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者,失义者(其一)

作者:Effes 更新时间:2026/9/26 20:04:20 字数:6353

下课铃响了。

阿列夫合上讲义,夹在腋下,很自然地顺着人流走出了教室。步伐不快不慢,姿态从容,像是一个普通的讲师结束了普通的一天,正准备回家享受普通的夜宵。

他融入了走廊上的夜色,背影很快就与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

可是……违和感。

浓烈的违和感。

与之剧增的,是伊芙丝左手腕上越发滚烫的手环。

“跟上去,魔王大人。”

一个声音自伊芙丝的脑内响起。

伊芙丝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认出这个声音了。

“德鲁希拉?”她在心中默念,“你是通过手环在说话?血族竟然敢钻进我的脑子里说话?”

“呵,既然知道我是血族,大人又怎会指望我的敬重呢?”脑内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你我的恩怨暂且不说,至少阿列夫……他现在是你我二人共同的目标。”

伊芙丝越过还在收拾书包的爱芙拉,留下猫耳少女和身后塔拉疑惑的目光,急忙朝教室外冲去。

“你知道些什么?”

“比你多不了多少——或许是我选择性忽略了许多。”德鲁希拉的声音变得有些支支吾吾,“你不知道……我实在不愿意怀疑他。”

伊芙丝看见阿列夫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走廊拐角,一截黑色的衣角没入楼梯间的方向。她也顾不上继续逼问德鲁希拉了。

伊芙丝冲到拐角处,转向楼梯间——但那里只有乌泱的人群,再看不到阿列夫的身影。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楼层的阴影中。脚步声嘈杂。

“喂,德鲁希拉,你看得见吗?就没有一点追踪他的手段?”

“我跟你沟通的媒介只有那个手环,视野很有限的。”

“呵,没想到这不安好心的礼物还如此没用。”

“……”血族不再言语,而魔王自然不会等待她的回复。

伊芙丝急匆匆地冲下楼梯。在下课的人群里挤来挤去,四处张望,但即便如此,直到她到达一楼大厅,也没有看见阿列夫的人影。她又冲出教学楼,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环顾四周。

夜色笼罩着校园。魔晶灯投下昏黄的光圈,照亮了通往各处的石板路。远处的钟楼在暮色中勾勒出喧嚣的轮廓。草坪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过,谈笑声隐约可闻。

没有阿列夫。

“啧,跟丢了。”伊芙丝讨厌这种感觉。这让她想起曾经追那只黑猫时的狼狈模样。

她正打算绕着教学楼再找一圈,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伊芙丝!”

夏依。她气喘吁吁地跑来,金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微光,脸上写满了焦急。她一把抓住了伊芙丝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疼。

“苏苏,苏苏她……”

“慢慢说。”伊芙丝稳住她。

夏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她断断续续地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苏晓当时也感受到了阿列夫的魔法波动——那样的波动她怎么会不熟悉呢?在洛奇山脉的往日种种涌入脑海,那些猎人们可怖的死状再次浮现在眼前,死得如此轻描淡写,就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

她再也无法冷静地听课了。她也需要一个答案,需要阿列夫给一个交代,这种渴望比伊芙丝要迫切太多。

然而,或许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出教室后的苏晓几乎要瘫倒在地,在夏依的安抚下过了很久才重新平复下来。她们在教学楼外的长椅上坐了很久,久到月亮都升高了一截。就在她们准备返回教室的路上,撞见了早早远离人群的阿列夫。

他站在路灯下,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出现一样。

他也不避。他看着苏晓,示意她跟上前来。

苏晓并不示弱。她直直地跟了上去,跟着阿列夫下了楼,绕过了教学楼,走向了背面的一片没有行人的僻静角落。

夏依的跟随并不在阿列夫的示意下,但他也没有制止。反倒是苏晓,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夏依一眼。

“去找伊芙丝。”她说,“免得出事后找不到救援。”

而后,便是现在了……

“我们去找老师好不好——”夏依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好怕苏苏她……”

伊芙丝沉默了片刻。或许是出于魔王的傲慢,或许是德鲁希拉的催促令她心烦,她不容置疑地说道:“不用找,带路。”

夏依愣了一下,看着眼前已经变得不太熟悉的伊芙丝,但终究是背过身去,往二人最后消失的地方跑去了。伊芙丝紧跟其后。

两人绕过教学楼的主楼,穿过一条连接侧楼的走廊,最终来到了教学楼背面的一片空地。这里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即便是刚下晚课的人流高峰期,也寂静无声。月光被建筑物的阴影遮挡,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勉强照亮了地面的轮廓。

