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4 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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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作为生的一部分延续;
生作为死的一部分残喘。
1
第一次,觉得死亡是件美丽的事情。
第一次,不那么反感排斥想死这种情绪。
所有的人,都有想死的冲动。就算是掩盖在内心深处,也确实的存在着,这点毋庸质疑。然而自己是绝对不相信这点的。
因为,自己从内心深处有着不能够死的执念。
不是欲望,只是执念。
但当看到水无月镜尸体的那一刹那,那种决心动摇了,产生了裂痕。
最为原始的死的冲动从缝隙中扩散蔓延,既然没有不能死的理由,那么,为什么不干脆离开这个世界呢?
但是,这样懦弱的自己,不会被原谅。
不能被自己原谅。
不能被最爱的人原谅。
不能被那些牺牲者原谅。
不能被身边聚集起的人类原谅。
所以,自己绝对不能死。
要活到,重逢的那一刻。
那么,重逢后呢?是否就可以死了呢?
真是复杂的问题。
“在想什么啊,小子。尸检报告出来了,内脏悉数碎裂,没有完整的器官。有再美的外壳,里面包着的都是丑陋的内脏。真是受不了了啊,人类的内部就是如此的可怕。”上杉幸揉着太阳穴,拿着厚厚的资料袋走进了办公室。
“我反对尸检。这根本就是对那件艺术品的亵渎。”
“够了,别再说这种蠢话了!到底在你心中人类的死亡被下了怎样悲哀的定义啊?我必须要告诉你,死亡再怎么说都是件恶心丑陋的事情,不要因为看到了美丽的尸体就可以否定这个绝对的真理。”口气变得有些强硬,似乎是真的很生气。
“抱歉,稍微有点过分了。”果然自己不应该有这种不良嗜好啊。的确,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尸体而感到惊叹。
因为人类本身,都是丑陋的。
也许是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太过偏激,对人类的辨识太过武断。
“倒是没多大关系就是了。昨天晚上你也没睡吧?现在应该回去休息了。对了,缺了这么多门课,真的没有影响么?”上杉幸随意的问道,有些疲倦的喝了口凉掉的浓咖啡。
“没关系。在这种学院,上不上课都没有任何关系。毕业和考勤是无关的,或者说,根本不上一节课,也可以顺利的毕业获得学位。”
“因为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在IQ测试中脱颖而出的天才,平均IQ也应该在165以上。”风蓠补充道,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厌倦。
“165啊…看来连我也只是刚好勉强可以进入的程度。不过,那个人的话,应该是天才中都醒目的要死的存在吧,至少和你有相仿的地位吧…对了,水无月镜,那个少女,好像有着非常深的背景,所以她的死是相当麻烦的事,需要动用安全局的力量来消灭痕迹呢。”上杉幸颇为苦恼的摇了摇头,抱紧了头,“那个女生的智商,非常的高,在这里也是罕见的200以上。她的死因也很奇怪,除了次声造成内脏破灭外不可能找出其他解释。”
“也就是说,是超出了科技水平的谋杀?”
“大概可以这么说呢。不过,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不为人知的高于普通科技水平的东西,比如说隐秘的秘密研究之类的。就像gundum oo中天人的背景吧…那个光头不就是早在两百年前就制造了当时科技无法达到的领域里的东西么?”上杉幸懒懒的解释着,身体趴在了桌上。
“请不要用非现实例子来解释你的理论。大概就定位为次声波的利用好了。虽然不大可能就是了。”在一定范围内施放次声波的话,不光会给被害者造成伤害,加害者本人也应该免不了才对吧?而且,在这个学校并没有能够产生次声波的东西吧…那么,可能性很低吧,这种方式的话。
“没有其他物理方式可循哟。”
“什么意思?”
“你现在一定在思考犯人是不是将水无月先用某种手段杀掉,再解剖开尸体,毁坏内脏?不可能的。因为水无月身上既没有刀痕,也没有其他伤害的痕迹。再说,那是下午,根本不可能有足够多时间在不被发现的同时进行如此大的工程量吧?”上杉幸微微笑着,然而,却依旧眉头紧锁。
“那么,化学手段呢?”
