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3 裂
0
天才的反面依旧是天才。
1
距离上次的事件过去了三天。
出人意料的平静的三天。
“你要出去么?”正准备开门时,身后传来了少女冰冷的声音。
“嗯,去医院。”风蓠简短的回答道。今天是南条住院的第三天了,果然普通人的承受能力是很弱的啊。
“看茉莉?”芹泽爱理依旧用着很冰冷的语气。就算听见姐姐的死讯,她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伤心。但是,他知道,虽然表面上是这样,其实这个人是很痛苦的吧。
最喜欢也最讨厌的姐姐死了,多少还是有点哀伤吧。
“嗯。”
“那你走吧。”
“不需要传达些什么么?”
“我马上要回日本去,在这里一分一秒都呆不下去了!!请你们帮我定好机票,越快越好。”突然的就生气起来,暴躁的摇着轮椅进入房间,“碰”的将门摔上。
“再怎么说也是我的房间吧…”风蓠嘟囔了一句,转开把手,离开了家门。看望病人的话,果然还是应该买点什么吧?不过,现在的南条,会见自己么?
不管怎么说,都有必须要向她亲自确认的东西。
这种纠缠不清的黏糊糊的人际关系真是让人感到无奈啊。非常讨厌,非常无力。
=======医院======
“所以说久川你去死啊!!!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的说!!!”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了南条的声音,这么有活力,离康复也就不远了。
“那我就去死好了,南条前辈。再见,哦,我会再来的啦,直到亲眼看到你被气死的那刻。”病房中站着一个高大的男性。东方人的面孔,非常年轻英俊的长相,头发被染成耀眼的酒红色,存在感很强。
“你!!!”
“啊,抱歉。”刚出房门,就与风蓠撞上了。风蓠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了房间。刚才是自己故意撞上的,动机不明,只觉得这样戏剧性更强而已。什么时候自己也成了这么无聊的人了啊?
“风蓠君??啊啊,太好了,总算没有枉费人家辛辛苦苦住院一趟,风蓠君果然来看人家了啊~~~!”完全没有心存芥蒂的样子,依旧是毫无防备的天真语气。
“刚才的那是谁?”单纯的转移注意力的无意义提问。
“诶?难道风蓠君吃醋了?没关系的,人家最讨厌那个混蛋了~!久川一纯,金融系大三生,有钱人家的少爷,恶心的富家子弟。”茉莉一脸深恶痛绝的表情。
“唔,存在感很强的人。”
“这个评价到是很准确啊~风蓠君,有没有带什么东西啊?空手来看病人是绝对绝对不行的哟,嘿嘿。”茉莉先入为主的伸出了手。
“这种东西有必要吗?不过实在需要的话,那么就把这个拿去吧。”从衣袋里拿出一串做工精美的铃铛,递到了茉莉手上。
“诶?给我的?好漂亮啊~~~!可以帮我系上么,系在头发上可以吧?”茉莉脸上浮现起幸福的表情,微微泛红。
“真是的。”随意的将铃铛串系在茉莉的一缕黑发上,风蓠坐到床边的椅上,“我有问题必须要你回答。”
“…是关于那天的事么…”语气突然黯淡了下来,茉莉垂下了脸,两侧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表情,“我,我不想,不想再回忆起关于那个的事情。”
“我知道。但是,必须回忆。”风蓠的口气突然地强硬起来。
“…嗯,大概,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我突然地从那个地方出现了,对吧…之前的,都是些无意义的展开了…抱歉,我跟踪了风蓠君你们…说实话,我自己都无法知晓我的动机和行动理由…”茉莉回答的时断时续,很难从中提取出重点。
“跟踪…”不自然的将两个字重复,风蓠咬紧了嘴唇。
“嗯,大致就是这样。因为,非常担心风蓠君…和爱乃…爱乃上午都没有出现在园艺科,所以,很担心,很担心她…缺席的话,是非常不平常的…”茉莉将头埋入环抱的双膝中,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看起来是在哭。
“抱歉。”
“不对…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因为非常的任性,所以才做出了跟踪这么愚蠢的行为…真是非常的愚蠢…对不起,风蓠君。”茉莉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望着风蓠。总觉得露出了让人非常伤脑筋的表情啊…
“已经没事了。”
“唔嗯?”茉莉轻声抽搐着,发出了代表疑惑的音节。
“没事了,已经差不多都解决了吧。芹泽的事也好,你的事也好…现在的话,你的精神也应该差不多稳定了吧?”风蓠拿出手机,并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单纯觉得无聊,所以才拿出来把玩的。
“解决?是说犯人已经找到了么?”
