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新瓶装旧酒(28)

作者:你懂得的g 更新时间:2026/4/24 1:29:55 字数:4184

程思柔唯一走运的地方就是这玩意并非是爆炸箭头,它只是插在地上滴滴响。

但这个距离也很危险,对于程思柔而言。对方可以在这个位置射偏并不代表这箭的有效距离没有覆盖到她,只是没打中罢了。

反正不管她是失手了还是故意的,现在都不是程思柔思考的时间。

咬牙坚持着逃命吧,程思柔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是只老鼠一样,他妈的京城真是能人异士奇多,连拿弓箭守点的儍哔都有。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人家手里至少有个武器,而程思柔现在是偷油的老鼠,手里连皮弹弓都没有。

只要能逃到筱墨姐给的地点,那就绝对安全。凌家不至于连个保护措施都没有。作为苏少奶奶的好闺蜜,程思柔一直享受着凌家最高级的安保。这也是程弘博能放心让她一个人来京城的原因,有些事李家是帮不了程思柔的,但凌家可以。

又是一箭擦过肋下,划出丝丝血线。程思柔大吸一口凉气,疼,很他妈疼。这种痛楚什么时候经历过了?是在桥南赶去法庭的时候被人用枪打的时候?还是在锐丰集团里被李大为追杀的时候?她记不清了,但是痛苦让她额外清醒。

对面绝对没有热成像,这东西不仅金贵还限制行动。根据刚刚的情形,第一发箭马了但第二发能打得那么精准,那么第一发大概率就是个区域的定位器,比如超声波发射器。只需要一个声呐和地图显示屏,或者在VR眼镜上投射就能在地图上定位对面位置,不像热成像那么麻烦烧钱,又是准镜又是成像分析啥的。然后对于弓道高手来说,飞叶摘花不是家常便饭么,更何况还是个熟悉地图的弓道高手,看到定位思考一下就知道该把箭射哪里了。

难得程思柔能想到这层,作为一个娇生惯养的恶作剧大师,对一些电子设备还算是有点点了解,但不多。能推到这层已经是她天赋异禀观察细致了。

要是这样的话简直无解,对于手无寸铁的程大小姐来说。

但弓的弱点并不少,至少射程就是一大硬伤。

不说传统弓,就算是现代反曲竞赛弓,有效射程也有一百米左右,专业射手用高磅数弓能打到一百五十米甚至更远,但那是在靶场上,无风,平地,靶子不动。而在这林子里,有效射程要打多少折扣?一半?还是更多?但至少会大打折扣。这里有树、灌木、起伏的地面、风,她自己也在跑——所有这些东西都在替她吃掉对方的射程。职业射手能在一百米打十二厘米的十环,不代表能在野外一百米打一个跑动的人。她不知道对方的有效射程缩到了多少,她只知道缩得越多,她活下来的概率就越大。

你要说程大小姐打架不行,菜鸡一个,程大小姐懒得和你狡辩。但你要说她跑路不行,那就属于是瞧不起人了,恶作剧玩脱了不跑路难道等着人家上门要说法么。

剧痛侵蚀着程大小姐的神经,但程大小姐并非娇滴滴的大小姐。她只是被叫做大小姐而已,嘴里已经哎呦哎呦叫着吸着气,却不妨碍她活动,在树丛间左右迂回。背影狼狈不堪,却能堪堪躲过尾随而来的劲风肃箭。

是啊,疼死了,疼到要把牙齿都给咬碎了。程思柔想,可现在并不是大哭大闹的时候,对方杀她很简单,只需要一箭,对方杀她也很困难,只有一箭的机会。大哭大闹只会把机会拱手让人。

又是一箭袭来,擦过程思柔的肩膀。不得不说跑路确实是程大小姐强项,顶着撕裂伤在树丛里轨迹混乱地逃跑,不仅消耗体力也在透支生命,剧烈运动不断撕裂伤口无法止血,但她却能一直跑到现在。

一定要还手,被打怎么能不还手呢。程思柔被这箭吓得不轻,随后涌上来的便是愤怒,我都这样逃跑了你还把我当狗打,那我不是白跑了吗。

就在这时,手里的电筒似乎照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个……马蜂窝?