“化学手段?”上杉幸发出疑问,随即摇了摇头,“目前我还没有发现任何一种药物在伤害身体内部后不遗留任何痕迹的。至少应该可以在胃中找到残余物吧?而且,很多致命的药物,都会对身体外部产生影响。但是,水无月的脸你也见到了的吧?非常干净,完全不像中了毒的样子。而且,毒发的时候应该很痛苦,正常的女生都会受不了大叫的吧?就算水无月不正常忍受了,但是,至少脸上的表情应该非常痛苦,整张面孔都会扭曲哦…但如你所见,她最后的表情非常安静啊。”
“所以,全部猜想都被否定了?”风蓠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Bingo。”
“可恶,真是非常强烈的失落感与落差感啊。”风蓠低下头,无力的耷拉下双肩。
“不要太要强了,对手很强,这点必须承认。而且,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非常的优秀。”上杉幸由衷的赞美着,非常客观的评价。
“判断失误这种事能算做优秀么?错误的以为自己很强对方很弱,结果,其实是相反的也说不定。结果成了自己太过于自负,这种事情就算是我也很难以接受。”风蓠第一次带着如此强烈的感情说着。
无能。
无力。
懦弱。
这样的自己,真的配称作天才中的天才么?
只不过是有着奇高的智商而已,也始终无法避免落败的宿命么?
不想认输。
不想承认失败。
这是自己唯一坚持的任性。
这是自己必须坚持的任性。
“不要太自责了。你真的非常优秀,非常有成为侦探的潜质。”上杉幸用着很轻松的口吻,但是,却依旧觉得非常沉重,这种被对方完全压制住的沉重感觉。“我有种感觉,这次的犯人不是普通人类。”
“毕竟也是人类。同样是人类,为什么我无法赢过对方?果然还是自己太弱了。我根本一开始就不应该参与其中,根本就不该让自己坠入自卑的深渊。”风蓠将头埋得很低,企图掩盖脸上挂着的无奈悲伤且非常愤怒的表情。
“好了!丧气话就别说给我这个师父听了!你个混小子,不许辜负我对你的全部希望!就算是要死了,也给我留下一口气来振作!你,是我上杉幸的徒弟,所以,必须是绝对的强者!给我把头抬起来!强者绝对不允许低头!就算很弱也给我装出不弱的样子来!听懂了么?”语气中带着少有的暴怒,上杉幸走到风蓠身边,摇晃着他无力低垂的双肩,大声的怒吼着,就像是在唤醒沉睡在破灭之中的不幸者一般。
倾注了自己所有的感情,连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
风蓠不由抬起了头,正视着眼前的女人。
“再让我好好的做下自我介绍好了。我,上杉幸,世界上排名仅次于福尔摩斯,柯兰,金田一,京极堂的了不起的名侦探——上杉幸!是这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强势女性,最讨厌弱者的眼泪,最讨厌给予弱者怜悯。听清楚了吧,迷失者。”上杉幸提高音调,郑重的一字一顿清晰地说着。
“听清了…那好,我也做下自我介绍好了。虽然是很讨厌的称号,不过,我现在要骄傲的说出来。天才中的天才,不愧为名侦探的徒弟的强者——风蓠。师父,谢谢了。这次,绝对不会再颓废了。这次,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了。”风蓠抬起头,站起了身。虽然身高没有半分优势,但是他这次站得很直。
“哈哈,真是个傻瓜。”
“彼此彼此啊。”觉得非常的快乐,不由,也被那种情绪感染,快乐的想笑出声。总算不是因为那么扭曲的理由想笑了呢。这次,是真的非常喜悦。
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还好,我没有失去现在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
还好,我没有失去真正值得欢笑的理由。
“师父,被人告过白么?”风蓠认真的问着,真挚的目光里没有一丝不纯。
“诶?问这个干吗?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应该没有呢,真是好失败呢!”毫不在意的笑笑,上杉幸语气回复平日的轻松。
“如果没有的话,就让我来当第一个好了。我,非常的喜欢师父。”
“喜欢对我而言,有很重要意义的师父。”风蓠真诚的说着,本来以为已经丧失了的能力,原来还在自己身上清楚的保留着,能够喜欢别人真是件很高兴的事情。至少现在的自己,因为这件事而真心的喜悦着。
“是么?那么要交往么?”