“没有,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吧。只是,暂时不必担心了。请好好休息,等你出院了后,一起去送芹泽爱理回日本。”
“爱理要离开?为什么?”茉莉不可思议的睁大眼,头发轻轻摇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姐姐死了,应该就没有继续呆在美国的理由了吧。而且,这或许对她来说是最好不过得了。”风蓠说的很平静,淡漠得有些过分。
“是么…也好。风蓠君,我大概会在后天出院,你能来接我么…啊啊,人家绝对没有很期待你来的哦…但是,果然还是很想你来…啊啊,不要误会的说!”茉莉支支吾吾的说着,脸变得更加红了。
“我要先走了。”
“现在就走了啊…那,ByeBye,风蓠君。”茉莉有些不舍的挥了挥手,脸上绽开美丽的笑容。
“嗯。”
风蓠离开了病房,轻轻地将房门合上。
2
在回学院的路上遇到了麻烦。
时间还很充裕,坐公车的话,应该很方便吧。往投币机里扔进一枚硬币,风蓠站上了巴士。人不算很多,还有多余的位置可坐。不过,风蓠并没有坐到空位上,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拉着扶手站住。大概有点自我因素在里边吧,在公车上有其他人的时候,他一般都不会坐到空位上。
“总觉得…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说不出的感觉,真是让人觉得非常压抑,非常痛苦。有种被欺骗了之类的不好感觉。明明没有,但是那种由直觉衍生出的负面情感让他感到一种曾有过的痛苦。
忘了是什么时候。
忘了是什么理由。
但唯一忘不了的,是那种恶心的痛苦感受。
“请问,这里有人坐么?”不知不觉已驶过一个站台,耳边响起少女动听清脆的声音。风蓠下意识的抬起头,望了望比自己稍高的少女。十七岁左右的模样,头发是张扬的白金色,发型不知应该说是新颖还是怪异,一小缕烫过的波浪卷用发带扎住拢在左边,右边的一缕直发则编着马尾辫,剩余的头发垂在脑后,上面点缀着一个夸张的紫水晶蝴蝶夹,这种惹人注目的存在感,真是让人完全无法忽视。五官干净清秀,化着淡淡的妆,带着抹干净的笑容,总觉得这张脸和那个张扬的发型相对比产生了非常强烈的违和感。
“没人。”简短的回答。
“那,我就不客气了哦。”边说边坐到了空位上,少女理了理裙摆,身子向前方微微倾斜,纤长的手臂灵巧的从靠窗的间隙里伸向了前面位置上正在睡觉的羸弱美国老妇。
只是窥见了一小段动作,风蓠便已经成功判断出这绝对是行窃行为。
利用自己当做天然屏障么?还真是聪明的伎俩啊。
如果自己将她告发,会有怎样的故事进程呢?非常好奇。不过,这种充满正义感的行为还是交给美国公民来做吧,自己是不需要纳税的外来族群。
很快就上手了呢,少女脸上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站起了身,轻轻碰到了风蓠。总觉得在那瞬间就产生了非常巨大的变化…正义与非正义的变化,大概只能这样形容。就算察觉到了,他也不准备回击,故事的话,只要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就好了,他并不会天真的期待在结局前迎来巨大的转变。
就让自己在他人导演的短剧里客串一把主角好了。
“女士,女士。”将老妇轻轻摇醒,少女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你有掉什么东西么?”
“诶?”老妇在身上摸了一小会儿,突然大惊失色的喊了出来,“我的钱包不见了!!”