那里悬浮着一颗光球。

红黑色的光芒在光球内部流转,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风暴,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距离地面约一人高。它的边缘不断地向外散发着细小的光屑,那些光屑在空中飘散片刻后就消失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是领域。”伊芙丝说。

她认得这魔法。硬要说,这是目前世界上唯一可以被称为“空间”系的魔法——但也没人会如此分类就是了。比起领域内与领域外空间的不对等,其内部的具体效果才更值得考量,而这本质与空间恐怕并无太大关联。

“领域!”夏依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我听说这是很厉害的魔法,这这这……”

伊芙丝盯着那颗光球,脑中飞快地思索着。破除领域,要么使用强大的力量硬生生破坏其外部结构——就像朵菲儿当时劈开德鲁希拉的领域那样;要么,就使用领域将其覆盖掉。

但无论哪一种,她不变回魔王都无法做到。

“把手环靠在光球上吧。”德鲁希拉的声音再次响起,“用我的领域。”

伊芙丝略有些犹疑。她回头看了一眼夏依——金发的少女此刻眼眶泛红,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但这并不是伊芙丝所关注的重点,重点在于,她该如何解释自己破除领域的事情。

“你尽管做吧,之后我帮你想办法。”

伊芙丝无奈地摇摇头。她抬起左手,将手腕上的银质手环对准了那颗悬浮的光球。

手环接触光球的瞬间,一股猩红的血液气息飘散而出,刺入了半空中悬浮的光球表面。光球表面的红黑色光芒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一道尖锐的缝隙被撕裂开来。

“阿列夫的领域很强大,我覆盖不掉。”德鲁希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吃力,“但至少我能把你送进去。无论如何,领域的隔离性是统一的,懂我的意思吧?”

“所以呢?我记得苏晓还在里面。”

“在自己要保护的人面前掉掉马甲,不也不赖吗?至少你俩还能互相信任些。”

“啧。暂不予考虑。”

……

维伦镇的修缮工作正在进行。

日近正午,雾气终于散去了大半。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满是裂痕和血迹的街道上,照在破损的屋顶和倒塌的围墙上,也照在那些正在搬运尸体、清理瓦砾的镇民们身上。

朵菲儿可没打算食言。她从钱袋里数出一大把银币,塞进卡洛斯手里。银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清冽的空气中格外悦耳。

“辛苦了。”她说,“这是说好的补偿金。”

卡洛斯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低头看了一眼袋口露出的银色光泽。然后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得有点干涩。

“我开玩笑的。”他把钱袋递回给朵菲儿,“有个朋友给我的钱,我至今没用完。”

朵菲儿愣了一下,没有接。

“拿着吧。”卡洛斯把钱袋塞进她手里,“你比我更需要这些钱——你们的装备损耗可不小。”

“你确定?”

“确定。”卡洛斯拍了拍腰间那柄艾洛样式的长剑,“我这把剑还能再用十年。”

朵菲儿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收回了钱袋。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和来到北国的动机充满了好奇——一个自称来自艾洛的“流浪者”,独自穿越边境,恰好出现在被猎犬袭击的小镇上,恰好拥有足以独自抵挡兽群的雷魔法和剑术。另外,还有那个叫做“科斯坦亚”的地方,朵菲儿确信自己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的,或许是上学的时候在书上学过,可惜,现在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但她决定在吃饭的时候再开口。空腹谈事情不是北国的习惯。

“走吧。至少让我请你吃顿饭。”朵菲儿说,“不过,我恐怕得先去见个人——如果你不介意跟我一起的话。”

“怎么会呢,我现在反正也无事可做。”

他们穿过正在清理中的街道,来到镇子东侧的一片住宅区。这里的房屋受损较轻,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被震碎,门口的台阶上留着几道暗色的血迹,但整体还算完整。如果没记错的话,朵菲儿之前就是在这一片遇见的塔拉父亲。

正巧,在一栋带院子的木屋前,朵菲儿看见他正和另一个男人站在一起说话——是佩西弗。

塔拉的父亲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头发也稍稍打理了一下,虽然脸上还带着疲态,但精神看起来不错。佩西弗站在他对面,弓斜挎在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说着什么。

两人似乎认识。

“……那时候在前线,我还只是个斥候。”佩西弗的声音传过来,“记得有一次夜袭,你的小队负责掩护我们撤退。”

“是有这么回事。”男人点点头,“那时候你还是个毛头小子,箭法倒是已经不错了。”

