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气话说完,排练室里安静了下来。程思柔低头翻着谱子,手指在简谱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叶知秋没有动,竹笛在手里转了个方向,指尖搭在音孔上。
“这首民歌太规矩了。”程思柔先开口了,语气随意,像是在自言自语。
叶知秋看了她一眼:“节目组选的,你想换?”
“换一首,十分钟够用就行。”程思柔把谱子合上,“你有没有什么拿手的?简单点的,别太复杂,二十分钟磨合不了的算了。”
“我平时吹的曲目不太适合综艺舞台。”叶知秋说,“大多是传统曲目,节奏慢,需要意境撑着。”
程思柔此时掏出了手机:“既然没有想法,那就选一选吧。”
她心里其实是不太想和叶知秋并驾齐驱的,就像叶知秋看着她的演奏分析她的身份一样,程思柔也想从演奏里观察叶知秋的状态,但要做到这种程度的话,自己在合奏里就不能太出挑,也就是说,自己要做伴奏或者陪衬。
叶知秋看到程思柔掏出手机,点开了音乐软件的搜索框,打上竹笛二字,瞬间跳出来几首曲子名字。
《乱红》、《伯虎说》、《沧海一声笑》、《红尘客栈》、《青花瓷》……一列下来全是流行二创的谱子演奏。作为传统乐的高材生,叶知秋不说排斥流行乐,但接触很少,可以按部就班地演奏但无法随心所欲进入心流的状态,这会让她的演奏变得平平无奇。
在舞台上,按部就班演奏的机械很多,但是能把控情绪的演奏,只有最顶尖那的演奏家才能超脱原曲的束缚,肆意表达自己的东西来感染观众。
而且程思柔的小心思她也很清楚,对方也在试探她。故意拿着些钢琴基本是点缀甚至是路边一条的曲子来给她选,当然,这在综艺效率上是无可指摘的。毕竟竹笛和钢琴的配合也就只有国风流行乐能稍微做出来一些,甚至有时候钢琴只是走个过场塑造个气氛,音色和旋律基本都是丢给传统乐器们去呈现的,程思柔这样的选择也不算错,想要在综艺里拔得头筹,又是两人合作,自然有一方需要迎合另一方。
但这样的话,作为主力的叶知秋就必须要拿出十二分精神来演绎。马蜂的叮咬让她今天的状态很差。疼痛、紧张、过敏反应会让心率加快、呼吸变浅变乱,竹笛需要稳定横膈膜气息和长音控制,可能出现气短、气息抖、长音不稳、乐句断裂。疼痛会影响嘴型、风口控制、吐音和发音,甚至出现漏气、音准飘、音色发闷。即使昨晚做了完全补救,高强度的演奏也会让叶知秋出现纰漏,甚至有坏场的风险。
但老祖宗的规矩就是这样,现在已经开演了就不能怯场,死也要死在台上。叶知秋不会选择逃避,她更是要以绝对主旋律的姿态,告诉程思柔自己不是她能窥探的。
想到这里,她缓缓拿起笛子,抵在嘴边,随着气流吹入,一声尖锐的笛声暴起,仿佛明月竹林,故人携刀而来。
程思柔微微点头,原来是《沧海一声笑》。
在科班里,这首曲子表达的大多都是“豪迈”“恢弘”“坦荡”“无悔”“奔放”“友谊”这些东西。但叶知秋吹出了刀光剑影,血洒竹林,是违背科班本身的一种展示,她用这刀光剑影般的气势给程思柔证明了她不需要做选择,程思柔给她什么题,她就做什么题。
既然叶知秋把选择踢给了程思柔,那程思柔可不会客气。
你要是什么都不怕的话,我就给你机会。
程思柔没急着说话。她手指在琴键上按了一个无声的和弦,像是在琢磨什么。叶知秋吹得不错,前面都稳,就是收尾那个长音短了半拍。看来应该是被马蜂蜇得难受了。
她低头在手机上划了两下。
“喜欢江湖啊,”程思柔浮起挑衅的嘴角,说道,“《红尘客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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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筱墨收起手机,凌氏文投的事情,她让许天一去查了。此时她站在极乐寺寺门外,看着执剑局的人员进出搬运,封条和警戒线拉出了一个真空地带,没有任何人干扰。