“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所以说不要想歪啊!”风蓠淡淡的解释道。
“诶?难道喜欢我这种熟女不是为了求交往么?唉,果然适合小风的是南条那种类型发育得过分的孩子啊…看来现在的王道果然是萝莉啊~!”装出一副不甘的样子,用着异常轻松的语调,上杉幸只是微笑着,却显得非常的美。
“南条那种类型也不是。我不喜欢不成熟的个性。我回去了,需要补眠,你也是吧。下午还有强度很大的剑术学习吧?”风蓠建议到。
“我无所谓,不眠不休最多消耗得了我精力的百分之一哟。”尽管露出很疲惫的表情,但她依旧在逞强。这种逞强,也是强者需要的吧。
上杉幸,真的很强。
而我,也真的很喜欢她。
正因为并非同类,自己才会被她无条件的吸引。
这也算作缘分吧。
和最出色的名侦探的缘分。
自己非常的喜欢。
自己非常的珍视。
也许这种喜悦会持续更久的,如果没有在门上发现那张纸条的话。
“我回来了,笨蛋小风。”
白色的纸条上,黑色的油性笔留下清晰的字迹。
用着久违的意大利文。
用着久违的亲昵称呼。
头好晕,好痛。
在看到那熟悉的字迹的那一瞬间,风蓠面如死灰。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淌。
回来了……
自己曾经,现在,将来都无法淡忘的存在。
自己的曾经也是自己的如今。
唯一的珍爱。
The most cherished girl。
自己永远的噩梦。
永远的梦靥。
自己将陷入永远不会清醒的梦境中了。
与你共有的梦境。
爱丽丝仙境还是真正的地狱胜景?
真的回来了么…
在我找到自我的时候,又让我马上失去么?
非常残酷。
你存在的理由就是让我失去活着的希望与勇气么?
真的,非常残酷。
对不起了,师父。
在这一刻起,我已经不剩什么了。
2
“你回来了?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一晚上都没回来?是不是又有新的被害者出现了?”无力的将门拉开,无神的双目正好对上芹泽爱理澄净的黑眸,他一瞬间彻底崩溃,倒在沙发上。
“与你无关。”
“什么叫做与我无关?我只是在关心你而已,不要浪费我的好意。”芹泽爱理的口气很硬,但是,可以听出语气中的关切。
“不要管我!”爆发式的怒吼,失态到简直不像自己。风蓠揉着头发,狂乱的疯狂的揉着,他无法做到冷静。
“到底怎么了?”芹泽爱理用劲的摇着轮椅,来到风蓠旁边,“发生什么事了么?不会吧。你不是一个会被这种小事打乱的人…还是说,这次有事的是你重要的人?”
“我没有重要的人!不要管我。”风蓠站起身,粗暴的将芹泽爱理推离自己身边,“请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算我求你了。”
音调逐渐缓和下来,最后的句子带着软弱的腔调,风蓠闭上了眼睛。是真的很难过么?芹泽爱理默默地摇离他身边,垂下了头。
“对不起了,风蓠。”
“真的不要紧么?是不是生病了?要我把邻居的纱衣子和鹿又叫过来么?”在回房间时,她转过了身,声音异常的温柔。
“我不想现在这种样子被别人看见。”就算是邻居,也绝对不想。纱衣子、鹿又?是这几天才搬过来的高中生吧…南条不在的时候,都是她们俩在照料芹泽吧…本来应该登门好好道谢的,但是现在的自己绝对无法做到有勇气去见外人。
因为,已经成为废人了。
明明应该为重逢高兴的。
但是,很难过。
很伤心。
因为有不能相见的理由。
还不如说,一开始就没想过还会再见。
这次,自己会死掉吧。
本来在5年前就应该结束的故事,在现在还将重演么?
