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弹散出巨量烟雾,将孙浩小组笼罩其中。
孙浩领着剩下的两名士兵借着烟雾后撤寻找掩体。
他很憋屈。因为输油管路是最需要扳机纪律的战场空间。一不小心走火打爆了管路,那就是用命完成任务了。
虽然本来就要炸毁这里,但是死着完成任务跟活着完成任务还是有点区别的。
对方能如此肆无忌惮无视扳机纪律,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心存死志,打着换一个就赚的心态来防守。
剩下一种,就是能绝对把握敌人具体位置的信息,和百发百中的枪法。
孙浩本人更倾向于第二种。
自己需要收集信息的手段。至少不能这么两眼一抹黑。
无人机?但是杵在原地玩无人机就是找死。对方能精确定位他那就必须要保持移动,这样才能最大保证自己位置信息的滞后性。
怎么办?
就在孙浩思考的时候,一颗闪光弹不知从哪飞来,还好位置有些偏差,闪光对孙浩他们影响小些,震撼感却没有减轻。但即使如此也是最好的结果了,对方能往这里扔闪光弹,就证明他们的大概位置已经被掌握了。
此时大家蹲在一根粗大的输油管道后面,孙浩快速扫视周围的环境。阀门区西侧有一条窄窄的管道夹缝,夹缝尽头通向冷却塔的基座。管道夹缝两侧是直径近一米的主管道,头顶是横跨的管桥。如果他钻进夹缝,视野会被限制,但反过来对方也不容易从侧翼包抄。
于是他牙一咬心一横。
“钻夹缝。”孙浩压低声音,“去冷却塔。两人一组交替掩护,不要同时移动。”
深呼吸一口气,孙浩第一个冲出去,手里烟幕弹扔在地上,借着冲天烟雾弯腰钻进夹缝。他身后的士兵等了三秒,然后跟上来。再等三秒,第三名士兵跟上。三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五米左右,任何一个人被攻击,另外两个可以立即反应。子弹打在他们周边的地板上,最后还是有一名士兵不幸中弹淘汰。孙浩知道对方的瞄具一定是可以透烟的热成像瞄具,却依旧暗道可惜,因为他也是在赌对方枪法打移动靶没那么好。毕竟和待在原地被人围剿比起来,赌对面马枪简直就是生还率还高一些的方案。
夹缝里的地面是水泥的,积了一层薄灰,踩上去有些滑。两侧的管道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夜视仪下泛着冷光。孙浩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下身后的动静。脚步声、呼吸声、冷却塔风机低沉的嗡鸣声。
然后就没有了。
太安静了,安静得孙浩以为刚刚的闪光弹是个幻觉,以为已经被淘汰的两个队友都是幻觉。
孙浩停下来,举起拳头。身后的士兵同时停下,靠在管道壁上,枪口朝后警戒。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米,但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三米已经足够视线被管道拐角遮挡了。
“组长?”士兵压低声音。
“别说话。”孙浩低声回道,“听听。”
士兵安静下来。两个人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夹缝两端的声音。冷却塔的风机在远处嗡鸣,燃料堆场的煤灰被风吹起来打在管道壁上的细微沙沙声。但就是没有脚步声,没有枪声,没有人声。
仿佛无人深夜。
“他们撤了?”士兵问。
孙浩没有回答。他知道对方没有撤。对方不是那种打两枪就走的风格,他们很有耐心。
“组长,前面有光。”士兵压低声音。
孙浩顺着士兵指示的方向看去。夹缝尽头,冷却塔基座的位置,有一盏应急灯亮着。不是白色的日光灯,是昏黄色的,在凌晨的黑暗中像一颗漂浮的火星。应急灯下方是一个检修口,铁质的盖板半开着,露出一截向下的爬梯。
“地图上没有这个检修口。”士兵说。
“演习地图本来就不全。”孙浩说。他蹲下来,用夜视仪仔细观察检修口周围。铁盖板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不是锈蚀造成的,是有人用工具撬开过,痕迹很新,金属断面还泛着银白色。
“有人刚从这里下去。”孙浩说。
“追吗?”