“极乐寺。”苏筱墨心里想了一下,同时越过警戒线,没有人阻拦她。杨雨嫣此刻重伤修养,龙嘉艺又在凌若天那边,这两人只能特别交代执剑局不干涉苏筱墨的任何行动。没有给她指挥权,但也没有阻碍的打算。
“之前陆氏制药的器材,有一部分在这里,似乎提供给佛子使用。”苏筱墨走进寺内,和尚们早已被清空,药物器材如流水般运出,封条,搬上车运走。记录下来的数据在电脑里汇总成表格,交由专家分析痕迹以及推导实验流程。
一切都那么正常,和尚们很识时务。佛子消失后就麻利滑跪,器材和药物没有时间被转运摧毁,保留了大多数样本和证据。佛心会的传播邪教的罪名是逃不掉了,虽说没诛到首恶,但查抄了诸多器材药物,还有和尚们的口供,就只差和莓果佬签个引渡条约而已了。苏筱墨走到大雄宝殿上,看着高耸的金装佛像,佛像也低头看着她,朱砂熠熠泛光,庄严肃穆。
但是有一点很关键,虽然陆氏制药的器材有一部分在这里,但是这并不算陆氏制药和佛心会有关系的直接证据。存放相关器材并不能证明陆氏制药主动参与了佛子的邪教传播行为,陆氏制药也有话说,那是陆明璃那时候搞丢的。现在陆明璃也不见了,陆氏制药也该配合抄家的抄家提供证据的提供证据,首恶和从犯都交代了,一口咬定都是自己干的,那你有什么办法呢?京城一亩三分地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照顾一下街坊领居什么的不就是顺手的事么。
世家大族们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实在不行就直接切割,壮士扼腕,给了交代你就不要上纲上线了喔。
没有用。
苏筱墨这样想着。
“苏小姐,”有位执剑局的干员上来递给苏筱墨一份文件,“这是杨局让我给你的,是极乐寺的账簿。”
“好的,谢谢你,”苏筱墨接过文件,随口一问,“是要我查账吗?”
“杨局说,里面有让您感兴趣的东西。”干员回答完后,抬头看了一眼佛像,“苏小姐也辛苦了,这里有我们执剑局,您大可不必亲力亲为,稍后清点汇报和信息我们也会分享一份给您的。”
“你们也很辛苦啊。”苏筱墨把文件收到随身的包包里,看了眼佛像,“只可惜我今天出门急些,没给大家带点什么,趁着现在我便给你们杨局上柱香祈福吧,希望她身体早日恢复康健。”
“苏小姐客气了,”干员摆摆手,“纪律在这您就算愿意给我们也不敢收,不过若是要为伤者祈福,不如移步至药师殿,极乐寺的这三殿和其余寺庙不同,奉的是竖三世佛。”
苏筱墨虽然也算见识广博,但对于传统文化这块确实是一知半解,不如凌若天了解得深透。就算干员说了移步药师殿,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去。这些佛和菩萨在她眼里长得是一般模样,看脸脸盲得很。
“这极乐寺好生奇怪,汉传寺庙里,大雄宝殿里大多以横三世佛为准,东侧即是药师琉璃光佛,三殿四厢也是天王殿、大雄宝殿和藏经阁,难得见到过药师殿。”苏筱墨疑惑道,“您说的药师殿在哪个地方?”
“苏小姐,您往东侧走,找到殿门进去,看到中间有尊佛,左右各侍立两位菩萨,有日光月光之名与日月交辉的浮雕或是菩萨像的,那就是药师殿了。”干员真诚回答道,“这药师佛法相特征为左手持药壶、右手结施无畏印,很好分辨。”
“你很了解啊,本地人?”苏筱墨挑了挑眉,巧笑嫣然。
那干员看得愣了一瞬,有些羞涩:“家里有人信佛吃斋,逢年过节也参与资助些法事,我就是耳濡目染而已。”
“行吧,您忙,我自己过去即可。”苏筱墨笑着点点头,从香案上拿了一把香,扫描功德箱的付款码付钱后,径直离开了大雄宝殿,往药师殿寻去。
一路顺着干员指的方向往东走,苏筱墨又拿出那本账簿,边走边翻。
极乐寺的香火确实旺,账面上的流水大得惊人。但苏筱墨看账不看总数,专挑项目看。翻过几页,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本账簿做得很狡猾,表面上全是寺庙的日常开销:修缮、请香、素斋。但总有一项支出非常稳定,几乎每个季度都有一次,而且基本在清明、盂兰盆、重阳和小年前后。苏筱墨继续翻看,那是个叫做“药师拔度法会”的灯会,这个灯会上每次都要烧近乎一千六百万元的灯油,烧够三天,昼夜不停,有高官贵族坐台,捐资求拜。而且这不仅是个祈福大会,最近一段时间更是成为了京城的一个旅游热点,很多网红前来打卡。