程思柔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马蜂窝悬挂在头顶上。

那瞬间,钻心的疼好像都被脑子里炸开的鬼点子压了下去,她眼睛猛地一亮,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被人当活靶子射,嘴里下意识地啐了一口,压着嗓子骂了句脏话。

“日你妈的,老娘我请你吃蜂蜜!”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她程思柔别的不行,从小到大恶作剧整人的手段,能从桥南排到京城,马蜂窝这东西,她小学就玩得炉火纯青了。

身后的破空声已经再次袭来,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往粗壮的树干后一缩,箭杆擦着树皮钉进旁边的泥土里,震得落叶簌簌往下掉。好险,就差半寸,这箭就得钉进她的肩胛骨里。

对方显然已经摸透了她迂回的路数,箭雨逼得越来越紧,再这么跑下去,她迟早要因为失血和体力不支慢下来,到时候就是一箭毙命的下场。

跑?跑个屁。被人追着打了这么久,不还回去,她就不姓程。

程思柔咬着牙,后背死死贴住树干,快速抬眼扫了眼头顶的马蜂窝。这玩意足有篮球那么大,挂在斜伸出来的树枝上,位置不高不低,刚好在她抬手能砸到的高度,而蜂窝正对着的,恰好就是对方箭矢射来的方向。

她又飞快扫了眼四周,脑子里瞬间盘好了算计。对方靠的是那支滴滴响的超声波定位箭锁她的大致区域,树林密,对方根本看不见她的具体动作,只能靠预判她的跑动轨迹射箭。而马蜂这东西,最认震动和异动,谁惊扰了它们,它们就往动静最大的地方冲。

电光火石间,又一声破空声呼啸而来。

程思柔几乎是同时动了,她没再躲,反而猛地往前半步,攥着手里的手电筒,用尽全力朝着马蜂窝的根部狠狠砸了过去!

塑料外壳的手电筒狠狠撞在木质的蜂窝上,瞬间砸裂了半边巢室,与此同时,她整个人像只狸猫一样,蜷着身子往斜侧方的灌木丛里狠狠扑了出去。

就在她扑出去的瞬间,那支追魂的箭精准地钉在了她刚才站着的位置,箭杆入木半寸,嗡嗡地震动着。

而被砸裂的马蜂窝彻底炸了窝。

铺天盖地的马蜂嗡鸣着从巢里涌了出来,像一团黑压压的乌云,瞬间就捕捉到了那支还在高频震动的箭杆。那震动对它们而言,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更别说这支箭破空而来的方向,还持续传来拉弓放箭的细微动静。

马蜂群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冲了过去。

程思柔撕下自己的衣服,随手捡了树枝包裹起来,用防狼喷雾在上面喷了两下,然后单膝跪地用膝弯夹着这个简易火把,一边用打火机点火一边警戒四周有没有马蜂袭击。

丝织物点燃很快,顿时一个火把就起来了。程思柔挥舞火把驱赶马蜂,迅速离开。身后传来浪潮般的蜂鸣声和女人的尖叫。

“儍哔,追那么死,这下爽死你没有。”一股快意从程思柔的喉咙里涌出,化作猖狂的大笑,郁气一扫而空。

没有再理会身后的惨状,程思柔继续拼老命往定位点跑,那里有车等着她。

——————————

深夜,叶宅。

叶老做完晚间的功课,便早早睡下。作为一个精通佛法的老人,早睡早起是基础。因为早起要撞钟念经,晚上要清心念经,没有个好身体可不行,而且晚睡晚起是懒惰的标志,会怠慢佛祖,玷污礼佛之心。

然而,床边的电话并不想让他如愿。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电话铃响了三声,叶老睁开眼。他没有立刻接,而是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檀香炉。香灰还温着,他睡前点的那支刚刚燃尽。这个时间点打来的电话,不是急事就是蠢事。急事需要他处理,蠢事需要他骂人。无论是哪种,都得接。