“果然是这样的呢!!你还站得住吗,小偷先生?”小偷先生?这个昵称听起来还真是非常的令人不爽啊。风蓠表情依旧淡漠,直视着发难的少女。“请把钱包还给这位女士。”
“是这个么?”果然在刚才把钱包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吧,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这个人真是非常无聊,自己才不想陪她玩这种白痴幼稚的游戏呢。“是我拿的,对不起了,夫人。”
“诶?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啊?”用西班牙文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少女抬起了头,脸上带着不服输的表情,“司机先生,麻烦开到警察局去,这位小偷先生已经是惯犯了,必须要让他知道司法的厉害了。”
“好的,小姐。”司机大概是个正义感泛滥的优秀公民吧。风蓠不禁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不过也好,他倒是非常想见识一下美利坚帝国的警察,平时在电影里看到的优秀到夸张的形象是否是真实的也可以的到清楚地验证了。
“不必了,只要将钱包换了就好了。孩子,你还这么年轻,上帝会原谅你的。”老妇人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非常温暖。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应该会感动了吧。但是自己绝对不会接受他人的善意,那不是自己擅长的领域。
“这件事必须要好好的解决,夫人。因为,必须要让警察来判断事情的真相。我只相信结果,不相信过程。说不定,我的承认,就是个绝对的骗局。”风蓠冷冷的说着,标准而流利几至完美的英语带着不近人情的冰冷音调,更显冷漠。
“我无法理解你的话,孩子。”
“不用理解小偷的语言的,女士。我会帮你讨回公道的!”少女直视着风蓠,他不由转过了脸。非常讨厌和陌生人对视,就像自己认识她一般,这种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不由皱起了眉,摆出厌恶的神情。少女自讨没趣的把眼睛收回,专注的看着自己过长的手指甲,咬紧了下唇。
“到了哦,警察局。”车门打开了,还未等少女反应,风蓠已经走下了车。好无趣,人生浪费在这种无所谓无意义的小事上,真是非常失败啊。
“那个,我叫花泽小姬,你呢?”少女跟着跳下车,大声的说着。
“日本人?”就算头发染成了白金色,更改不了的依旧是国籍。
“嗯嗯。我是那所天才学院的学生,在学校的时候碰见过你,所以才想作弄一下你的,不会生气吧?”少女——花泽小姬解释着。
“没必要跟小偷生气。”
“说的真是过分啊。嘛嘛,无所谓啦~!我其实是有偷盗症的,说起来也算是精神上的疾病了吧,不治之症哦~!”
“不会死人的病我没有兴趣了解。”风蓠冷冷的回应着少女的热情,“要不进去喝喝咖啡?”指了指警察局,风蓠轻轻挑眉。
“诶?只是开玩笑的,不会真生气了吧?”
“我说过我不会生气的。只是,我说过,我很注重结果,所以,必须要把真相揭露,你明白么?”
