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新瓶装旧酒(29)

作者:你懂得的g 更新时间:2026/5/4 1:35:55 字数:4521

程思柔拉开车门扑进后座,沉重的呼吸终于放松下来,急切而短促。

这是一辆普通的凯雷德。引擎从原厂的6.2升V8机械增压换成了智组自己调校的6.2升V8双涡轮增压,峰值输出推到了六百八十匹,扭矩拉到将近九百牛米,这玩意开在路上就像一只用猎豹速度狂奔的野象。

“程大小姐,幸会,”司机在驾驶座上说道,“少奶奶让我在这里等你。”

“你是……我认识你,你是礼组的组长,我们见过,在庄园。”程思柔喘着粗气,说道,“走吧,回李家。”

“这次才算是正式见面吧,”司机发动车子,说道,“我叫许天一,您可以叫我许组长,或者许叔也行,反正我比你大了近乎一轮多。”

车子平稳行进,通过省道进入高速。夜色掠过窗边,程思柔翻看手机照片,通过微信发给苏筱墨。

“少奶奶今晚在梦城集团过夜,梦城这边的问题比她想象的还多,”许天一说,“只能让我来接你了,按理来讲,她想亲自过来的。”

他利用后视镜看了一下程思柔染血的地方,说道:“确定不去医院么?”

“去了医院会暴露,”程思柔说,“我明天有节目,如果因为去医院被人拍到,或者请假,那么侵入者是谁就很明确了。”

“直接回李家的话,我面对李家人不好交代,”许天一说,“毕竟我只是个凌家的组长,让李家外孙女变成这副模样送回去,这是送给对方由头。”

“筱墨姐会解决……不,我会解决一切。”程思柔皱眉,“你比我们家保镖还要更让人讨厌一些,毕竟他会相信我能解决一切。”

许天一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笑。

“是我多嘴了,程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许天一眼神一眯,“还有,请您系好安全带。”

“什么意思?”程思柔很警觉地扎上安全带,嘴上却不由自主滑出去一句来。

“追兵来了。”许天一说,“左手边的快车道拉了警示带,这不正常,他想让我们减速慢行。”

“追兵?”程思柔愣了一下。

“抓稳坐好要加速了。”许天一淡淡地说道。

车子咆哮着猛然加速,这时,左边的车道传了巨物发动机的咆哮。

如同武士居合一般,凯雷德化作暗夜里的刀锋迅速一闪而过,那巨物的铲堪堪擦过它的尾灯,然后猛地撞开了护栏,陷进地里。

那是一辆铲车,凯雷德只是像野象这个玩意却是真的野象,如果许天一再慢一点,整个车都会被这辆铲车创成二维平面,二向箔跟它比都算见效慢的。

“那是夹击,”许天一却轻描淡写地和程大小姐解释道,“诱使目标车辆进入特定杀人区域,伪装成事故,看来对方能量很大,布置这样的场景花的时间太少了,一定是有预案的。”

他话音还没落,后挡风玻璃外同时亮起两束远光灯。不是从正后方来的,是从应急车道和慢车道同时压上来的,一左一右,光柱刺穿后挡风玻璃,把整个车厢照得煞白。

发动机的咆哮从后面压过来,不是凯雷德这种低沉浑厚的V8,是更高亢、更尖锐的声浪——自然吸气,高转速,排量不会小。

“看来预案还有预案。”许天一冷笑一声,“京城和平那么久居然也有这种组织么?比起桥南桥北也不遑多让啊本地帮派。”

“还废话,赶紧踩死油门,或者给它弄翻。”程思柔叫骂道,“你们凌家的人除了筱墨姐难道就没一个靠谱的么。”

“放心,程大小姐,我好歹在桥北也是负责老爷子人身安全的,”许天一说着,从副驾抽出一支发射筒,“在特殊作战这方面,凌家可是连军队都觉得头疼的对手。”

降下车窗,换好档位,许天一举着发射筒往前对准前方天空,然后一脚油门下去。时速表指针瞬间弹到二百迈。五秒内便拉开了一大截距离,身后车显然不甘示弱,也同时踩下了油门加速追赶。