“没想到您还记得。”

“记得。那天晚上死了很多人,能活下来的面孔我都记得。”

朵菲儿走上前去,轻咳了一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朵菲儿。”男人露出笑容,“你来了。”

“弗罗斯加尔先生。”朵菲儿点点头,然后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卡洛斯,“这位是卡洛斯,就是您说的那位,在镇中心帮了大忙的异乡人。”

男人的目光落在卡洛斯身上,打量了片刻,然后大步走上前,伸出了手。

“格拉玛·弗罗斯加尔。”他说,“昨天多谢你了。我听守卫们说了,要不是你,镇中心恐怕撑不到骑士团赶来。”

卡洛斯也不拘谨,伸手握住:“卡洛斯。流浪汉一个,不值一提。”

“流浪汉可不会用雷魔法。”格拉玛笑着说,松开了手,“既然来了维伦镇,就是我格拉玛的客人。中午一定要来我家吃饭——艾琳的手艺不会让你失望的。”

卡洛斯没有推辞。实话实说,他蹭饭也蹭习惯了,巴不得别人主动邀请。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说,“正好我也不想在大街上乱晃,免得被人围住问东问西。”

格拉玛大笑起来,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转身推开了自家的木门。

屋子里的陈设比朵菲儿想象中要讲究一些。

进门是一条短短的玄关,右手边是客厅。地板是深色的实木,擦得很干净。墙壁刷成了暖黄色,挂着一幅描绘北国雪原的油画,边框是手工雕刻的,纹路细腻。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色植物,叶片在透过窗帘的阳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

客厅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面盾牌。

盾面是深蓝色的底漆,中央刻有弗罗斯加尔家族的徽记。盾牌的边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经历过不少战斗;但又被精心保养过,涂了一层薄薄的油,防止生锈。

“格拉玛”,在北国语里是“荣耀”的意思。看起来,这面盾牌的主人一定很为自己家族的荣耀而自豪。

朵菲儿在盾牌前驻足了一会儿。格拉玛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厨房。

“艾琳!”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家里来客人了!把柜子里那块熏肉也拿出来吧!”

厨房里传来一个女人温和的回应声,接着是锅碗瓢盆的声响。

原本在兽群爆发前,艾琳女士就准备开始做午餐。她买了新鲜的蔬菜和一条牛肉,打算简单做一顿炖菜。但现在家里一下子多了好几个人——朵菲儿、卡洛斯,再加上佩西弗也被留下来吃饭——她不得不把储藏室里的存货都搬了出来。

客厅里,朵菲儿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四周。沙发是深褐色的皮面,坐垫有些塌陷,但很舒服。茶几上铺着一块手工编织的桌布,图案是传统的北国花纹——几何形状的鹿角和雪花,颜色以红、黑、白为主。角落里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书籍,大多是历史类和军事类的,也有一些诗歌集。

卡洛斯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那面盾牌上:“这看着有点像是哪个家族的徽记。你们北国不是有三大家族吗?”

“是弗罗斯加尔的。”朵菲儿解释道,但也仅此而已。

“哦,那还好。”卡洛斯冷不丁抛出这样一句话,令朵菲儿疑惑不已。不过,毕竟是异乡人,恐怕也对三大家族知之甚少就是了。

厨房里飘出了香味。

先是洋葱在热油中煸炒的焦甜味,然后是胡萝卜和土豆的清香,接着是牛肉下锅时发出的滋滋声,混合着黑胡椒和月桂叶的气息。

大约过了半小时,艾琳女士端着第一道菜走了出来。

那是一大盘红菜汤,汤色深红,表面浮着一层金色的油花,里面可以看到切成块的牛肉、甜菜根、土豆和卷心菜。汤盘边上配着一碟酸奶油和一篮切好的黑麦面包。面包是自家烤的,外壳焦脆,掰开时还能看见热气冒出来。

“请慢用。”艾琳女士微笑着放下汤盘,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其他的菜马上就好。”

“那——咱边吃边聊?”格拉玛率先拿起了叉子和勺子。

主人既已发话,其余人也不再客套,尽情享用起难得的温热菜肴。汤匙碰触碗沿的声音,面包被掰开的脆响,还有满足的叹息声,在餐桌间此起彼伏。

至于饭桌的重点,很快便落在了卡洛斯身上。

“你说你是艾洛人?”格拉玛问道。

“嗯,从小在艾洛长大的。”卡洛斯拿着一根面包,蘸着汤吃,嘴里含糊不清。

“可你会说北国话,说得还挺流利。”佩西弗插了一嘴。

卡洛斯咀嚼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他嚼完口中的食物,咽下去,才开口道:“我妻子是北国人,坎提尔家族的。”