“这种心情就和侦探差不多啊??”花泽小姬叹了口气,“好吧,不就是进局子么?我的案底很多的,和他们很熟了。”
“不要用说很荣耀的事情的口气。”
“虚心接受指责~!呐呐,进去吧,反正是无聊的时间,正好可以打发了~!巡姐姐一定会好好的夸奖你的~!将史上最美怪盗花泽小姬请到了警察局这种事,超荣幸哦!”花泽微微一笑,跑进了警察局。真是让人为难的乐观个性。和某个人很像。
其实不像吧。
在自己心中,人类不存在相似点。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怪物。
每个人都没有值得被人喜欢的价值。
想着,他迈步进入了警察局大门。
这种地方,希望可以不用来第二次。
=========
“这么说,小姬又犯了整蛊人的错误了?”为什么会是日籍女警啊?头疼。和日本女性的缘分就此断了吧,反正是孽缘。
“嘛嘛,人家都有好好道歉的哟,但是小正太他实在是非常的小气哦~!呼呼~!”花泽喝着咖啡,笑得很灿烂。
“道歉之类的完全没有吧。还有,叫发育期的男生小正太是很失礼的事情。”风蓠浅酌一口咖啡,头也不抬的小声说着。
“看看,很容易就生气了。”
“小姬真是有点过分了呢。我是这个片区的负责人,桑岛巡。”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光洁的额头,犀利的凤眼,端正的容姿,看起来十分精悍的样子。收拾的很整齐的桌上放着一本半开的书,书名是《人间失格》,总觉得这种书不太适合成年人看吧,大概青少年看了会更有共鸣。虽然自己是在不到十一岁接触到这本书的,并且看了也并没有产生多么强烈的感受。
深刻的读懂了主角的内心,反而觉得让他发狂的理由太过荒谬。
其实是深深爱着这个世界,才会逐渐厌倦厌恶世界吧。
“桑岛小姐,您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之类的?”风蓠突兀的开口,问了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诶?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觉得您和我认识的某个人长得很像。与其说是长相,不如说是给人的感觉吧,当然,她和您不同。”这种决定性的差别,大概就是性格吧。不过气质很像,虽然认识两人的人一定不会有人和自己持相同观点。
“倒是有个四处游荡的侦探表姐现在在美国。”
“上杉幸?”
“嗯,对。那个,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桑岛巡有些惊讶的睁大眼,认识自己表姐的人必定都很不寻常。风蓠不由苦笑,连贯起来了呢,那些戏剧般的关系,构成了完整的物语,直到崩坏之前,都是完整的物语。
“师徒关系之类的,随您理解。”
“是么,还真是非常暧昧不明模棱两可的关系啊…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对了,帮我转达表姐,如果有什么麻烦,我可以随时提供援助。”
“我想还是不用了吧。她很强,也很骄傲,不会需要外界援助的。”风蓠说完,站起了身,微微点头,以示告别。
“等等我,小正太。”花泽追了上去。
非常的麻烦。
不是遇到事件的原因,而是遇到非常不愿意遇见的人。
这样,又构成了一段麻烦的物语,形成一个更加麻烦的关系世界。
明明,只需要一个人就可以了。
还有的话,也就只有那两个人了。
那两个已经被自己深深遗忘的人。
那段被关闭的物语,已经被自己自欺欺人的完全遗弃。
与那有关的记忆,只浓缩成了一种感觉…绝望,痛苦,被欺骗,被背叛,被欺辱,被遗弃,被厌恶,被伤透,被加害……
爱着那个人,恨着那个人,忘着那个人,想回忆起那个人,然后再次,被那种感觉缠绕,然后再次堕入绝望痛苦的深渊,然后,然后,继续爱着那个人,继续珍视那个人。
只是,那种深爱对方的感觉,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因为,那段物语已经遗失了。
因为,那份记忆已经消失了。
因为,那个世界已经崩落了。
再也无法重建了。
结局是自己的死亡。
自己永远的死在那个世界。
现在的自己,只是那个世界投影在这儿的倒影。
就是没有生命的死尸。
所以,无法信赖。
无法选择爱人。
无法选择恨人。
那种能够选择爱恨的机能,已经丧失了。
无论如何,都无条件的爱着那个人。
无论如何,都可以忍受对方随意的侮辱与背叛。
明明自己是被害者,却甘愿承受加害者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过去愚蠢的自己会被现在的自己深深的羡慕呢?
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身边有着最重要的他们。
他们才是自己世界的全部,是物语开启的钥匙。
我爱着他们。
我相信着他们。
我等待着他们。
但,他们究竟是谁?