那个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在那个地方,自己失去了一切。
Italy的一切,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就是完全的梦境。
和她的相遇。
和他的相遇。
和她的别离。
和他的别离。
还有,永远的失去的东西。
比如,父亲。
比如,信赖。
比如,爱情。
都是因为自己的懦弱与肤浅,让那一切变成了过去。
结局,幻灭。
全灭。
然而,自己竟懦弱的选择了忘记。
是因为害怕,才忘记的。
是因为不想记起,才忘记的。
自己,从5年前起就是个懦夫。
这一点,非常清楚,也从未改变过。
我非常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其实,我讨厌人类,等价于讨厌自己。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憎恨自己,才会误解为憎恨世界,憎恨人类。
明明,我已经开始喜欢其他人了。
但为什么,要一瞬间将我廉价的幸福瓦解?
“那个,就算对你而言,我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但是,我也相告诉现在的风蓠,我,其实一点也不讨厌你。你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优秀的人纵使会被排斥、讨厌,也可以找到正确的道路延续下去。”芹泽打开房门,再次摇着轮椅来到风蓠身边,“我,非常的喜欢风蓠。因为,风蓠和我不一样,是个很优秀的人。一直以来,我都很讨厌优秀的人,因为我残缺着,但是他们没有。所以,我很敌视姐姐。但是,我也深爱着姐姐,因为那是对于我而言,独一无二的存在。其实虽然装出一幅厌恶的样子,但我自己知道的,我是喜欢非常优秀的你们的。非常喜欢,喜欢到可以忘记自己,但也绝对不会忘记你们。”
芹泽爱理的眼眶微微泛红,因为讲出了埋在心底里很久的秘密的原因,她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一直以来,封闭着自己的内心,但从心底里,她依旧深爱着这个世界。所以,即使再不便,再痛苦,她也要一个人坚强的活下去。
“芹泽,对不起。”风蓠坐在沙发上,深深地埋着头,没有表情的脸显得很平静,无神的眸子满是空洞,就像没有感情了一般。“我,也有很爱很爱的人。喜欢到可以为了她而死,喜欢到想将她杀死的程度。”
“我很喜欢她,也很讨厌她。”
“所以,你很痛苦吧。风蓠,我一直觉得你和我很像,都将自己封闭着。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幸的人,已经不可能拥有幸福了,但是……现在的我,非常幸福。能够说出这种话,就是一种心理暗示了吧,所以,就会感受到完完全全的幸福了。我确信着这一点,所以,我希望将我感受到的小小的幸福,传导给你。”芹泽爱理将自己冰冷的手覆盖到风蓠冰冷的手上,那双手很是纤细,很白皙,很小很小。两个人的冰冷重叠在一起,或许就可以换来一丝温暖了吧。
“我,无法幸福的。”
“为什么?”
“因为,我爱着那个人。在爱着她的同时,又在怀疑她是否对我抱着同样的感情,在这种愚蠢的猜谜中,我已经无法看清了,我到底是爱她多一点还是恨她多一点亦或是爱恨参半?”风蓠说得很轻,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颤音,是真的很痛苦啊。
“那么,你准备如何面对呢?”
“我,不想面对啊。直到时间将那份爱恋洗刷干净之前,我都不想面对。但是,已经不可能了,那个人,她回来了,出现在了我的身边。虽然无法确定是谁,但绝对在我身边。”所以,很害怕,很害怕。
害怕再次遗失。
害怕再次拥有。
害怕又回到曾经。
害怕重复着过去的悲剧。
害怕上演着可怕的循环。
害怕再次被欺骗。
害怕再次被加害。
也害怕再次被伤害,再次被催眠,再次变得不认识对方,不认识自己。
害怕回不来了,害怕失去现在身边重要的人。
就算只是陌生人,对自己也有着意义。
上杉幸,南条茉莉,芹泽爱理,早川纱衣子,鹿又冥,久川一纯,神无弥,花泽小姬,桑岛巡。
好不容易认识的人,好不容易从陌生人变成认识的人,不想失去。
就算只是自己的自私,也绝对不想失去。
绝对想守护。
守护这些存在。
所以,必须振作。
我,要走出梦靥。
我要挣脱,你加上的枷锁。
就算被束缚。
就算被制约。
就算没有力量,就算是懦夫,只能无能无力的目睹不想见证的结局,也必须摆脱。
但是,这又是否真的可以做到呢?