“原来如此……”朵菲儿说到一半,突然没再开口——她不傻。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卡洛斯的妻子恐怕已经去世了。

“那你之前所说的科斯坦亚,那是个什么地方?”朵菲儿转移了话题。

“哦,科斯坦亚啊。”卡洛斯闷着头吃东西,没有与她进行视线上的交流,“东洲的一个国家,不是啥好地方。”

“你很了解科斯坦亚?”格拉玛的脸上写满好奇。对于大多数中洲人而言,东洲都称得上是无比神秘的地方。

“我妻子被家族流放到了科斯坦亚,我自然也跟着去那里定居了。”卡洛斯说得轻描淡写,“我以为你们应当对科斯坦亚很了解,毕竟你们北国很喜欢把人流放到那里呢——好吧,这或许是坎提尔家族的习惯。”他顿了顿,“不过,科斯坦亚不是啥好地方。”

“我不是很了解这种家族内部的事情。”朵菲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她现在也挂名在坎提尔之下,“所以,科斯坦亚的条件很不好,对吧?”

“论条件,肯定还是中洲要先进些。”格拉玛打着圆场,“但先生这身手,到哪里也不会愁吃的吧?”

卡洛斯轻笑了一声,只是又摇了摇头,没说话。

一旁的佩西弗啜了口热茶,问道:“那,你现在又为什么来北国了呢?”

卡洛斯摊了摊手:“如果可以,我自然是不会回到这个迫害了我妻子的地方。”

“你想报仇吗?”佩西弗直言不讳,“找坎提尔家族点麻烦?”

“我一个人能报啥仇?而且,当年的那些人如今还活着没有都不知道。”卡洛斯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我来,只是想朝坎提尔家族讨个说法……”他顿了顿,“除此之外,便是洛瑟姆学院。我要去里面找一个人,应当是姓采佩什,是一个叫做莉诺尔的人的姐姐。”

“采佩什?”朵菲儿皱了皱眉头,“找坎提尔家族没问题,但去洛瑟姆又是为何?”她如今也知道德鲁希拉的妹妹叫莉诺尔了——当时,德鲁希拉化名为她妹妹的名字接近自己和伊芙丝,想来也是充满了恶趣味。

卡洛斯摇了摇头,自嘲似地笑了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请容许我再讲讲坎提尔方面的事情,整理整理思绪……”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还是想知道,在座的有坎提尔家族的人吗?”说罢,他又赶紧补充道,“噢,我只是想问一些事情,反倒是有事相求才对。”

“我是。”佩西弗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利落地举起手,然后给了身旁朵菲儿一个眼神,示意她先别说话。

“那你知道肖特这个人吗?”卡洛斯的语气立马急切起来,“一路上我也找了不少坎提尔家族的人,但他们都说不认识。”

“肖特?”佩西弗扬了扬眉毛,“这个名字可不生僻,重名多得很。”

“我只知道他是坎提尔家族的人,而且也被流放到了科斯坦亚。是个狂妄自大、愚蠢凶残的人渣。”

听卡洛斯这么描述,尽管年轻的朵菲儿仍然一脸疑惑,但佩西弗已经有了眉目:“你要这么说,我确实知道是谁了。这个叫肖特的家伙,是现任坎提尔家主的二儿子。五年前犯了错事,被流放到了科斯坦亚,或许家主是有接他回来的打算的;但在两年前,南方的飞羽国向家族发难,说是这个人残害了他们国家大将军的女儿。家主也只好严肃划清界限,并给予了不少人道主义赔偿。”

听了佩西弗的表述,朵菲儿也在一旁默默观察卡洛斯的表情,他的悲愤几乎要溢于言表。看起来,的确与肖特有深仇大恨啊。

“那他还活着吗?如果活着又会在哪里?”男人强忍住内心翻腾的情绪,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佩西弗摆摆手,“我同意,他确实是个人渣。如果你与他有怨,我无话可说。可如你所见,家族已经与他切割了。”

“我清楚的。我只是非得确认他的尸体不可……”卡洛斯看向佩西弗,“那你知道这家伙有什么随从吗?比如一个穿着灰斗篷的家伙。”

佩西弗摇头,表示这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那说回洛瑟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朵菲儿再次加入对话。

卡洛斯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还是很难回答这个问题。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说道:“我又何必撒谎呢?但故事的确要从三年前讲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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