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的晨风卷着街边早餐摊的热气,油条的焦香、热豆浆的清甜混着绿化带的草木清香,铺满整栋教学楼。
早读铃响前的走廊,满是高中生鲜活的喧闹。有人抱着书本狂奔赶早读,有人扎堆飞快互抄作业,吐槽昨晚作业堆得离谱;男生勾肩搭背聊着昨晚的球赛,女生提着水杯结伴闲聊日常,细碎的笑闹声层层叠叠。
陆沉随人流走进教室。
他肤色干净通透,是少年最正常的状态,唯独眼底覆着一层极淡的青黑。连日来夜夜深陷混沌怪梦,梦境破碎零散,抓不住任何完整画面,醒来只剩心底挥之不去的冷滞空茫。他性格本就沉静,此刻只是比平日更寡言,安静落座拿出课本。
死党江宇一屁股坐回座位,火速掏出练习册凑过来,小声哀嚎:“救命,昨天物理大题我直接空了,老班今天绝对严查,借我抄两分钟!”
陆沉默然把本子推过去。
整整一个上午,校园日常平淡又鲜活。
早自习朗朗读书声混着细碎的偷吃零食、低头小憩的动静;数学课上,前排笔尖不停刷题,中间多数人走神放空,后排偷偷传纸条吐槽讲课节奏;课间走廊挤满放松的学生,谈天说地、追逐嬉闹,烟火气十足。
江宇全程絮絮叨叨,分享琐事、抱怨课业繁重,唯独反复留意着陆沉的状态。
正午食堂人声鼎沸,热浪裹挟着饭菜的浓香。红烧酱汁的醇厚、小炒的鲜香、白米饭的软糯交织在一起,满厅都是碗筷碰撞的脆响与说笑打闹声。
江宇扒着饭,终于忍不住发问:“你这几天状态真的不对劲,天天走神,看着很累又没生病,到底咋了?”
陆沉低头慢嚼饭菜,语气平淡无波:“连续好几晚做噩梦,睡不踏实。”
没有夸张的诉苦,只是一句平实陈述。
江宇从来不信他会无病呻吟,当即认真皱眉:“那也太折磨人了。今晚放学我陪你慢慢走,别一个人闷着,好好缓一缓。”
陆沉轻轻点头,眼底的疲惫依旧浅浅藏着。
落日西沉,暮色浸透校园。暖橘色霞光褪去,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晚自习如期开启。
七点半,晚自习恰好进行到一半。
暖白的日光灯铺满整间教室,空气中浮动着纸张油墨的淡涩气息,混着窗外晚风送来的樟叶清香。周遭只剩规律的笔尖划纸声、偶尔翻书的轻响,安静得让人放松。
讲台上,数学老师陈丽低头备课、批改习题,偶尔抬眼扫视全班。
底下是最真实的高中生百态:
前排学霸埋头刷题,分毫不敢松懈;中间学生写写停停,偶尔发呆走神、揉眼犯困;后排周浩借着书堆遮挡,悄悄调低屏幕亮度刷手机;苏晓和同桌压低声音闲聊琐事;李雯撑着下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放空。
所有人沉浸在安稳的日常里,无一人预料到剧变。
下一秒。
天翻地覆。
灯光、夜色、课桌、声响、晚风,世间所有一切瞬间被彻底掐断。
一阵轻盈却真切的失重感席卷全场,全班二十余名学生连同陈丽老师,集体踉跄腾空,慌乱站稳。
熟悉的教室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纯白朦胧的虚无空间,天地茫茫,空无一物。
死寂仅仅持续半秒,轰然混乱炸开。
“卧槽?!什么情况?!”
“我们教室呢?这是哪啊?!”
“晚自习直接没了?搞什么恶作剧?!”
周浩的手机直接脱手摔落在白色地面上,满脸懵圈又崩溃。胆小的女生瞬间红了眼眶,互相攥着手臂发抖,细碎的抽泣声响起。男生们又慌又躁,原地转圈张望,此起彼伏的吐槽、哀嚎、惊呼声填满整片纯白空间。
“我明天还要周测啊!别搞我!”
“这地方太诡异了,完全没边!”
“是不是什么新型整蛊特效?能不能回去啊!”
陈丽强行压下心底的震颤,抬高声音安抚:“大家冷静!不要乱喊乱动!先稳住状态,我们一起想办法!”
