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早上才道过别

作者:OvO罒 更新时间:2026/11/21 21:37:16 字数:1685

“白?落东西了?”

玛妲手底下压着半个洋葱,刀停在半途。我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后面的莱昂。

“没落东西。他把多订的那间房让给我住,我就又回来了。”

“那间照旧订一个月,房钱不变。”莱昂接话,语气比在集市时利落,“我朋友到了,再替他另找。”

“随你。你订的是房,又没把我家包下来。换谁住,都得叫我知道。”

她擦干手,取下一把钥匙放到我掌心。齿口和早上还回去的那把不一样:二楼前屋,窗外是梨树,粥和面包照旧,热水另算。莱昂从篮子里取出那只小陶罐递过去,玛妲揭盖闻了闻,丢下一句“还算没买错”,又低头切她的洋葱。

我有点佩服她。他那一身衣料叫我看了半天都没敢问价钱,到她手里,已经能顺手使唤去跑腿了。

“我还得出去一趟。晚些时候见,白。”

“晚些见,莱昂。”

这次我答得很有底气。

前屋的床比后屋窄一点,窗外几片梨叶恰好够得着玻璃,风一来,叶影便晃在被面上。小桌有一半晒着太阳,我把魔法书搁到阴凉的那一侧,顺手拉开椅子。楼板薄,椅脚擦过木头那一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 * *

楼下,诺尔听见了。

他刚抱着一捆柴从后院进来,在门槛边和出门的莱昂打了个照面。男人侧身让他先过,礼貌地点了点头;诺尔也点了头。现在人已经走了,他怀里的柴还没放下。

今早白走的时候,他正蹲在这个门厅擦靴子。她特意停下来,说昨天隔着门讲的那些是逗他的,还认认真真谢了他送饭和叫玛妲太太。那会儿他心里一松,回过神才发现,左脚那只靴子已经被自己擦得快能照出人影了。

至于男朋友到底有没有,他没好意思问。只想着往后在井边碰见,起码能自然地打个招呼。

结果才过了半天,就有个男人同她说“晚些时候见”,还替她付了整整一个月的房钱。诺尔抱着柴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他去码头扛足半年货,都未必攒得出这笔钱。

“洋葱皮。”玛妲在厨房喊。

他回过神,放下柴,端起装碎皮的盆去后院倒。空着手转回厨房,看见玛妲盯着他两只空手,才又闷头折回去把盆拿回来。

“白又住下了?”他尽量问得随口。

“你不都听见了?”

“我就听见一点。”

玛妲把洋葱拨进锅里,油香立刻散开:“前屋水罐空着呢。舀点干净水送上去。”

他应了一声,手指刚搭上罐耳,又停下先去洗了把手。

* * *

“白,是我,诺尔。玛妲让我送水来。”

今天我从椅子上站起身,走过几步,伸手就把门拉开了。能自己顺畅地给人开门,真是一桩容易被健康人低估的乐事。

诺尔站在门外,托着大半罐水,袖口还挂着细碎木屑,一双手倒洗得干干净净,湿手指在罐身上按出几个深印。我让他把水搁到洗脸架上。他放下时极轻,两手往裤腿一擦,人却还站在门边没走。

“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也这么以为的。”我说。

他往楼梯口瞄了一眼。

“刚才那位先生……是你在镇上认识的?”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楼梯空荡荡的。哦,他说的是莱昂。

“哦,他呀。刚刚在街上遇到的。”

“刚刚?”

我点点头。硬要算上买面包那一回,其实是遇到两回了,不过这点细节用不着特地纠正。

“我以为你们以前就认识。”他说,“那他就替你付了一个月房钱?”

问出口,他自己先慌了一瞬,急忙往回补:“不是,我没说你不能住。就是……一个月不少钱呢。”他低头从袖口拈掉一片木屑,捏在指间,“他有没有说,要你替他做什么?”

“诶?做什么?……没有呀。”我眨了眨眼,“他说多订了一间,朋友还没到,就先让给我住了。”

话是这么说,我当时只顾着高兴,倒真没问过还有没有别的条件。

诺尔张了张嘴。

“哦。”

他低头看自己的靴尖。右脚往后挪了半寸,左脚跟过去碰上门槛,又默默缩回原位。刚才端着那么大一只水罐进门都没觉得挤,现在两手空着,他倒像一个人也站不开。耳朵连着脖颈慢慢泛起一层红。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个。”他说得很快。

我刚想说好,楼下适时传来玛妲的嗓门:“诺尔!水罐漏了不成,送这么久?”

“没有!这就来!”

他侧肩险险避开门框,临走还不忘回头指一下洗脸架:“水是干净的。你要是又不舒服,记得叫玛妲太太。”

最后这句倒吐得清楚。我一声谢谢还没出口,楼梯上已经剩不下几级给他踩了。

怎么跑得比上回还快?

我走过去检查了一遍水罐。没漏。难道玛妲平时催活很凶?可她对我一直挺和气。想不明白,我随手掩上门,回到桌边。剩下的面包已经凉了,翻过来,底上有个刚才烫手时捏瘪的小坑。我先把那个坑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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