孙浩犹豫了。追下去可能是陷阱,不追他们就被堵在夹缝里进退两难。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我这渗透部队里配置的妙妙工具出场了。
孙浩从背包里掏出手持式心跳探测器。外形像一部加厚的平板电脑,正面是一块圆形显示屏,边缘有一圈高灵敏度电极阵列。它本质上是一台超宽带脉冲雷达,通过发射纳秒级宽度的极低频电磁脉冲,穿透混凝土和金属板,接收脉冲遇到人体组织后产生的反射信号。
也就是说,在室内复杂环境与不太厚的墙体房间里,这东西就跟透视差不多。
在桥南的时候,凌家智组就已经造出了这玩意的原型机,然后把原型机的设计理念和图纸交给了军方。现在这个是军方自己发挥的改进版本,它的探测更精准。但是体积要比凌家的原型机要大一点,毕竟凌家可以通过设备间的生态联动调动远距离AI云计算来修正结果,可军队里没有那么精密的东西,追求离线也可以正常使用不被远程干扰,为了保证稳定只能是多加了点料下去,自然要比凌家的原型机要大一点点。
孙浩蹲下,把探测器往检修口凑。圆形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扇形扫描画面。浅绿色的扇形区域铺开,边缘有一条缓慢旋转的扫描线,像雷达屏幕一样扫过前方一百二十度的范围。扫描线每扫过一个区域,屏幕上就会显示对应的回波信号,通过颜色深浅表示信号强度。
随着孙浩的缓缓推进,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光斑。在检修口下方大约五米处,浅蓝色的光斑稳定地亮着,边缘清晰,说明目标处于静止状态,没有大幅度移动。
“找到你了。”孙浩冷笑,收起探测器,“九连闪准备。”
士兵动作迅速,一串九连闪闪光弹准备完毕。
“扔。”
士兵将九连闪扔入通道。
随着爆闪的震撼声,脚底下传来厚重的奔跑声,逐渐远离。
孙浩抓住机会,纵身滑下梯子,爆闪手电开启。在上面的士兵没有跟随,而是再度使用了抛投无人机,往下扔后为孙浩开路。直接开启人车协同清理威胁。
孙浩落地。小车开路,他跟着小车身后移动。爆闪手电虽然会暴露他的位置,但是在距离极近的情况下爆闪手电的致盲率比起闪光弹来毫不逊色。
毕竟这个检修口足够狭窄,甚至它联通的只是个通道没有任何硬性掩体,只能容纳三个人并肩移动,并且如同蛛网般四通八达,除了通道交界处能设伏对枪以外主动和孙浩在通道内对枪那就是被闪瞎眼睛然后被一枪带走的命。
两人的脚步声在通道内回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顷刻间不断变换。
追逐时间却并没有持续很久。
孙浩心里疑惑,停下了?
那是个T形岔路,走在主干道的孙浩此时面临着二选一:先预瞄左边还是右边?
对方没有再暴露信息,看来打算在这里跟孙浩一决生死。
几乎是同时,两颗闪光弹交错而过,在各自的落点炸开。
对方选择了和孙浩一样的决定:闪光致盲。
孙浩连忙护住眼睛,紧贴墙壁。然后他被震得嗡鸣的耳朵勉强捕捉到了一丝脚步声。
本能抬枪,扣动扳机。
对方动作并不慢,两方同时开枪。由于都吃了闪两边都没打中,但对方很凶,直接突进上来,一边开枪做火力压制。孙浩连忙后仰倒地规避火力,同时抬枪盲射反击。
然后他就感到自己用脸接了对方一个大飞脚,要不是他及时抬起身子准备坐起来这一个大飞脚能给他踢得落枕。
对方这样做当然可以理解,他突进用掉的火力压制导致弹匣清空了,他要么掏出手枪要么更换弹匣。但是眼中的闪光晕眩让他很难握稳手枪进行精准射击,要追求精准度只能依靠双手的步枪。
如果是这样选择的话,他的下一步动作应该是优先处理掉孙浩的行动能力,再换弹匣淘汰他。这就是为什么对方选择了突进后来一个大飞脚。
不过这一脚让孙浩抓到了机会。
强忍着疼痛和晕眩,孙浩抓住了对方的脚脖子,用手里的步枪捅进对方的腹部方向,然后猛然扣动扳机。
感应衣响起,对方被淘汰了。孙浩瘫倒在原地,剧痛眩晕让他起不来。
他很走运没有被判定淘汰。身后跟上来的士兵拖着他往后退,退的同时警戒四周,预防后手。
士兵把他拖到岔口后面的墙壁根下才松手。孙浩靠着墙坐着,后脑勺抵着混凝土墙壁,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他用右手背擦了一下鼻子,手背上是温热的液体,是鼻血。
他好气地笑,蓝军真畜生啊,虽说演习时可以肉搏但是对面没怎么收着力,确实够狠的。
要是红军能赢,他要申请让对面的蓝军兄弟加练一个月的武装越野。不然白挨一脚了。
“组长,你还能动吗?”士兵蹲在他旁边,枪口指着通道来路,没有回头看他。
“能。”孙浩说。他撑着墙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然后靠住墙壁稳住重心。眩晕感正在消退,视野里的重影也在减少,但左侧脸颊和眼眶周围的那一片区域仍然有钝痛感,每次眨眼都能感觉到那半边脸的皮肤在轻微拉扯。“他淘汰了,但通道里可能还有其他人。你刚才在上面守着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动静?”