3
“你能出来一下么,风蓠君?”在上心理学专业课的时候,教授枯燥的讲解被安静甜美的女声打断了,风蓠抬起了头。自己不可能会认识的人,仪姿端庄的站在大堂门口。那种长相已经超出了出色可以涵盖的范围,美得让人窒息。冰蓝色的长发垂至腰间,同色的眼眸向自己投以冰冷的视线,棱角分明的苍白面孔有着完美的精致五官,身材不算丰满,但很好的掌握了平衡点,更显韵味十足。高挑的身材比例完美,上身穿着做工精美剪裁合身的复古式浅白色衬衫,下身则是黑色的百褶裙,镶嵌着白色蕾丝,普通的打扮却给人高贵的感觉。修长的腿被黑色过膝长袜包裹着,更显纤细。双腿紧闭,标准的站姿,过长的头发微微飞扬,就像公主一般的女生。虽然形容成公主是很俗的比喻,但没有比「姬樣」更适合她的词语了。
“失礼了,教授。”没等批准,他就离开了座位走了出去。反正很讨厌这种人很多的大课,所以,对自己来说完全无所谓。而且,这所学院的天才有进出的绝对自由权利,就算是在课堂上,这种特权也依旧被允许着。
“你是谁?”
“先自我介绍,水无月镜。文学系大三生。”这个女生身上有自己不讨厌的气息。也许是同类吧,冰冷,无情。
“有什么事?”
“能不站在门口么?”水无月镜往右走了几步,走到走廊靠窗的地方。
“有很重要的事么?”
“嗯。关于近期的两起杀人事件。”水无月镜没有犹豫,没有任何感情的自然而然的说了出口,没有任何吞吐,用着非常完美流利的语调。“三个被害者,都是日本留学生,这之间不能说没有关联。”
“的确。”
“所以,我怀疑,犯人接下来的目标也是日本留学生,为了我自身的安全,我想与你合作。”水无月镜流利的说着,然而这种流利却让人非常的不舒服。是个非常聪明的女生,有着非常优秀的个性。
可以说是,不输自己的天才。
可以的话,他想试着喜欢她。
但是,不可能。
因为是同类,所以绝对不可能。
“怎样合作?”没有任何思考的脱口而出,他并不信任她,但却并不想对她产生半点动摇。
“提供我所知道的情报,然后,请你无论如何保护我的安全。”非常自我的发言,或许应该说是非常自私的人。“我大概知道谁是犯人。”
“哦?”
“大概只是第六感,因为我了解这里所有人的过去,真实的过去。除了你的。”水无月镜依旧流利的说着,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你是什么人?”
“水无月镜,recorder。”
“recorder…是么…”真是方便的称呼啊…记录者么?还是说是刻录机录音机之类的会更加通畅?记忆力很好,资料来源很广的人吧?这种人应该为西翼服务吧,FBI的必须人才。
“我觉得,犯人是……”她张大了嘴,正准备念出那一个个音节时,却突然的停顿了。“现在还不能说,因为是在暧昧不清的怀疑阶段。在没确认之前,那个名字只是我的秘密。”
“很认真的个性。”
“谢谢夸奖。那个,风蓠君能在下午5:00之前来文学系找我么?在文学系专门的阅览室,上面写着‘镜’的那间就对了。那个时候,我将将一切和盘托出。”水无月镜优雅的说完,漂亮的转身,只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
“好失败啊。被外人先知道了真相…”其实自己认真起来,早就该查到了。
但是不想认真。
有原因。
因为,与自己关闭的物语有关。
那种直觉,就是自己的确信。
“水无月前辈,水无月前辈,等等。”身后传来轻柔的女声,一个娇小的身影跃入眼中。穿着和服,黑色的头发梳成两束,低低的垂在耳侧,脸上带着红晕,害羞的表情让端庄的脸蛋更显秀丽。
“弥?有什么事么?”水无月镜回过身,淡蓝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美妙的弧度,保持着优雅的站姿,注视着向自己奔来的和服少女。
“水无月前辈,”和服少女站定身,脸上带着红晕,因为激烈运动而气喘吁吁,“请您务必参加这次的欢迎会。”
“没有兴趣。”
“但是,但是久川前辈说要为南条前辈举行这次欢迎会,庆祝她的康复的…希望全校的日籍学生最好都能到场…”少女捏着和服的袖口,将脸埋得低低的。
“南条的事和我无关。我说过,我讨厌她。”水无月镜的眼眸透出冰冷的视线,看得出来,是真的非常讨厌南条茉莉呢。没想到像那样的女生也会有人讨厌啊…风蓠不由弯起了嘴角。
“但是,但是南条前辈非常的温柔,非常的善良…”
“无意义的伪善。”留下冷漠的评价,水无月镜再次转身,离开了这儿。真是冷漠到不可思议的女生啊……
和我很像。
所以,其实我也是讨厌南条茉莉的吧。
风蓠静静地站在一旁,不由自主的浮起这种念头。
但是,其实自己并不讨厌,只是不喜欢罢了。
因为,除了那个人,自己没有喜欢任何人的资格,也没有喜欢任何人的权利。
这种喜欢,很恶心。
很恶心。
很恶心。
恶心到想吐。
恶心到想诅咒。
“水无月前辈真是非常的冷漠啊。”少女轻声说着,抬起了头。
“打扰一下,你口中的南条前辈就是南条茉莉对吧?”风蓠走到少女身旁,突兀的发问。这种无意义的问话,只是为了更好的开启对话而已。
“额嗯。那个,你认识南条前辈……啊,你就是那个风蓠吧?天才中的天才,全才全能,神样的存在……呐?”少女惊声问道。
“这种头号没必要告诉本人来确认吧?那么,你的名字呢?”