苏筱墨想了想,凌若天曾经和她提过一嘴,佛心会在白塔社区发过关于极乐寺的传单,似乎就是以招揽旅客提振经济的理由,当时凌若天还偷偷在微信和苏筱墨吐槽了一下怎么一个霓虹教派还来振兴我国旅游经济发展第三产业了,属实是乐子。
现在看来,凌若天从宗教和娱乐圈入手调查简直就是灵光一闪的神之一手。
一个儍哔灯会,烧什么灯油能一次烧一千六百多万块钱,当饭吃哩。
收起了账簿,顺手点了几炷香,苏筱墨抬头望去,只见药师佛和日光,月光两位菩萨的金身矗立在药师殿内,庄严肃穆。苏筱墨恭敬地头顶一炷香,躬身下拜,一一拜过后,苏筱墨盘坐在蒲团上,继续拿出账本翻看,还用手机搜索市面上灯油的价格和历年来灯会的盛况报道和图片视频,想从里面的景象推断烧油的速率,再与价钱进行对比。
苏筱墨看着这些视频,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法会,而是一场用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奇观。
大雄宝殿外,数十丈长的五色神旛遮天蔽日,用的全是一等一的重磅真丝,上面用金线绣着密宗真言,在探照灯的映射下宝光流转。广场上,九品莲台造型的纯铜长明灯层层叠叠,宛如星河倒悬。从航拍视角看下去,何止千盏,上万个灯池汇聚成一片幽蓝色的火海,甚至动用了无人机编队在夜空中拼出药师佛的圣像。
镜头一转,一个穿着大红织金蟒袍、配着极尽繁复点翠凤冠的千万粉古风网红,正对着镜头娇笑。她满头珠翠在灯下熠熠生辉,俨然一副皇家贵女的做派:“家人们谁懂啊,极乐寺今年的药师拔度法会真的太出片了!听说光是点这三天的灯,就烧掉了上千万的顶级苏合香油!刚才我凑近闻了一下,那种金钱带来的清雅檀香,简直能洗涤灵魂,吸一口就感觉业障都消了!”
视频里的弹幕疯了一样滚动:
“我靠,我看别的博主说,大殿里的主灯用的香油,是一万八一公斤的特供香积!这哪里是点灯,这是直接在佛前烧金条啊!”
“你以为呢,也不看看前排坐台的都是些什么神仙。刚才镜头扫过去,光我认出来的京城大鳄就有好几个,人家随喜功德一出手就是几百万,这叫什么?这叫‘我佛只渡有元人’!”
“太神圣了,这泼天的富贵,吸一口确实能净化灵魂,不过是金钱的味道罢了。”
所谓开元盛世也不过如此。
苏筱墨看着那一排排穿着高定礼服、戴着天价翡翠的富太太和官员们在神旛下双手合十,看着那些网红在成吨燃烧的灯油前摆弄风姿,无声地笑了。
此等盛景,那是五色神旛,万盏金莲,宝相煌煌。看真丝织锦,金线密绣;铜台列阵,灯海**。苏合焚香,龙涎吐雾,极乐人间作道场。众生拜,尽达官显贵,祈福绵长。
但繁华灯火之下,谁怜底事肮脏?笑只渡有元满肚肠!算千金散尽,洗钱平账;劣油勾兑,幻药偏方。木鱼敲断,算盘打碎,罗刹披了袈裟裳。真佛叹,这滔天业障,何处能偿。
苏筱墨是看出来了,这分明就是来洗钱的。
一个劳什子苏合香油,再贵能贵到哪去。
反正凌家办法事的时候钱晶从来不抱怨许天一乱花钱,他只抱怨聂长丰乱花钱给智组的人买生发剂。话又说回来,能不能生发的这帮知识分子自己最有发言权了,掩耳盗铃有意思不。但苏筱墨不想戳破他们,人要是丢脸丢尽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大事来呢,自家人就算了。
所以,苏筱墨一眼断定这玩意纯洗钱来的。
但苏筱墨并不是那种主观臆断非常严重的人,恰恰相反,能在凌家掌管这么多年钱袋子,她做事极稳。有些事,哪怕是心里已经有了九成九的把握,她也要倾向于求证之后再作分析。这账面上的数字做得太完美了,她需要最专业的市场数据来砸实这个结论。
正好,凌家刚好就有那么一个专家。
“哟,少奶奶,您要问凌氏文投那边么?那边我还没查完,不过您放心,再给我半小时……我都说了给数据给我,你们这帮家伙给我干快点,不然我就打电话给钱老大把你们今年马尔代夫的团建旅游给取消了,我带你们去泰国玩玩怎么样啊?啊!啊……少奶奶,没事,我刚刚只是开玩笑,半小时给我绝对拿个结果给您!”
