了下来。

奇怪,居然还有一只呢。

她赶紧屏蔽了感知,让自己潜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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