“风蓠,我相信你。我想,茉莉,纱衣子,鹿又,上杉小姐她们一定会对你说用样的话的。请找到迷失的方向,请别再在这漫长的梦境里沉沦。”芹泽爱理温柔的紧握着风蓠的手,目光里盈满温柔,“先好好休息下吧。到床上去睡吧,沙发上睡的感觉并不好吧。”
“芹泽,请你回日本。”风蓠突然的抬起头,真心的恳求道。
“为,为什么?”有些错愕,她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因为,在我身边很危险。请回日本吧,我不想再让大家受伤了。在受伤之前,请离开我。等事件结束了后,我回到日本去见你的,到时候,请作为我的导游吧。”
“我尊重你的决定。那么,在茉莉出院后,我就会离开的。请别忘了一定要顺利的将事件解决,到日本来啦。我,绝对会等你的。”芹泽脸上绽放了微笑,“所以,在之前,绝对不许死哟。”
“不会的。”这是,谎言吧……
但是,这是自己很想遵守的约定。
为了大家,自己绝对不能死。
绝对,要活到最后。
“风蓠,进卧室睡觉吧。我就在外面好了。”
“谢谢。”自己的确是太疲惫了,风蓠走进卧室,软倒在床上。根本就不能忘记对吧?那种爱情,只能与自己共生死。
有点像《窄门》里的杰罗姆对阿丽莎说的话啊……
那么,自己是否也得独自穿过那道窄门呢?
《窄门》啊……是在《背德者》之后出版的吧……那是水无月生前最后看的一本书……
作者安德烈.纪德好像说过类似“因为知道要写《窄门》所以才写了《背德者》”之类的话吧。如果对于水无月来说,自己必须穿过的窄门就是死亡的话,那么,她是预见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才会在那个地方坐着静静等候的吧。
当然,只是自己的怀疑论罢了。
不过,稍稍有点奇怪的地方。
坐的位置,非常的奇怪。
正正的向着阳光,应该是种不明智的看书的方式吧。对眼睛非常的不好吧,但水无月应该是个很仔细的人吧。所以,眼睛很好,并没有戴眼镜之类的。那么,会不会是那个位置恰好对凶手有利呢?因为从正门推门进去时,自己根本没能够发现水无月已经死掉的这个事实吧。
那么,如果假设成立的话,应该是凶手与水无月进行了对话,要求她将位置进行了调整吧?但是,水无月为什么要答应呢?这又是个疑点了。等等,水无月应该是知道凶手是谁的吧?所以说,在凶手进入的时候,她应该会很警觉吧?但是,她不是说自己是想把东西证实了后,才告诉自己么?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她主动约了凶手在那里呢?按照这个分析的话,看书这件事根本就是用来掩饰自己的,调动位置或许只是为了避免凶手被外面路过的人发现吧?既然上杉小姐说过,她背景很不一般,且智商很高,或许,她根本就是单纯的想将凶手捕获罢了吧?但是,自己却输掉了比赛,付出了生命。
不对,她一定会在现场留下重要的证据的,以她的天才智商来判断的话……那么,很有可能,那本书她根本就早已看过了,拿着它,只是为了显示里面的东西而已吧。那么,说不定她最后手指的地方就给出了正解了……
想到这,风蓠从床上坐了起来,必须马上见到上杉小姐。
虽然现在很消极的自己不想见到对方,但是必须去见。那本或许有着证据的书,应该在上杉小姐那里。以她的仔细来看,应该会原封不动的保存,也就是说书会停留在水无月最后翻到的位置吧。
拨了手机里储存的唯一的号码,风蓠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很紧张,很害怕自己一开口就被否定,很害怕自己又成为无能的懦夫。就算没有人会指责自己,自己也终究无法原谅自己。
-“风蓠?找我什么事?”
-“很重要。水无月的书在你那里么?”
-“书?哦,你说那个啊……掉落在现场了,很重要么?”