“……老许啊,你这样,凌氏文投那边其实不是很急……”苏筱墨有点无语,她知道许天一不擅长商业管理,没想到这么不擅长,还用管女仆和指挥管家佣人们那一套来管这帮京城员工那不是惹人烦么,“你先跟我说说,苏合香油,就是灯油那种,市面上多少钱一斤啊。”
电话那头的许天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大概是走出了办公室,找了个清净地儿。
“少奶奶,你问这个干啥?是少主和程大小姐相处让您心里不舒服要找个安魂静神的药物么?没事,这玩意便宜得很,我有好多朋友,黑市上大几千上万块钱的顶级货色我也能给你搞来,正好要带这帮人去泰国老挝越南惩罚……啊不,团建,我到时候顺带手就给您拿个十几二十斤回来当檀香烧。”许天一拍拍胸脯,平常都是钱老大给少主少奶奶拍马屁,现在轮到他了第一次虽然有点不习惯但是许天一感觉自己非常良好。
苏筱墨真的说不出话来,到底是哪个弱智把五组组长变成这种蠢货的?
凌若天你真该死啊。
苏筱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脑海里凌若天那张欠揍的脸给按了下去。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老许,集团公司团建的事你不用负责,你管好你们礼组就可以了,然后你现在给我把嘴闭上,听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许天一听出少奶奶语气里的杀气,立马站直了身体,连呼吸都收敛了。
“少奶奶您问,我保证知无不言。”
“我问的是,正统寺庙办药师法会,用来点那种巨型长明灯的油!”苏筱墨缓缓地说道,“不是让你给我弄什么安神药,我刚刚看到,极乐寺的账面上,单次法会报了一千六百万的买油钱。我要你用你那满脑子的旁门左道和专业知识给我算算,这笔账,到底怎么做平的?”
“一千六百万?点灯?”许天一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因为不可思议而拔高了八度,“少奶奶,您确定这账本上写的是买灯油,而不是要把极乐寺连同里面的和尚一块买下来?”
“你要是有疑惑自己上小红书或者什么视频平台去搜,先回答我的问题,一个上万盏灯的佛会,买油钱要得了一千六百多万吗?”
对面的许天一清了清嗓子,语气瞬间变得专业起来,那股子神棍加行家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少奶奶,佛家讲究香有四等,沉香、窣堵鲁伽香(苏合香)、龙脑香、麝香,您这法会若是要点灯做灯会,烧香正常不过,请问用的是什么香?”
苏筱墨翻了翻账簿,答道:“根据视频和账簿备注所说,是一种叫苏合香油的灯油。”
许天一在电话对面再度倒抽一口凉气:“我去,这苏合香在古法里大多是做香油涂抹,或是搭配其他香料制成香丸焚烧,极其昂贵。真要拿纯苏合香油去连烧三天长明灯,几千万砸进去都听不到个响。更何况,极乐寺那种让网红随便进去拍照打卡的地方,哪配用这种规格的香料?少奶奶莫不是来消遣洒家。”
“我消遣你?”苏筱墨都被气笑了,“我哪有那么闲,赶紧的,说话。”
“得,那咱就说道说道。”许天一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彻底进入了状态,“少奶奶,您想啊,苏合香是树脂,极其粘稠,真拿纯油去点长明灯,不仅点不着,还容易起黑烟。所以,正规大寺拿苏合香油点灯,必须得掺特制的纯酥油去稀释勾兑。”
“按市价,极品苏合香大概一万块一公斤。极乐寺账面报了一千六百万,相当于他们买了近乎一点六吨的纯苏合香。如果按一比十的比例去勾兑酥油,能调出十六吨的高级混合灯油,十六吨油,上万盏灯连烧三天三夜,完全够用,甚至还能剩下一大半。”许天一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所以,单从账面上看,这笔钱花得滴水不漏。那法会大雄宝殿外的排场,肯定也是真材实料,烧的都是这股子清雅的香味。网红去打卡,闻到的绝对是顶级的金钱味道。”
苏筱墨皱眉:“你的意思是,账其实没问题?”
“何止,已经算上童叟无欺了。”
“那我就疑惑了,既然每场都有剩,那么为什么每个季度总是花同样的钱干同一件事?剩下的油呢?平常礼拜焚香用不了这么多吧。”苏筱墨疑惑道。
电话那头的许天一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少奶奶,您问到点子上了。这就是高明之处啊。”
“怎么说?”
