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一:归乡(其二十五)

作者:Effes 更新时间:2026/6/7 23:58:22 字数:5900

伊莎波:苏晓这孩子,含着金钥匙出生。父母也疼爱她,从不奢求她有什么成就;快乐长大,嫁个同样好的人家,度过幸福快乐的一生就好——本该如此,就像其它“普通的”贵族家庭一样,活在那封闭的花园里。

伊芙丝:可她却被拐去了遥远的东洲。那时她才只有九岁,对吧?哪怕在人类眼中也是很小的年龄了。

伊莎波:从此,她的一生都被彻底改变了——去饥饿、去求生、去挣扎、去受难。

伊芙丝:听着像是被我们历史老师所鄙夷的“苦难叙事”。

伊莎波:苦难自然不是目的,也不是达成目的的良药。就算苏晓是一个不谙世事、泡在蜜罐里的大小姐,她也从未做错过什么事情,这一切都太残忍了。只是……当我们回顾她的曾经时,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些,也必然会肯定其苦难的价值。

伊芙丝:只是身为旁观者的事后评价而已?

伊莎波:“评价别人的一生”。这种事情也就我们长生种最擅长了。你觉得呢?

伊芙丝:你一直在说,“我们长生种”……我一直觉得这是炼金术带给你的认知偏差。可是,人类真的能凭炼金术达到如此地步吗?你究竟是什么?

伊莎波:“芙洛丝”。这个词你熟悉吗?

伊芙丝:原来你……

伊莎波:嗯。雾骸山的那个法阵是我摆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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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奇山脉西麓山脚,五月末的夜晚。

暑气并没有随着日头落下而散去,反而像是被大地捂了一整天,此刻才慢腾腾地蒸上来,粘稠、沉闷,裹着草木被晒枯后散发的干苦气息。空气凝滞不动,吸进肺里带着白日的余温。远处山林的轮廓融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模糊一片,连惯常的夜虫鸣叫都显得有气无力。只有营火偶尔爆出“噼啪”一声轻响,火星子溅起,瞬间又黯淡下去。

泽西站在离营地稍远的坡地上,背对着那点有限的光亮。他身边只跟了两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三人的影子在身后拖出长长的、不安的晃动。他眉头紧锁,目光投向黑暗深处,仿佛能穿透这夜色,看到摩西港似的。

三天了,尧琳已经到了三天,为了防她的读心,泽西的人连距离她五里内的地方都不敢去……算算时间,她也快到洛奇山脉了,虽然说走官道抵达的位置离自己不会近,但被抓到是迟早的事情。

“你们当初明明承诺过,不会出什么岔子。”泽西狠狠瞪向身前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人影——正是那个一直如幽灵般跟在肖特身边的灰斗篷。至于肖特本人,他此刻正在不远处泽西手下匆忙搭起的营帐里,借着蜜酒宣泄他接连受挫的愤怒,醉醺醺的咆哮和诅咒隐约传来。

灰斗篷的兜帽微微动了动,声音带着笑意。“泽西先生,这话说的就不讲道理了。你们中洲那边自作主张搞的事情,怎么还既要让我一个东洲的使徒擦屁股,还要让我来受责呢?”

“你这……”泽西的脸扭曲了一下,在惊惧与怒火中拉扯,显出几分滑稽的惨淡,“不都是塑灵教的人吗,难道互相还不通气?你如此赖账,我当何如?” 他几乎要上前一步,又硬生生止住,指尖冰凉,“尧琳那女人已经到科斯坦亚了,她是何人?一念之间便能让我生不如死!你们当初掳人时的手段呢?善后的本事呢?!”

“欸,这话说的。”灰斗篷慢条斯理地说着,“两洲相隔甚远,中洲又如此顽固、不愿接受真主恩泽,我何以通气?” 他顿了顿,那笑意倏地收敛,“还有,” 他向前微微倾身,尽管看不清面容,却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散开来,“那丫头偷了我教的圣物。若非你们中洲装怪,非要把她绑到此处,非要恶作剧一样把她卖给皇室。她又怎会逃脱,她又怎会……卑鄙地窃走不死鸟之羽!”