他拿起话筒。

“爷爷。”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喘息,像是刚刚跑完很长一段路,或者刚刚从什么东西里挣脱出来。背景音里有风,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还有——他不太确定——似乎是某种昆虫的嗡鸣。声音很远,像是隔着几道门传过来的。

“知秋。”叶老说。不是问句。

“颐养中心被人摸了。女的,不到二十,从通风管道钻进去的。拍了仓库的照片。”叶知秋的语速比平时快,但每个字还是咬得很清楚,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我把她赶走了,照片却没拦住。”

叶老把被子掀开,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初春的地板还带着寒意,从脚底传上来,让他彻底清醒了。

“东西呢?”

“三天前就开始往外转了。剩下的空箱子还没来得及运走。天亮之前仓库会清干净。”

“不够。”叶老说。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息。叶老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角。院子里很安静,月光铺在青石板上,假山的影子落在池塘里,水面纹丝不动。他看了一会儿那池水,然后开口:“执剑局的动作比你预估的快。如果是杨雨嫣亲自带队,他们不会等到天亮。你现在回去,把剩下的箱子从紧急通道运到采石场,采石场那边的人我打电话叫。”

“来不及。”叶知秋说,“我还在林子里。”

叶老顿了一下。然后他终于注意到叶知秋声音里那个不太对劲的底色——不是喘息,是疼痛。不是喘息里的疼痛,是疼痛被压进喘息里,所以每一口气都短半拍。

“你受伤了?”

“马蜂。”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息。这次不是叶知秋的沉默,是叶老的。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半夜被电话吵醒,听完汇报,本该立刻下指令、调人手、排兵布阵。但他在这时候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马蜂。”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很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那个女的。跑的时候没掏武器,掏了个马蜂窝。”叶知秋的声音依旧咬得很清楚,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有一点点往上飘,像是一个不习惯描述自己窘境的人在强撑着把事实陈述完。“我被蜇了几下。不严重。但刚才在林子里多绕了一会儿才甩掉马蜂群。所以还没出林子。”

叶老把窗帘拉上。转身走回床边坐下,伸手拿起床头柜上那串菩提子佛珠,一颗一颗地捻。捻到第三颗的时候,他开口了。

“那个女的,不用追了。”

“我知道。我本来就没想伤她。”叶知秋顿了一下,“她跑的方向是对的。省道。”

叶老没有接这句话,而是说:“采石场。你还能走吗?”

“能。”

“到了给我电话,然后马上去医院。”

“知道。”

叶老挂断电话。他没有立刻躺回去,而是坐在床边,把佛珠放在膝盖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脚边的木地板上,细长的一条,像一根白线。

然后他睁开眼,拿起话筒,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

“凌房主,帮个小忙,在天亮之前,把旧采石场剩下的箱子全部装车运走。”叶老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路线走老计划。天亮之后,采石场重新封闭。”

对面应了一声。叶老把话筒放回去。

电话打完。床头柜上的檀香炉已经彻底凉了,最后一缕青烟散在空气里,只剩下极淡的檀木味。叶老没有立刻躺下。他坐在床边,把那串菩提子佛珠又捻了几圈,然后起身,走到佛龛前,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他双手合十,闭目。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佛龛里那尊垂目的观音像。观音不看他。他也不看观音。他看的是观音左手净瓶里插着的那支杨柳枝。新换的,叶子还是翠绿的。

他伸手从佛龛旁边抽出三部经书,摞好,放在蒲团前面。然后跪下去,翻开第一页。木鱼在他左手边,他没有敲。夜深了,敲木鱼会惊到院子里那池鲤鱼。惊了鱼,水面就要起波澜,他今晚就别想睡了。

但他今晚本来也睡不着。所以他把木鱼拿起来,放在面前,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很轻。轻到只够他一个人听见。然后开始念经。窗外,院子里那池水纹丝不动。假山的影子落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一盘下到中局、双方都暂时不再落子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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