可她发颤的语调,根本压不住全场的恐慌躁动。
就在众人人心惶惶之际,一道温柔空灵、不带丝毫起伏的女声,无声钻入每一个人的脑海,无声源、无回音,直击意识深处。
【你们已被选中,降临异界试炼场。此方天地藏无尽机遇与凶险,我很看好你们身上潜藏的无限可能。】
台词委婉轻柔,没有提及过往、没有提及战绩,只有纯粹的期许。
紧随其后,一段模糊混沌的画面同步植入所有人意识——
赤红暗沉的天幕下,一道单薄的人影伫立在荒芜之间。光影错乱、轮廓朦胧模糊,五官、身形全然无法辨认,没人知道这是谁,只能隐约感受到画面里极致的肃杀与冰冷,心底莫名发寒。
没有语音提示,没有信息解读,仅仅是一段让人不安的神秘残影,转瞬消散。
众人尚且沉浸在惊惧迷茫中,脑海里的女声继续缓缓铺开此方架空世界的全部规则。
广袤无垠的原始密林覆满大地,林间散落无数无围墙的欧式村落、古镇与古城,原生NPC遍布各地,可交易物资、接取试炼任务、搜集生存资源,同时处处暗藏致命陷阱与未知杀机。
世界分为三大制衡修炼体系:魔法短期爆发力极强,全面压制科技;科技前期弱势,持久战可凭借资源与设备完成翻盘;修仙单体全能无解,对魔法、科技拥有六成绝对压制,唯独极度不擅长团战。
规则宣讲完毕,最后落下一句明确安排:
【本局全员职业、发展路线,由带队老师统一分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陈丽身上。
陈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心神,压下慌乱,快速梳理思路:“我根据大家的性格、思维优势分配路线,优先选容错率最高、最适合新手的科技体系,大部分同学统一走科技发展路线,稳妥求生。”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名男生立刻往前踏出一步,满脸急躁,当场反驳:
“老师!我们只是高中生!课本上的知识都是应试内容,这里的机甲、器械、科技构造,跟我们学的完全两码事!我们根本不会,选了科技路线又能怎么样?根本用不了!”
这句话瞬间戳中所有人的顾虑。
在场大半学生纷纷点头附和,眼神愈发慌乱迟疑。
“对啊!我们根本不懂异界科技!”
“选了也是白选,根本操作不来!”
此起彼伏的质疑声里,陈丽瞬间语塞。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安抚,却找不出半句有力的话。学生说的是事实,应试教育下的高中生,怎么可能懂异界超维度科技?
就在她僵在原地、无从回应的瞬间,那道空灵女声再次于所有人脑海中响起,语调平和从容,解答所有人的疑虑:
【无需焦虑自身学识不足。此方试炼场自有规则加持,你们现世所学仅为基础认知。往后只要完成异界悬赏、通关试炼任务、解锁对应关卡,该领域的所有专业知识、操作手法、体系原理,会直接融入你们的脑海,铭刻进意识与记忆。从零起步,亦可步步精通。】
温柔的解释落地,全场躁动瞬间平息大半。
所有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慌乱的情绪缓和许多。
陈丽借着这个缓冲稳住心神,继续挨个为全班同学分配职业与发展路线,现场秩序渐渐恢复。
待到最后,视线落在全程安静伫立的陆沉身上。
周遭陌生的虚无环境、极致的空旷肃杀,轻轻撬动了他脑海深处尘封的桎梏。
没有完整记忆复苏,没有过往剧情涌现,仅仅是片状、零碎的画面碎片飞速闪过——冰冷的金属质感、划破长空的冷光、风中凛冽的肃杀。
碎片转瞬即逝,依旧拼凑不出任何完整过往,只留心底一丝本能的熟悉感。
就在陈丽准备开口为他安排职业的刹那,纯白虚空轻轻震颤。
一柄通体素净、剑身莹白、泛着淡淡冷光的长剑,自虚空缓缓坠落,稳稳悬浮在陆沉身前半尺处。
不受思维控制、无需大脑指令。
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陆沉抬手,五指舒展、收拢,精准、稳稳压住冰凉的剑柄。
掌心贴合剑身的一刻,脑海中沉寂的碎片又亮了几分,更多细碎的持刀、挥剑、搏杀残影一闪而过,比之前更加清晰,却依旧零散破碎。
他依旧什么都记不起来。
唯独身体在无声告诉自己——
这把剑,他握过千万次。
陈丽望着眼前异象,微微怔神,随即笃定开口,敲定他的职业:
“那你,就走剑修路线。”
一旁的江宇,哪怕心底依旧惊惧不安,却是全场唯一没有半点猜忌、只有满心担忧的人。
整片纯白空间缓缓震荡消融,远方辽阔的原始森林、错落的古镇轮廓,缓缓铺展而出。
属于他们的异界试炼,自此正式开篇。
而陆沉尘封已久的杀伐记忆,正随着每一次触景,一片片,缓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