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梨树、绿门环与两枚银币

作者:OvO罒 更新时间:2026/11/21 21:34:43 字数:1900

男人见我站在原地没动,张嘴还想再催。凑近看清我的脸,他话音缓了半拍,腾出一只手往墙根指了指。

“往里让两步就行,台阶底下挤。”

我照做了。平板车拖着沉重的木箱从身旁过去,车轮卡进石缝,两个汉子一起喊着劲推了出来。他们忙着照应货物,很快没再搭理我。

我摸了摸钱袋,把滑下来的包带往肩头提了一点。河对岸是一排红瓦屋顶,最高处的钟楼正好敲钟。听着那几声沉沉的余音,迟来的实感终于落了地:这里不会在我闭眼后消失,今晚也得找个地方睡觉。

我决定先办一件很有出息的事。

找间没人打扰的屋子,先安生住上两天。

倒也不全是胆小。我知道自己身上还留着另一样本事。

言出法随。

说不清这份认知是什么时候钻进脑子的,就像醒来后还记得怎么呼吸,它就在那里。我能让说出口的话,在一定限度内变成现实。

至于上限在哪儿、代价有多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隐约觉得绝不会好受——我连要说什么都还没想好,就已经不太想张嘴了。

可女神的木桌已经不在了。吃饭、落脚、怎么把那点魔力真正用起来,往后全得靠自己。

先找个安稳地方,备好吃喝,再换一样真正管用的东西……

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挺周全。

临河的几家店看着都不清静。酒杯乱碰,男人们隔着半个门面扯着嗓子喊,门口还有人正为谁少付了船钱吵得面红耳赤。我绕开它们,转向街角正收拾案板的卖饼妇人。

“打扰一下,我想找个安静房间住两天,最好不临街。”

妇人抬眼看我,神色松了些,拿围裙擦掉手上的面粉:“往上走,过石井,找门口有梨树的房子。玛妲那儿租房,不卖酒,清静。”她顿了顿,补上一句,“门上是绿色铁环。别敲隔壁,那家养狗。”

后半句足够有说服力,我把绿色铁环牢牢记在了心里。

只是上坡路比看着长。

才拐过两条巷子,我的呼吸就重了起来,包带磨得锁骨发疼,只好换到另一边肩。路边一个提水的女人擦身而过,满桶水晃了晃,她的步子连半分都没慢下来。

我退到石井旁,扶着井沿装作看风景。

风景真不错。尤其适合喘气。

等气息平顺了,我才继续往上,找到了那棵叶子稀疏的梨树。木门上果然挂着绿色铁环。伸手敲门时,我顺便往隔壁瞄了一眼。

院墙里立刻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狗叫。

卖饼妇人的话看来很靠得住。

开门的女人头发花白,袖口挽到肘上,一只手还湿着。她听完我的来意,没多问,侧身让出门厅。

“后屋,二楼。两晚两枚银币,早晨有粥和面包。热水另算。”

“这两天,能不能尽量别让人上楼敲门?”

“有事自己下来找我,没事我不上去。”

才说两句话,我已经很喜欢这儿了。

玛妲领我上楼。屋里有床、小桌、椅子和带盖的水罐,推窗看见的是两户人家之间的菜圃。关上窗,河岸的吵闹退远了不少。我试了试门闩,厚木条稳稳扣进槽里。

“叫什么?”

“白。”

她在簿子上记了一笔,收好钱,把钥匙搁在桌角:“炭盆别端进屋。晚上点灯,老实放桌上。”

我点头应下。等脚步声下到一楼,我反手落闩,把布包卸下来。

肩膀一轻,舒服得我差点当场决定再续两天。但钱包还不允许我这么大方。

坐到床沿,我先把缠在包带里的白发一点点解救出来,顺手检查了门窗。床垫偏硬,被褥干净,躺下去也没有可疑的吱呀声。

住处搞定,接下来是吃的。

下楼时,玛妲正在切萝卜。我问她附近哪儿能买些耐放的吃食,她拿刀背朝门外一指,顺口告诉我这里叫盐桥镇。

“别喝河里的生水。过河走石桥,渡船一入夜就涨价。”

“那……卖魔法书的地方呢?”

切萝卜的刀顿了一下。

“吃的在石井后头。书在桥头。别摸错铺子。”

明白,分开跑。

走到面包铺时,店主已经搬起木门板准备打烊。他抬眼看见我,手停了停,又把门板放回墙边。我挑了能放两天的圆面包,去隔壁补了硬奶酪和几个苹果。付账时,尽量把每样东西的价码和找回来的零钱记在心里。

买东西不难,难的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买贵了。

“想找魔法师啊?去北街抄写所问问吧。”杂货铺老板娘一边拿细绳捆纸包,一边热心地搭话。

旁边挑灯芯的男人立刻插嘴:“那位替船行验契约都忙不过来,哪有空收学生。”

“我说去问,又没说准保收!”

我抱着纸包站在柜台边,没插话。原本只想顺嘴打听一句,倒从两人的斗嘴里听来了几个词:抄写所、行会、神殿,还有沿河往上的郡城。

先全记在心里。至少往后问路时,嘴里有东西可问。

往回走时天色已经暗了,街角有人扛着长杆挨盏点灯。没有整条街骤然亮起的那一刻,只有一簇接一簇的火苗在暮色里亮起来,微微晃动着。

顺着石井、缓坡和梨树摸回住处,我向玛妲讨了一罐饮用水。她扫了眼我怀里两天的口粮,没多问,只交代别把果核留在床底。

我认真答应。

不管在哪个世界,房东大概都不会因为你长得好看,就乐意让床底多长出一棵苹果树。

回到屋里,面包摆好,水罐放稳,门闩扣紧。

我站在桌前,把整个计划又核对了一遍。有吃,有喝,有锁,也提前说好不要打扰。

没有漏洞。

我甚至觉得,自己说不定挺适合在异世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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