然后,许天一扣动扳机。

只听“噗”地一声,在夜空中一张渔网般的黑影瞬间张开,稳稳落在凯雷德身后,铺在路上,泛着寒光。

“那是什么?”程思柔问。

“现代版铁蒺藜,”许天一说,“智组的小玩意,采用蜂窝网格,每个六角节点三根倒刺,内旋式弹簧结构。压缩状态下只有巴掌大,发射出去自动弹开锁死。传统条状路钉垫怕越野胎,怕泥地胎,怕路面不平,但蜂窝网格不怕。不管你胎纹多深,总有一根倒刺能找到角度扎进去。”

像是印证许天一的话一般,下一刻传来几声爆胎与侧滑翻滚的声音。那是车辆轮胎被扎爆了,程思柔回头看去,侧滑翻滚的两辆车在高速下互相撞在一起,然后被巨大的贯力扭成麻花。

许天一把发射筒扔回副驾,好像他刚刚只是在窗外吐了口痰。

程思柔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辆扭成麻花的车越变越小。尾灯还亮着,红色的光在高速路的护栏上一闪一闪,像某种濒死的信号。她没有回头太久,因为许天一在减速。不是刹车,是松油门。车速从二百缓缓往下掉,一百八,一百六。引擎的啸叫也降了下来,从那种随时要挣脱什么的声音,变回了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

“这下没人能追上我们了,铁蒺藜就像空气墙,谁来谁死。”许天一说,“看看电影吧,或者从一边的冰箱里拿点果汁喝喝,车上有信号发射器,5G网络全覆盖,可以随便刷手机。”

——————————

帐篷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凌若天。

凌若天坐在最末尾处一点也不在乎,只是面前摆满了他的小道具。

一位首长捻起其中的石灰包,搓破了包裹的糯米纸,说道:“这里是军队,是天朝的雄师,人民的子弟兵,不是流氓集中营,其他都还可以接受,但是我若是允许你往战士眼睛里撒石灰粉,你让我怎么和手下交代。”

“你们能接受闪光弹的强流明照射和震撼弹的内耳破裂,却接受不了石灰蒙眼么?”凌若天嗤笑,“你把士兵当花瓶呢,战场就该死人。”

“小子,杀过人没什么了不起的,”那位首长说道,“是,论杀人的经验,你是专家,但是我们的士兵也有父母兄弟,他们不该因为卑劣的手段受伤,他们可以被闪光弹致盲,被震撼弹震破耳膜,但石灰粉对眼睛造成的灼伤和腐蚀是不可逆的,我们珍贵的士兵不应该因为这种玩意去承受这种后果,如果发生了这种事,那就是军队的失职。”

“石灰包不给用,那弩箭总该给我判定吧。”

不远处有人嗤笑:“爆炸箭头,说到底只是城市里用的小玩意,在战场上毫无战术可言,有这玩意我为什么不用发射筒或者手雷呢,也只有你们凌家的人,才会在城市战这种领域里闭门造车。”

“你应该庆幸你不是凌家要清除的对象,”凌若天冷笑,“不然你就可以亲自试一试自己半边身子被悄悄炸开是个什么感觉。”

这人的脸涨红了。钢笔被他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旁边有人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没有理会,站起来:“你这是在威胁现役军官。”

“你是在威胁国家机器。”凌若天语气平淡,“我们干的就是这种脏活,你要是觉得你能顶替我们,我们不介意把位置让给你试试。”

有人被凌若天的态度激怒,撸袖子就要上手。此时坐在会议桌尽头的老人们发出了指令:“别丢人,和小孩子置气一点大人样都没有。”

凌若天看向发声的老者,这是他第二次认真端详他。

杨老。

杨老看着凌若天,笑了笑,说道:“年轻人火气大可以理解,但是说话要懂得尊重长辈,我以为凌家只是派一个技术员来干活,没想到居然是凌少主亲自下场,话说回来你在京城潜伏这么久,突然露脸不会可惜吗?是因为李家那位不愿来么?”