“没有。”士兵说,“检修口那边一直很安静。但冷却塔方向有人影闪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从通道往阀门区走,应该能找到燃料总控,炸掉那个我们就算完成我们自己的任务了。”孙浩说,“走吧。”
于是孙浩走前面,士兵跟在他身后三米处。每经过一个岔口,孙浩就停下来侧耳听几秒,确认没有异响才继续移动。他把心跳探测器留在背包里没有拿出来,不再看屏幕,只靠自己的听觉和余光来判断前方通道的状态。
安静了大约十秒。然后拐角处传来一声轻响。
孙浩侧身贴墙,从腰间抽出拐角窥镜伸出去看了一眼。拐角后面没有人,但地面上有一枚抛投摄像头,镜头正对着他的方向。摄像头的指示灯亮着绿色,被固定在排水管道的侧面支架上。有人在通过这个摄像头观察他们的位置。
孙浩退回来,对士兵做了个手势。士兵会意,探出身体一枪点掉了摄像头。然后下一刻,橡胶弹头命中摄像头的镜头,外壳碎裂的声音在通道里格外清脆,画面信号断开。
“走。”孙浩说。
两个人加快速度向阀门区方向移动。通道在此处分出了一个岔口,左侧通往燃料总控室的方向,右侧继续深入冷却塔。孙浩选了左边,通道在这里变得更低矮,头顶的管线桥架几乎压到了肩膀高度。他弯腰快步通过,士兵跟在后面。
走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扇半开的防火门。门缝里有光透出来,是日光灯的白光,不是应急灯的昏黄色。孙浩在门边停下来,用窥镜从门缝里伸进去扫了一眼。门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控制室,墙面有三面是金属控制台,屏幕亮着,显示着燃料管路的实时参数。房间中央有一根粗大的燃料总阀门,手动操作轮盘,直径大约半米。控制室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孙浩所在的这道防火门。
观察完毕,他推门进入控制室,快步走到总阀旁边蹲下。身后跟进来的士兵在门口架枪,枪口指向通道来路。孙浩从背包里取出爆破装置,是两块C4模拟炸药,演习用的,没有真实杀伤力,但判定炸毁有效。他把炸药贴在总阀的基座和管壁连接处,插入引信,设置三十分钟延迟。
“倒计时三十分钟,准备撤。”孙浩说。
他站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士兵的感应灯亮了。不是被攻击,而是电压不稳式的频闪,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紧接着广播响起:“红军三组,步枪手,判定阵亡。”
孙浩停下脚步。士兵靠在门框上,胸口亮着红光,枪口还指着通道来路的方向——但通道里没有人。子弹是从更远的地方打来的,穿透了防火门上方的一截通风管道,从士兵的肩部上方射入,命中了感应器。射手在控制室外面,位置比他们高,隔着管道壁做了预瞄射击。
孙浩没有探头出去看。他退回控制室内侧,贴着墙壁蹲下,把心跳探测器从背包里抽出来。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光斑,在控制室上方偏左的位置,距离约二十米,高度差约八米。光斑稳定,心率七十八,正在缓慢调整位置。那个人在冷却塔的外墙检修平台上,从高处通过通风管道的格栅缝隙瞄准了控制室的门口。
孙浩认出了这个位置。冷却塔外墙有一圈环形检修平台,每层都有通风管道的检修口,从那个位置可以俯视燃料总控室的防火门,射界覆盖门口区域。
狙击手。