“神无弥……那个,我其实是巫女,因为穿巫女服太奇怪了,所以才用和服替代的,请不用在意。”神无弥解释着,脸红得更加厉害。好像是不擅于交际的人呢,很好。
“这种理由不知道也没关系。神无,你能告诉我全校的日籍学生有哪些么?”这才是自己的真正关心内容。
“这个啊……大一的只有我,大二的大岛前辈和杉崎前辈去世了,那么就还有花泽前辈…嗯,大三的是久川前辈和水无月前辈,大四的没有了…研究生就还有南条前辈了。”神无弥低声说着。也就是说还剩下5人么?那么,就算继续发展下去,也最多有5名牺牲者了么?这么说来,这些人自己都已经遇到过了吧。
唔,倒是非常绝妙的死亡延续呢。
其实一点也不绝妙。
非常无聊。
非常无趣。
根本没有兴趣。
这种东西,最是厌烦了。
“那,谢谢了,神无,再见。”
“再见……风蓠前辈。”
不想上课了,接下来的话,就应该去剑道场了吧…最近的练习密度很大呢。稍微产生了点兴趣,稍微可以在这上面转移点痛苦了。
一直被5年前失去的东西束缚着。
一直无法解脱。
一直痛苦着。
一直缺失着,残缺着,空洞着。
好想,能够再次遇见。
在这陌生的国度,再次遇见。
对不起。想亲口道歉。
我很喜欢你。想亲口表白。
还有,我很讨厌你。想亲口说出埋在心里的憎恶。
想重新撰写这段物语。
想重新编写这个程序。
重启这个世界。
重寻那些碎片。
我曾经一直爱着你。
我曾经一直珍视着你。
我曾一度失去了你,但现在,我想重新找回你。
即使重复背叛。
即使重复伤害。
即使不断被骗。
即使不断受伤。
风蓠闭上了眼睛,我无法从你的诅咒中逃脱。
再见。
重逢。
想念。
怨恨。
纠缠。
悱恻。
命运。
悲剧。
然后,是结局。
物语的尽头,世界的崩溃。
4
时间不算很早了。
“专心点啊,笨蛋徒弟!!”竹刀打在左肩上,力道很足,所以残留了很严重的痛觉。“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看表,这么快就厌倦了么?”