-“什么?掉落在现场?怎么会?上杉小姐,请不要离开办公室半歩,我马上去文学系的阅览室,请在办公室等等我。”
-“知道了,你小子快点哦。我的耐心只有5秒钟。”
-“这种时间限制太过分了,就算是博尔特都无法满足的。再见。”
挂掉电话,风蓠脱下厚重的大衣,往外跑去。从现在起,再也不想把自己的身体包裹在那抹浓重的阴影中了,从现在起,自己要从阴影中获得解脱。
“请小心啊,风蓠。”芹泽望着飞奔出去的那抹小小的身影,轻声的喃喃自语。
请,获得最终的胜利。
我一直相信着你可以。
3
终究是来迟了一步啊,那里已经被收拾得异常干净,什么也没有留下,根本就不像凶案现场。
消灭痕迹么?
将水无月的存在全部抹消,这种事情,是FBI很擅长的吧。
所以,那群人根本就没有作为侦探的潜质,最多算作破坏狂!风蓠无力的站在门口,捶打着门,手变得通红。为什么,为什么,好不容易找到可以作为武器战胜对方的证据,就这样消失了呢……无法获得解释,无法接受解释。
就是因为外界的介入,所以上杉小姐才没能够将那东西保留下来吧。
难道,将一个人存在于世界上的痕迹完全抹消掉,是这么轻易的一件事么?那么,这样在世界上残喘的人类,又究竟有怎样的生存意义呢?
风蓠无法知道。
也绝对不想知道。
因为这是无能为力的自己无法完成的重任。
就算只是陌生人。
就算只是讨厌的人。
也想为他们做最后的事情,就相当于超度了吧。
但是无力的自己了,连这也终究不能完成。
这并非结局,所以还有机会。
所以,还不可以如此轻易地放弃希望。
“那个,请问你在找什么?”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风蓠回过头,是个自己不认识的女孩。从准确意义上来阐述的话,这个女生应该不是这里的人。说着日式英语,那种很明显的口音绝对不是这所学院的天才所有的。灰色的头发扎成俩个麻花辫垂在耳侧,脸上带着很温柔的笑容,看起来很阳光,但也显得过于普通。
“没什么。你不是这里的学生吧?”
“额,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啊。我的确不是这里的学生,只是高中生而已啦。希望你不要告诉其他学生了啦。我叫花泽小鸟,是这里的化学系学生花泽小姬的妹妹。”哦?花泽小姬,那个偷窃犯的妹妹?唔,大概是因为发型太过于普通了,所以无法联想到一起啊。
“我认识你姐姐。不过这里并非化学系。”
“认识姐姐?啊,和姐姐那种怪人居然认识,那么你也是个怪人咯?”花泽小鸟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些的瘦弱男孩,嗯,怎么看都只是中学生的模样吧……居然就是大学生了啊,好厉害。
“我认为对于才见面的人说对方是怪人并非好的招呼方式。”总觉得这句话很绕口啊。风蓠没有任何表情冷淡的说着,“能不能别打扰我,我还有事。”
“我并没有打扰你嘛。不过,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么?”花泽小鸟不介意的笑笑,温柔的问着。
“你?”普通人也可以知道么?连天才都不能想明白的东西,对于这个少女根本就没有实际的意义吧。不过就是因为没有意义,才有实验的价值。“那好,我问你几个问题好了。”
“请讲。”
“你如果在光线很强的房间看书的话,一般会选怎样的位置?”
“奇怪的问题啊。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是侧坐吧。既不向光也不背光,这样既可以有足够的光线也不至于太过于刺眼。所以这种位置应该最为合适吧。”花泽小鸟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很轻松的回答着。
“如果,向着阳光阅读,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呢?”
“什么也不意味吧。虽然应该不会对着阳光看书,尤其是有玻璃窗的房间,我绝对不会这样看书的。天阴的话没问题,但阳光太强烈,加上光又沿直线传播,很刺眼吧。又由于玻璃窗反光,很强烈的阳光会在书上留下很巨大的光斑,想看什么也就不清楚了吧?我对这个很有经验的哟,因为曾经和姐姐讨论过怎样看书会比较舒服的问题。”驾轻就熟的回答道,花泽脸上带着笑意。
“不清楚……对。”也就是说,其实水无月根本就没有真正看书的意思吧?所以,究竟那本书有没有其特别的意义,根本就是未知数吧?“但是,如果有人站在你面前挡住了阳光,不就可以继续阅读了么?”