“苏合香油在古法里除了点灯,还有一个作用——入药。”许天一压低了声音,“苏合香是芳香开窍的圣药,极高纯度的苏合香精油,在西方甚至被拿来当定香剂和药材用,能治心绞痛和昏厥。京城里那么多达官显贵的夫人、老太太,不少人都暗中靠这东西续命呢。”
“你是说,剩下的油被转手卖了?”
“绝对转了!他们明面上挂着一千六百万的采购单,实际上真用在法会上的连三成都不到。剩下的油,他们暗中出给了京城里的贵族圈子,或者通过黑市流向了那些有需求的药商。您别忘了,这批油是按‘法会特供’的名义进的,免税!一进一出,空手套白狼,赚的都是不用交税的差价!”
苏筱墨瞬间明白了,这就是“假戏真做”的局:法会是真的,上千盏灯烧的也是真的顶级香积,但暗地里,他们利用这个法会名正言顺地囤积大量顶级香料,然后转手高价倒卖。账面完美无缺,外人看了只会感叹极乐寺财力雄厚、法会办得气派。
然后,又有一个想法在她心里突兀地冒出来。
凌若天曾经提供过佛子的一些信息给她,其中就有佛子通过使用一种强效的神经兴奋剂配合深度催眠,再加上他鼓捣出来的简陋脑机接口进行信息灌输的仪式的情报。佛心会的人称之为“醍醐灌顶”。
那么这个强效神经兴奋剂的掩护是什么呢?
“老许,礼佛为什么要拜香?”苏筱墨突然急切地问。
许天一被这无厘头的传统知识问题给愣住了,倒不是他不知道,而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苏筱墨突然对他进行国学考试:“少奶奶,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拜香,在佛教仪轨里叫‘香供养’,表的是‘戒定真香’,意思是清净身心。但如果往世俗了讲,香有安神、通窍、驱秽的作用。古人练功、打坐、做法事,都喜欢焚香,因为有些名贵香料的挥发物,本身就能影响人的神经。”
“影响神经?”苏筱墨的目光一凛。
“对啊,最典型的就是苏合香和麝香。”许天一越说越顺,“苏合香最牛的地方就是‘芳香开窍’。中医里,人要是突然昏厥、心绞痛,拿苏合香丸一闻,立马就能醒神。因为它的挥发油能极快地影响血脑屏障,直达中枢神经。”
苏筱墨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把所有的线索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天一,如果我把强效的致幻剂或者神经兴奋剂,掺在苏合香油里,点给那些来参加‘私密法会’的高官富商闻,他们会怎么样?”苏筱墨的语速极快。
许天一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瞬间压低:“少奶奶,如果真是这样,配合上念经的木鱼声和极度的心理暗示,那些吸了毒烟的人会立刻陷入深度迷幻。他们甚至不需要那些复杂的医疗设备,光靠‘熏’和‘闻’,就能在短时间内被彻底控制心智。这在古代叫‘迷香’,在现代,这就是最顶级的无痕洗脑术。”
“再加上脑机接口呢?”苏筱墨问。
“啥是脑机接口?”许天一一脸迷惑。
苏筱墨也没指望他能懂,她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简单说,就是一种贴在脑袋上的电极贴片,能读取脑电波,也能往脑子里灌输特定的信号。佛子早年就是搞神经接口出身的,他用致幻剂把人弄迷糊,再用这东西把‘神佛的旨意’打进人脑子里,双管齐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许天一的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这他妈……纯种邪教啊!少奶奶,如果这东西用在那些京城大佬身上,极乐寺都不用去控制什么政客,他们光靠卖‘神启’和‘灌顶’的资格,就能把半个京城的权贵圈捏在手里!”
“所以我才问你这香。”苏筱墨冷声道,“佛子现在拿致幻剂当‘引子’,拿苏合香做‘掩护’。大殿里烧真油,是给外面人闻的;私密仪式上烧掺了致幻剂的香油,是用来把高官弄晕的。至于那些金属贴片,应该就是仪式里用的‘法器’。”
“少奶奶,这……这是什么情况?”许天一有些语无伦次,“这有点离谱了,我们在调查什么啊,难不成……。”
“行了,做你的事。”苏筱墨说,“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说完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苏筱墨又翻账簿,又想起一件事来。
为什么要把运输节点放在西山颐养院呢?
是什么人需要颐养呢?
而且前年十月,西山颐养中心被某文创集团收购。收购企业是哪个?
苏筱墨再翻翻,又看到一个项目。
“西山颐养院,养生课程……”
“2000年至今……”
养生课程?
苏筱墨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