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本最好的魔法书。”
最后一个字落下,胸口骤然一空。
桌面上先落下一道阴影,接着是深褐色封皮和细密的缝线。整本书沉沉落定,震得装面包的纸包也跟着颤了一下。
没有宝石,没有锁链,也没有从书页里浮出来宣布我是天选之人的古代精灵。
封皮很朴素,书脊也不厚。
《初习魔法:感知与导引》。
我盯着“初习”两个字,刚想发表点看法,膝盖先替我结束了讨论。
撑着桌沿的手臂一软,我跌坐回椅子里,上半身顺势往前塌。额头险些磕在木头上,幸好小臂还来得及垫住。白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视线。
我试着抬头。
没抬起来。
再试着把挡眼的头发拨开,手指只微微动了一下。
屋里安安静静,门好好锁着,吃喝都在桌上。前期准备显然很管用。
就是床在三步之外。
我望着那三步路,头一回体会到房间太大也能算个麻烦。刚才爬坡再累,至少胳膊还听使唤;现在肩抬不动,膝盖发软,想把脸偏个角度都得先攒半天气。床上的被子叠得平平整整,平整得让人心生怨念。
至少该先坐到床上。
不,躺好。最好连被子都盖上。
我把这条经验记得极牢。可惜它现在只能留给未来的自己。
书落下时翻开了几页,正好停在一幅手掌图上。我从发丝缝隙里看过去,能辨认出一部分字:它在讲怎样区分肌肉紧绷、皮肤触觉和魔力反馈,底下还列着常见错误,头一条就是别把绷紧手指当成导引力量。
我想起自己在女神面前伸手抓那点光时的样子。
……这本书兴许真的很适合我。
原本想换一本能带来强大力量的书,眼下却连书页都翻不动,先学学怎么让一枚铜币听话,倒也没什么丢脸的。
反正床也够不着,事已至此,先歇着。
我攒了一点力气,费劲把右手往身前挪了挪,隔着松垮的衣料按了一下。
“……还能用吗?比如这儿。”
声音闷在袖子里。屋里很安静,衣服没有变紧。
我停下手,把鼻口从袖子里挪出来。眼下还是正常呼吸更要紧。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楼下传来碗碟和关窗的动静,玛妲照约定没有上来。先前吃过一点面包,此刻还不饿,我伏在手臂上闭上了眼。
照镜子时,我觉得这张脸怎么也该配个优雅些的睡姿。现在看来,能喘匀气就够本了。
第一夜过得很慢。
手臂压麻了,我醒过来一次,挪不动,只能先一根根动手指。好不容易换了角度,脖子又开始发酸。屋里早已全黑,书留在桌上,床留在原地,谁也没因为我足够想念而挪近半步。
平时随手就能办到的事,忽然一件都做不好。把脸埋回臂弯,听着楼下最后一点脚步声散去,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换到了一本魔法书,也没人知道我正为够不到被子发愁。
我想过喊玛妲。
可身上没受伤,东西也都备齐了,再熬一阵总会过去。想着想着,眼皮又合上了。
再醒来,窗光已经照到了桌脚。
脖子像被人拧过,整条手臂从指尖一路麻到肘弯。我撑住桌面试着起身,屁股刚离开椅面一点,膝盖便不肯伸直,力气很快散了。
我老老实实坐回去。
“下次……一定先躺好。”
声音干得发涩。看向杯子,杯底是空的;旁边那只水罐昨晚盛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立在桌面上。
备水的时候,我只顾着算够不够喝。
至于喝不喝得到,原来归另一门学问管。
歇过一阵,我把杯子慢慢推到罐嘴底下。既然提不起来,就让罐底留在桌上,两只手扶住罐身往前倾。
第一回,水没出来。
第二回,手腕开始发抖。
第三回,一小股水越过罐嘴落进杯里,也溅湿了一小片桌面。我赶紧把罐子扶正,伏下来喘气,等手臂不再打颤,才一点点把杯子挪近。
半杯凉水润过喉咙。
我闭上眼,好一会儿没动。这大概是我喝过最费劲的一口水,好在总算喝到了。
面包也能揪下小小一角,慢慢咽进去。书不急着翻,魔法不急着练,只要把杯子留在更近的地方,接下来总会好受些。
正这么安慰着自己,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