“倒是这样没错。不过啊,如果有人和你说话的时候,只要不是非常讨厌甚至说是非常仇恨的人,出于基本的礼貌,你也应该收起书,正视对方吧?当然,就算是非常仇恨的人也会正视的吧。”
“说的很正确。”所以,在被杀死的时候,水无月——那个非常有修养的少女,应该是将书合起来了的吧。怎么说呢,如果真的没有把握,需要留下线索的话,那她就不会是水无月镜——这个学院里都实为罕见的天才了。
但关键是,那本书被打开了。
如果按照推理的话,其实并不是水无月镜打开的,应该是凶手打开的。
目的是,混淆视听?
或者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不可能,这种假设无法成立,凶手根本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的将书打开,对此人而言,这种行为一定是有着很重要的意义的吧。
那么,水无月的手指应该被扳动过?
留下指纹的可能性很低。
但是,从反方向想,如果这种行为只是向自己挑衅呢?如果凶手真的与她有关的话,这个假设就绝对是事实。故意将那本书的某一页某一行展露给自己,留下对自己不利的信息,然后,证明自己就算在逆境中也不可战胜。
这种看似天真的行为,是她的绝技。
这种将弱点留给对手发觉的行为,只有她才可能做出来。
因为她有绝对的自负。
绝对不会输的自负。
那么,自己就必须将那枚关键的棋子好好加以利用,最后,将军。
将军。
取得最终完全的胜利。
这次,必须战胜对方。
对了,还有个问题亟待解决。
就是水无月的坐姿。
绝对的优美,没有移动过的痕迹,也就是说水无月没有离开位置对吧?这又可以说明什么呢?总觉得,很不对劲。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在什么情况下,对方站着,你坐着,仍能进行正常对话?”要验证自己的猜想,所以必须通过一个普通人的语言将其诠释。
被普通承认,才是真理。
“这个嘛……因为对方站着的时候很有压迫感,在这种情况下,是我的话一定会感觉紧张,会不由自主的也站起来的。就像都市剧里面演的一样,当下属与上司争执时,上司到最后绝对会站起来,以强大气场战胜对方拉。不过,如果对方让你觉得没有压迫感的话……”
“对,如果没有压迫感,也就是说气场相当,没有距离感的话,就没问题了吧?”风蓠接过话,补充说道。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啦。”
“在心理学里面,有专门研究过身高差会产生的压迫感与距离感。如果是身高相仿的人的话,交谈起来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隔阂,因为双方之间不存在距离,也不会产生压迫感。但是,差距过大后,交谈起来会明显的变得困难。因为正如身高上存在着距离,双方心理也是不平衡的。身高高的人会让矮的人产生一种莫名的自卑与紧张,二者之间,并不存在任何互补的感觉。所以,当坐在椅上与对方站在地上高度相当时,就不必站起来彰显那明显的区别了吧?”风蓠不带任何疑问语气的设问道。
“话是如此啦。”
“这样的话,就将范围缩小了。花泽,再见。”因为当时问其余文学系的人,都称并未看见有其他人在里面,也就是说,对方应该是个体格娇小的人,水无月坐在椅上就可以将其完全遮掩。
那么,只有两个人可能了。
神无弥。
南条茉莉。
但是,那两个人,无论想象力再怎么丰富,也绝对无法将其与凶手联系到一起。
总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问题。
但是,除此之外,绝对不可能了吧。
外人?
不像吧…毕竟依水无月的口气判断,绝对是她认识的人吧。
很头疼啊。
不过,关键的是必须先到上杉小姐那里去。
风蓠将门顺手带上,往外跑去。
总觉得还有很多疑点。
将三件事件联系到一起,不难发现,前两起的话显然是时间很充裕,准备也很充分,所以可以转移地点,消灭痕迹,并且采取如此麻烦复杂且残忍异常的杀人方式。但第三起,有点像是不得已而为之,或许之前的目标并非水无月也说不定。
终究是她的心急,酿成了自己的悲剧。
或许,并不是悲剧。
因为证实了自己猜想推理的正确,这对水无月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安慰,所以,她安静的沉睡了,安静的得到了安息。
但是,还是依旧很残忍吧。
残忍到,无法面对。
无法目睹。
我,是真的很伤心了呢。
因为,被现实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打击。
请不要再出现了。
XXX.