孙浩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他知道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进入通道。他一直在外面,在高处,通过队友身上的摄像头观察控制室内部的位置,等着孙浩进门之后锁定士兵的位置,然后开火。
孙浩快速扫视控制室内的结构。墙面是金属控制台,高度到胸口,可以作为掩体。总阀在房间中央,没有别的出口。防火门是唯一的通道,但门口已经被狙击手锁定了。
他看了一眼爆破装置的倒计时,还有二十二分钟。他不能从门口出去,狙击手在门外的高处架着枪,出去就是靶子。但他也不能留在控制室里,炸药模拟的是真实C4的杀伤范围,同样会判定淘汰。
但对方如果放弃进攻,输油管道就会被摧毁。整个发电站都会失去燃料供应,最多一刻钟就会停止发电。
所以对方一定会沉不住气。这是蓝军的生命线,失守了红军就能扳回一城。孙浩如此想道。
果然,脚步传来,孙浩笑了。
此刻,攻守互换。
就在这时,门**出巨量烟雾。
那是对方扔的烟幕弹。
孙浩找好掩体,打开热成像准镜,架枪。
但对方没有前进的动作了,脚步声骤然而止。
大约十秒后,孙浩感到不对。下一刻,一颗闪光弹迎面而来。
他妈的!对方怎么知道他的确切位置?
孙浩大惊,连忙缩回掩体。走运的是,闪光弹并没落在他的脚边,只是打在了天花板上的管道上弹到地上直接炸开的。对孙浩影响很小。
然后脚步声响起。
孙浩探身开枪,没想到对方动作很快,竟然已经贴到了脸上!他动作敏捷,推开孙浩的步枪打乱了瞄准基线,导致孙浩的开枪没能命中目标头部。孙浩大吼一声,脚下发力,竟是将对方撞倒在地,刚要举枪瞄准,对方居然一脚探出踢在他的膝弯上,孙浩的支撑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沉了半截,枪口偏移了半米,再度打空。
对方掏出手枪,孙浩见状直接侧倒用身子砸在对方腹部。破坏了对方的瞄准姿态,然后顺势骑在对方腰部,抡起老拳就往脸上打。对方挨了孙浩两拳,腰部又被骑跨控制,只能用持枪手去挥击对方太阳穴,利用手枪的握把当做钝器使用砸击孙浩,迫使孙浩退出身体对抗。
孙浩的太阳穴被枪柄砸中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从正中央裂开了一条缝。不是疼,是眼球深处的震动,像是有人在他颅骨内侧敲了一下钟。他左手的动作停了,整个人往后仰,重心从对方腰上移开。他没有完全脱离,但压制已经失效了。
可孙浩并非普通士兵,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有机会掏出手枪。
孙浩往后倒去,对方挣扎出来,两方躺在地上,手里的手枪互相瞄准。
近乎是同时的枪响,对方还是慢了一步,被孙浩拿下。这也导致了孙浩的判定衣没有接收到对手的判定,因为对方已经淘汰。
虽然按现实来讲孙浩大概率也会失去战斗力,但现在只是演习,这样一场扭打下来孙浩觉得自己能走路离开C4判定范围都算好了。
他瘫在地上,环顾天花板,发现不远处有个抛投摄像头。心中突然懂了。
难怪对方知道他的精确位置,因为在烟雾弹爆开的时候借着烟雾掩护对方扔入了这个摄像头。脚步声的停止是他在看摄像头确定孙浩的位置。
但这都无所谓了,孙浩活了下来,或者说,他没被淘汰。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接着就是一道破空声。
孙浩挣扎着起身,就发现不知什么东西命中了他的感应衣,灯光亮起,电流涌动,他被电瘫在地。
最后映入瞳孔的,是一支海绵箭头的箭矢。
“你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