“你还想反过来咬我一口?!”泽西的呼吸骤然粗重,血往头顶涌,眼前都有些发花。他为中洲那与自己无关的“事业”鞍前马后,冒了天大的风险,如今引来了尧琳这尊煞神不算完,竟还要被东洲的这些个教徒倒打一耙!“我老老实实按照你们的意思全部照做了!为你们在中洲的渗透提供了多少助力!要不是因为我妻子……”

“嘘——嘘——” 灰斗篷抬起一只枯瘦的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生这就激动了不是?我没有追责的意思。” 他话锋又是一转,“我一来是给你道忧,一来是给你报喜呀。忧在圣物被盗,喜在……” 他低低笑了两声,“……喜在你我二人,如今可是绑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呀。”

泽西的眉头剧烈抽搐了几下,喉结滚动。顿时不想再跟他过多纠缠。

他最终只是狠狠一甩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管好你那边那个醉鬼!别让他再坏事!” 说罢,再不愿多看灰斗篷一眼,带着面色同样难看的心腹,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那间喧哗不断的营帐。

营帐里,蜜酒的甜腻气味混杂着汗臭。肖特敞着衣襟,脸色酡红,正挥舞着空了的酒囊,对侍立一旁、不敢作声的泽西手下喋喋不休地咒骂:“卡洛斯……还有那个小贱人……等老子抓住他们……非要一刀刀剐了……呃!”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眼神涣散,“还有那个用风的……妈的,算他死得早!不然……不然老子连他一起……”

帐外的阴影里,灰斗篷静静立着,兜帽微侧,似乎听着帐内肖特毫无意义的狂言,又似乎只是在品味这闷热夜晚中,那交织的恐惧、愤怒与疯狂。半晌,一丝极其细微的、满意的气流声,仿佛叹息,又仿佛轻笑,消散在浓稠的夜色里。

……

另一边,剩余的三人缩在山间一处勉强找到的、浅浅的凹陷里过夜。卡洛斯寻到的这个地方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一块巨大山岩下被风雨侵蚀出的浅坑,不深,一眼就能望到头,潮湿的岩壁上爬着些耐阴的蕨类。月光勉强能照进洞口一小片,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和挥之不去的闷热。

山洞……这地形没给他们留下什么好印象——上一次便在其中遭遇了邪教徒。但换个角度想,也从中获得了不死鸟之羽。若无它,苏晓早就死了。

酷暑仿佛黏在了皮肤上,浸透了骨髓,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热意。三人都有些魂不守舍,汗水无声地流淌。尤其是苏晓。她抱着膝盖,坐在最靠外的位置,下巴搁在膝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外那一小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夜空,目光空洞,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星星很少,云层厚重,像一块吸饱了暑气的脏棉花,沉沉地压在天上。

无论她怎么盯,那片夜空也不会裂开,清风也不会从哪颗星星后面走出来。

卡洛斯那些“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做了想做的事”的话,卡尼娅那些空泛的、漂亮的安慰,甚至她自己心里那点模糊的、知道不该全怪自己的理智……所有这些,都穿不透那内心郁结已深的沉重硬壳。那壳子沉甸甸地坠着她,往一个黑暗冰冷的地方拉。

她真的能活着回家吗?这个念头曾经像夜里的萤火,再微弱也指引着方向。可现在,它变成了一簇烫手的火苗,灼得她心慌。

她配吗?

这个问题她曾经是想得通的,在森林里,在自己身负重伤之前……那时的条件虽然也艰辛,但却称得上是好日子。

可现在呢?

她有什么脸,在一个人因她而死之后,还厚着脸皮,拽着卡洛斯和卡尼娅的衣角,去奢望那个温暖安全的远方?

还有脸活着吗?

或许,去年九月,她就该安静地沉在冰冷的河底。或者,现在,立刻,就在这里结束。最简单的办法。不能再有人因为靠近她而流血,而倒下了。

小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一颗,两颗,砸在环抱着的手臂上,很快被滚烫的皮肤蒸干,只留下一点点冰凉的痒。腹部的旧伤也在闷热中隐隐作痛,勾得胃里一阵阵抽搐。

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判着死刑——这是一个十岁小孩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粗糙、带着厚茧的手,轻轻落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卡洛斯没说话,只是挨着她,在滚烫的岩石地面上坐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明天还得赶大早,抓紧时间迷糊一会儿。我守着。” 他顿了顿,似乎想挤出点轻松的调子,却不太成功,“别瞎想太多。杨清风那小子……命硬着呢,指不定……”