虽然无法将你记起了,但是,依旧很讨厌你。
依旧很喜欢你。
对你有着这个世界上最矛盾的感情。
抱歉了。
你将只属于我的记忆,而我将融入这个世界。
所以,要说再见了。
再也不见。
或许再见时我已不是过去的我。
你也许也不再是过去的你了。
不是也许,是绝对。
4
“所以呢?单凭这点肤浅的东西,你就可以推断出犯人是二选一?这又不是小学生的选择题,作为侦探,并非只靠推理就足够了的。最重要的是证据。”上杉幸没有笑,翘着二郎腿,半躺在沙发上,保持着非常不雅的姿势。
“证据的话,以后会有的。”
“别那么不负责的说以后。小风蓠啊,犯人有这么容易让你锁定目标么?就算碰巧猜对了,也至少要找出证据吧?”上杉幸懒懒的翻了个身,仰面朝着天,嘴里叼着根pocky。
“证据…现在根本就找不到那种东西吧。”风蓠颇为苦恼的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留下证据绝对不可能。”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有些事情你没有知道的必要。”风蓠随意而冷淡的搪塞着。
“我知道。关于某个实验,我也略有耳闻。我,大概可以猜到你和那个实验的关系吧…旁观者?这样说的话你不会生气吧?至于那两个实验体……我对此就了解不多了。反正对于那个的调查,只是浅尝辄止的程度。”上杉幸坐起身,“虽然你的过去写的是些空白,不过,我多少还是知道些的。多亏了某个混蛋呢。”
“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因为很讨厌那段回忆的缘故,早早忘记了。后来去过很多地方,遇到了很多人,也全部都不想去记,所以全忘了。大概南条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过的吧。”虽然自己完全没有印象就是了。
“是么?”
“大概。我没有记忆。应该说是自我意识将那段记忆主动切断了。”风蓠无所谓般的说着常人无法办到的事。
“很好的遥控器嘛,你的自我意识的话。”真是让人感兴趣的生物啊。而且,绝对是真物啊。完全没有生硬的塑造人格的痕迹,太过于优秀。
“应该说自控能力很强,有点像自己决定一切的感觉,所以一直以来都很武断自负啦。”
“承认这种不像夸奖的事情有什么好处么?干嘛答得这么愉快直接?”有些好奇的发问。
“没有愉快,只是直接。”
“也没必要这么死脑筋的纠正这种小问题嘛。要不直接去剑道室?”
“今天,不想去。因为一直没有停止思考,所以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而且,思考结果还被你这么简单的否定了。”风蓠不满的咂咂嘴。
“呵呵,小气的男人是不会拥有后宫的。”
“一个人都不想有还需要后宫么?”风蓠冷冷的白了上杉幸一眼。
“够了够了,太可爱了,你这种表情~~~~!好想抱抱啊~~~~!呜呜,人家的徒弟怎么这么可爱啊?受不了!!!!呐,开始欠你个人情,所以把这拿去好好地给我找出证据哦。”顺手将一本书夹起,拿给了风蓠。
“《背德者》?水无月看那本?你不是说遗落在现场了么?”风蓠有些惊奇的大声叫了出来,翻到的那页被夹了枚书签,果然是很仔细的人啊。
“我只是想看看小风蓠失望而归那种表情嘛,哦呵呵~~~!”
“真是恶趣!不过,谢谢了。”风蓠微微一笑,离开了办公室。
这个人,果然和自己预料中一样,悄悄地留了一手啊。
所以说,真不愧是自己的师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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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起事件,发生的比想象更快。
但是,风蓠并非第一发现者。
知道事情之后,已是事件发生后的次日早晨了。
没有预言。
无法品尝。
顺其自然般的发生了。
太过于平静。
太过于自然。
回归了正常的杀人游戏。
然而,这种正常就是一种最大的异常。
密室杀人。
死者,神无弥。
发现者,花泽小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