凌若天明白了,杨老和林老一样,在给他身份打掩护。

“他有别的事要忙,”凌若天说,“那位零号是个有本事的人,浪费在这种地方太可惜了,所以我借了他的名讳来,还希望杨老直接叫我零号即可。”

“这样啊。”杨老微微点头,“人家看起来比你精神些,都是年轻人,有空和人家请教一下怎么保养身体吧。”

“杨老,别扯太远,我作为蓝军,不给我用凌家的装备和战术体系,怎么体现它的价值,”凌若天说,“我们是磨刀石,但不一定要仅限于做美军,面对未知势力的技术也应该有被学习的价值。”

“你小子。”杨老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得能砸进地里,“说话带刺,做事不讲规矩。不过你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对,你把士兵当花瓶呢。我手底下的兵不是不能吃苦,是不能吃没有意义的苦。石灰粉灼伤眼角膜,恢复期最少三个月,三个月不能参加训练,对一个战士来说就是废了。这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这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总有人为进步要牺牲的,”凌若天说,“不是你就是我,如果一个士兵连受伤的觉悟都没有做好,那派他上战场就等于是让平民百姓去送死。我不希望我们的军队变成送自己年轻人去死的军队,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不是旧社会的封建地主,士兵不是你们的财产。”

杨老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那撮搓破的糯米纸放在桌上,用指尖一点一点地碾平。帐篷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戈壁滩的风从帆布缝隙里钻进来,把悬挂的灯泡吹得微微晃动。光影在桌上那排小道具上移过来又移过去。

“你这句话,你爷爷也说过。”杨老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几十年前,在谅山。他带着凌家的队伍跟我们在同一个战场上,他用的就是下作手段,石灰包、绊雷、淬了蛇毒的弩箭。当时有人说他卑鄙无耻,草菅人命,说这是给天朝军队的国际形象的抹黑,是重大政治问题。你爷爷当时怎么说的你知道吗。”

凌若天没有说话。

“他说,‘你们嫌脏,我来干。干完了,你们别后悔。’”杨老顿了顿,“后来那场仗打完了,没人后悔。但也没有人感谢他。”

他把碾平的糯米纸拢成一堆,推到桌子中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军队太软弱,规则太多,不够狠。你以为凌家当年被排挤出京城,是因为你们太强,别人怕你们。错了。凌家被排挤,不是因为你们太强,是因为你们太独。你把士兵当成你的工具,你觉得让你用凌家的技术是对他们好,是学习。但我不让你用,不是因为把士兵当花瓶,是因为你从来没把他们当自己人。你用完了你走了,受伤的战士留在野战医院里,裹着纱布,三个月不能训练,半年不能归队。他们的班长、排长、连长会来找我要说法。你走了,我来扛。这没问题,我愿意扛。但你不能打完了还站在这里跟我振振有词,说你这是为他们好。”

凌若天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带这个班吗,”杨老说,语气比之前更沉,像是一块石头终于沉到了河底,“因为他们是我手底下最好的班。加强班十二个人,全旅比武前三,每一个拉出去都能当班长用。我把他们交给你,不是让你教他们当一个流氓,而是要让你体现你的价值。”

帐篷里又安静了下来。那个攥着钢笔的参谋已经坐下了。

“那些下作手段还不值得我用。”凌若天说,“我只需要凌家全盘战术体系支持加入剧本里,在关于装备选择上,我有自主裁量权。”

“不能全班都能装备凌家全盘战术体系支持,只有你自己能获得凌家全盘战术体系支持,他们只能拿到部分装备权限,”杨老说,“而且你还要教会他们怎么用,你的个人装备可以给你保留判定,但是别太出格。”

凌若天看着杨老。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帐篷里只有戈壁滩的风从帆布缝隙里挤进来的声音,和悬挂的灯泡微微晃动的光影。过了很久,凌若天把面前那排小道具一件一件放回箱子里。每一件都放得很慢,像在把棋子收回盒中。

“我接受,但判定规则要按演习标准走,至于杀伤半径、有效距离、判定条件,今天晚上我会把参数提交裁判组备案。”凌若天说,“如果裁判组对参数有异议的,龙嘉艺会把东西送过去让他们自己实验,当然,我不会教他们,这是他们要承受的后果。”

说完,凌若天起身离开。抛下帐篷里的人大眼瞪小眼。

帐篷帘子在他身后落下之前,他听到里面有人开口了。是那个攥钢笔的首长,声音压得很低,但戈壁滩的夜太静了,静到连风都藏不住话。

“杨老,您就这么让他走了?他那个态度……”

“他什么态度。”杨老的声音更沉,像一块石头磨过另一块石头,“他爷爷当年是直接撂椅子踹桌子的,比起他爷爷,他算是懂礼貌了,至少还知道站起来再走,你要是不服气,可以选你手里厉害的小子和他比一场,前提是你手里的小子们能不能稳过周正刚他们班。”

帘子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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