“你就别骗我了……”苏晓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颤得不成调,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却带出更汹涌的泪意和哭腔,“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不是小孩子?”卡洛斯似乎极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干涩,没什么笑意,“那谁是?……有些事,有些担子,本来就不该你扛。大大方方丢开,天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先顶着。没人会因为这个怪你。”

“就,就是因为你们不会怪我,所以我才……”苏晓的情绪像决了堤,她猛地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卡洛斯黑暗中模糊的轮廓,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我又哭了……我,我也不想……眼泪它、它自己就……控制不住嘛……” 她越是着急想止住,眼泪就流得越凶,对自己这般的失控感到无比羞耻和厌恶。

卡尼娅闻声立刻挪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卡洛斯挤到一边,自己坐到苏晓身旁,伸手将她轻轻拢进怀里。“没事,没事,苏苏,想哭就哭,不丢人。” 她拍着苏晓因抽泣而剧烈起伏的背,声音温柔一如往常。

可这安慰像盐,撒在了苏晓血淋淋的心口上。

看啊,你就是这么没用,这么窝囊。不仅害死了人,现在还要浪费别人所剩无几的力气,来照顾你这没出息的眼泪和情绪。

你除了哭,除了成为累赘,还会什么?

越是这样想,悲伤和眼泪就越是失控,越是失控,苏晓就越是自我厌弃。在这样精疲力竭、心神崩溃的挣扎里,极度的疲惫最终拖垮了她。不知何时,苏晓在那令人窒息的悲伤和怀抱微不足道的温暖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苏晓首先感觉到的,是沉重。眼皮沉重,身体沉重,连心跳都沉甸甸地往下坠。然后,是包裹着她的、无孔不入的闷热。五月的清晨,没有丝毫凉爽,只有夜晚沉淀下的、依旧滚烫的余温,混杂着泥土和植物被烘烤后的气息。她发现自己被挪到了铺开的羊毛毯上——昨夜,她竟就这样在别人的安抚下,不争气地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她胃部一阵翻搅。

好想死。

可是,死亡的阴影那么黑,那么冷,带着记忆里所有的痛楚——河水的窒息,伤口的灼烧,五脏六腑的绞痛……她蜷缩了一下,发现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勇气,都用来抵抗那泛起的、本能的恐惧了。

我不想死!

我想回家,想扑进妈妈带着淡香的怀里,想爸爸那双总能托起她的大手,想自己房间里柔软的床铺,想毫无忧虑地沉沉睡去……可是,这渴望刚一冒头,就被更汹涌的羞耻和罪恶感淹没了。

她有什么脸想这些?清风再也回不了他的“家”了。

她睡眼惺忪,泪痕干在脸上绷得发紧,茫然无助地看向前方。卡洛斯和卡尼娅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正沉默地检查着马匹的鞍具和水囊,身影在朦胧的晨光里显得有些模糊。然后,她看见了,不知是谁,细心地将那柄清风的佩剑,端正地摆放在了她的羊毛毯旁。剑鞘上沾着的泥土被粗略擦拭过,在晦暗的光线下泛着沉静的、微凉的光。

看着那把剑,苏晓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她宁愿自己从未存在过。

可是,天亮了。该走了。她不能再躺在这里,不能再让卡洛斯和卡尼娅回过头来催促,或担心。她不能再是那个只会哭、只会拖累人的废物了。

苏晓咬着下唇,用尽力气坐起身。她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握住了那柄剑的剑鞘。触手冰凉,沉重。她双臂用力,将它抱了起来,紧紧搂在胸前。剑很沉,压得她细细的胳膊发酸,但比起在瓦利德森林里第一次试图挥剑时,似乎……又稍微习惯了一点剑的重量。至少,她能抱得动了。

她低着头,抱着对她而言过于长大的剑,慢慢站起身,挪到卡尼娅身边。

卡尼娅低头看了她一眼,女孩苍白的侧脸紧紧贴着冰凉的剑鞘,唇抿成一条倔强又脆弱的线。卡尼娅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被汗黏住的一缕碎发,然后转身,牵起了马缰绳。

卡洛斯也翻身上马,目光扫过苏晓和她怀里的剑,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前方雾气缭绕、热浪隐现的山路。