“不是。只是和人有约。”风蓠淡淡的回答道。
“诶,不是吧???啊啊,风蓠背着人家在外面寻花问柳进行着光源氏少女养成计划,好坏!!!!人家要坚定的和你分手!!”模仿着小女生音色,上杉幸笑得很妩媚。
“假声真恶心。”
“喜新厌旧~!前几天还说人家的声音充满了萌点,媲美最强声优。”
“请不要用这种腔调说这种假到没谱的话。我真的要走了,师父。”风蓠走到门口,没有回头,淡淡地说着。
“小心。也许会有点不一样哦。”
“什么意思?”风蓠不解的转过头。
“字面上的意思。对了,忘了告诉你,那个犯人改变了犯罪通知方式了哟。这次,没有被害者的身体部位了,只有一个含糊的汉字‘裂’。并且也不像是地点提示,最多只是死法展示。”上杉幸用着很轻松的口吻,“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你去见的只是死人而已。”
“就算是这样,也必须去。因为是约定,必须信守。”
“你多久成了这么有原则的人了啊?”上杉幸微微笑着,用轻佻的口吻问道。
“一直都是。骗你的。”只是因为有必须想要确定的事情而已,就算是死人,也是一样。
“这种逗人方式真是非常可爱。”
“一点也不可爱。”风蓠拉开门,走了出去
“呼,真是倔强的小鬼啊。不过,结局究竟会不会因为他的原因而改变呢?我,很想知道啊。所以,绝对会活到那个时候,活到见证了结局的时候。”否则,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为了等待结局,才多活了这么久啊。
上杉幸无力的坐到了木地板上,抱住双膝,露出了寂寞的苦涩表情。
=============
文学系。
水无月镜是个很出色的人吧。
所以,才会拥有专门的阅览室吧。
“kagami”几个字在门上闪耀着,门虚掩着,似乎在随时等待自己光临。风蓠深呼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理所当然般的没有回应。
自然而然的事情。
有这种可怕想法,真不是件好事啊。
推开门,眼前没有出现想象中的不堪尸首,水无月镜背对着自己坐在椅子上,向着阳光埋头阅读。应该是阅读吧,书正摊放在她优美修长的腿上,非常安静迷人的风景。
风蓠走了进去,站到了她身旁。
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纤细的修长手指落在书页上,低垂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孔,双目紧闭,并非沉睡的永远睡了。
美丽的死尸。
像活着一样的死尸。
没有死亡的尸体。
因为太过于美丽,所以就像拥有生命一般,如此耀眼。
这是自己,看到的最美的女尸。
不,是最美的人类。
他取下帽子,以示对这种美丽的尊敬。
太过于圣洁耀眼。
白皙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依旧冰冷美丽。双眸紧闭,更显恬静温柔,美丽迷人,就像真正的姬样。头发恰到好处的垂在两侧,使脸型更显端正秀丽。衬衫没有一丝褶皱,裙子长度合适,双腿并拢,坐姿优雅,如此美丽的死尸,简直就是完全的艺术品。
有收藏的价值。
不想毁灭。
好美。
风景。
毁灭前最美丽的风景。
不,应该算作毁灭后最美的风景。
那么,这次的杀人真正才是艺术吧。
和裂字貌似没有多大的关系。
但是自己非常的欣赏。
欣赏到心脏都快停止跳动。
欣赏到目光无法从那上面移开。
这样的话,自己也是可以喜欢上这种美丽的东西的。
人人都会被这种美丽俘虏。
死物与活物都一样。
这种美丽已经超出了生与死之间暧昧的界限。
水无月镜的最后,很美。
比那些历史中被淹没的浪漫的死法要美丽得多。
比活物更美。
无法与世俗相提并论。
深深迷恋语气中乃至与无法自拔,沉溺在这种绝美之中什么都已经不需要了。
艺术品应该用来瞻仰,而非独有。
他开始喜欢那个杀人者了。
非常崇敬。
非常欣赏。
这个世界上最棒的美学家。
这个世界上最有品位的变态。
变态啊。
这种美丽的锻造者。
“水无月镜,恭喜你,拥有这么美好的结局。”
“绝非悲剧。”
“也非喜剧。”
“只是绝对的无限。因为美是永恒的。”
最高的杰作。
最高的憧憬。
视线落到水无月镜手中的书上,《背德者》,作者安德烈.纪德。1947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那么,这位艺术家就是个完完全全地地道道的背德者吧。
背德么?
真是极高的赞誉。
这次的作品,真是完美。
在阳光下,风蓠笑的异常美丽。
唇角玩开绝美的弧度,绽开美丽的带刺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