三人再次启程了。

尼卡照例在林木稀疏的高空盘旋,锐利的鹰眼穿透枝叶间晃动的光影,捕捉着下方山道的异动。卡尼娅闭目凝神,共享着来自高空的破碎视野,眉心越蹙越紧。

“有‘东西’在靠近。”她忽然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烦躁,“不止一两个……七八个,或许更多,散得很开,但移动方向一致。”共享的视野里,那些身影在斑驳的光影间时隐时现,穿着便于山行的粗劣皮甲或猎装,手中弓弩刀斧的轮廓在偶尔透下的光斑中一闪而逝。他们行动算不上多么隐蔽,似在搜寻猎物,绝非寻常山民或旅人。

卡洛斯脸色一沉。风隼军退去才不过两三日,消息传得倒快。没了裴端风这头猛虎坐镇,山林里的豺狗立刻又嗅着血腥围了上来。更麻烦的是……

“有个感觉……不太对。”卡尼娅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的短刀柄,眉头锁死,“这群人里,有个家伙身上的‘味道’……跟我有点像。” 她指的是那种与野兽精神链接后留下的、若有若无的特殊气息。御兽者。对方也带着“眼睛”,或者别的什么。“不是鹰,附近没有猛禽振翅或栖息那种特殊的波动……很安静,但肯定有东西在帮他看路。”

她警惕地快速扫视四周浓密的山林,鼻翼微动,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生物气息,但除了寻常的虫鸣和闷热空气本身,一无所获。尼卡的视野里,对方一行人显然并未发现高空中的监视者,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前方的地面和可能藏人的岩石灌木后。

对方所处的位置,比他们此刻藏身的这片岩坡要低一些,隔着一段林木相对稀疏的斜坡。距离不算远,若是等对方完全展开搜索阵型摸上来,或是被对方的“眼睛”先一步发现,他们带着伤者和马匹,处境会立刻变得被动。

“不能等他们找上门。”卡洛斯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冷光,“得先把那个带‘眼睛’的家伙敲掉,或者至少打乱他们。”

卡尼娅点头,迅速以手势配合低语,指出了对方队伍中那个给她异样感的家伙的大致方位——那是个走在侧翼、动作看起来比其他人更谨慎些的瘦高个。她随即示意卡洛斯和苏晓,三人牵着马,借助岩石和茂密灌木的掩护,向侧后方更高处一处林木更为浓密、乱石堆积的凹陷地带悄悄移动。在那里,他们将马匹的缰绳牢牢系在粗壮的树根上,拍了拍躁动不安的马颈。

苏晓一直紧紧跟着,抱着怀里的剑,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滚烫而满是草木气息的空气,右手握住那柄对她而言仍显沉重的佩剑剑柄。

“锵——”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金属摩擦声。长剑出鞘半尺,清晨微弱的天光落在剑身上,映出她苍白却紧绷的小脸。剑很沉,冰冷的触感从掌心直透心底,却也奇异地带给她一丝支撑。她记得清风握剑的样子,记得卡洛斯挥剑时的轨迹,记得在瓦利德森林里,自己对着树干一次次笨拙的劈砍。

这一次,她不能再只是看着,不能再只是被保护。至少……至少不能成为那个让卡尼娅或卡洛斯需要分心回护的破绽。

卡洛斯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出鞘的剑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卡尼娅则快速而低声地叮嘱:“跟紧我,别冲前面,看我们动作,自保第一。有机会就补刀,没机会就躲好。”

苏晓用力点头,将长剑完全拔出,双手握持,剑尖微微下垂。心跳如擂鼓,撞得胸口发痛,腹部的旧伤也在隐隐预警,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三人不再需要言语。

卡洛斯如同一道无声的阴影,率先没入侧下方的灌木丛,他的目标是那个瘦高的御兽者,以及任何可能率先发现他们的哨兵。卡尼娅则护在苏晓侧前方,短刀反握,脚步轻捷如猫,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侧翼。苏晓咬紧牙关,努力控制着呼吸,紧跟卡尼娅的脚步。

他们从高处,借着坡度和林木的掩护,如同三支悄然离弦的箭,向着尚对即将到来的打击浑然未觉的猎人队伍侧翼,无声而迅疾地“切”了过去。

距离在快速拉近。已经能隐约听到下方猎人间低哑的交谈和靴子踩过碎石的声响,甚至能看到那个瘦高御兽者偶尔抬头、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的侧脸。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主动出击。

苏晓握紧了剑,只觉气血上涌,从未如此激动。她要向大家证明,自己不是窝囊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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