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丝:有一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伊莎波:嗯?
伊芙丝: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猎人追杀苏晓?就算她的赏金很高,但已经折了这么多人进去,那些猎人还不畏惧吗?还是说,科斯坦亚的猎人还是有些太多了?
伊莎波:猎人确实有些太多了,毕竟只要是个走投无路但又稍微有点力气的人,都可以去干猎人这一行——可以挑软柿子捏嘛。而科斯坦亚的辽阔和混乱程度,恰好保证了“订单”的供应。
伊芙丝:要杀的人有这么多吗?
伊莎波:咳咳,你似乎对赏金猎人制度有些误解。比起被雇佣的杀手,他们更类似于艾洛国的冒险家协会,不过除了那种常态委托,这边带了点有本国特色的“杀人悬赏”制度。
伊芙丝:可就算人很多,也没有必要为了杀苏晓做到这种地步吧?
伊莎波:贵族层面的纠葛暂且不提——就苏晓的身份而言,她的存活,几乎就是对科斯坦亚本土赏金猎人的侮辱。况且,她又同时惹了塑灵教徒,那些疯狗不知道在背后推波助澜了多少,泽西就是其中一例。
伊芙丝:听起来,这很容易演变成严重的外交事故。
伊莎波:哟,看来你学历史还是学到些新词嘛。不错!尤其是尧琳的到来,几乎不可避免地将这件事的性质推向了“严重外交纠纷”。这背后的事情复杂得很——飞羽国和科斯坦亚是中、东两洲最早建交的国家,也是贸易最频繁的国家,二者的关系,对两个大陆间的关系发展意义非凡。可惜,塑灵教在科斯坦亚官方是合法的,而在飞羽国是绝对的忌讳;更别说现在,这个邪教又绑了飞羽国开国将军的女儿,好巧不巧,刚好绑到了科斯坦亚——然后,很遗憾,科斯坦亚王室的迂腐和愚昧超乎想象,那位有着怪癖的王子竟将这孩子买作奴仆……
伊芙丝:听起来糟透了,飞羽国会向科斯坦亚宣战吗?
伊莎波:我收回刚才夸赞你的话。两国间的交往哪有这样的?不过,借着这个把柄,飞羽国如今的皇帝——苏展的弟弟,多半是不会让科斯坦亚好过了。我们静观其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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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逐渐又变得闷热。
自从翻越了洛奇山脉,苏晓总能见到大片大片的田野。它们沉甸甸的,在路的远处泛着黄光,麦穗低垂,像是被自身的重量压弯了腰。此刻,它们都卧在低垂的紫灰色雷云下——云似乎要向山的那头拱去,却迟迟没能动身。风贴着麦浪扫过,令它如惊兽般战栗,整片田野都在不安地颤动。驿馆门口某处的乌鸦嘶叫了一声,不甚吉利。灼土、熟麦与天空的气味混作雷雨前特有的苦甜——一口熟悉而悲哀的空气。
苏晓站在驿馆门口,等着卡洛斯结账出来。她望着那片低垂的云层,知道马上要下雨了——她讨厌科斯坦亚的雨,杨清风和卡尼娅都是在雨后不久出事的。
但她已经开始习惯这样的下雨天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卡洛斯背着行囊走出来,手里牵着那匹马。马鞍两侧挂着新添置的包裹,鼓鼓囊囊的,装着这几日采购的干粮和水。
“走吧。”他说。
苏晓点了点头,走到马旁,准备上马。她习惯性地朝后靠去——想要靠上那个她已经熟悉了的胸膛——却靠了个空。她愣了一下,回头,发现卡洛斯还没有上马。他正站在马的另一侧,低头在包袱里翻找着什么。
“干啥呢?”
“收拾东西。”卡洛斯头也不抬地说,“还有十天你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不想带点纪念品?”他从一个包袱里拽出一只挎包,朝她扔过来,“来,把挎包背上。”
苏晓闻言赶紧低下头去,把挎包背在了身上。她认得这个挎包——是在翻山前就买了的,只是因为有马一直背着行李,所以也没人有背包的必要。她调整了一下肩带,有些不解地问:“我干嘛现在要背这个?不是有马吗?这包有点碍事。”
话一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说话是不是勇了不少——自己以前敢这么跟卡洛斯说话吗?
卡洛斯也有这种感觉。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但他没有点破。他觉得苏晓的转变并不坏,至少比那副死人脸要好。
“就给你试试。”他说,翻身上马,坐到她身后,“等到了港口,我会联系自己在商队的好兄弟,让他安排人带你一程。到时候你就只用背这一个包,里面放点吃的、纪念品什么的,挺好的。”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没什么好纪念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像是怕被误会:“全是些伤心的事情。我连哭都来不及。”
“没听见哭腔啊。”卡洛斯伸手握住缰绳,将她圈在双臂之间。苏晓的头往后一靠,正好抵在他的胸脯上,那个位置她已经很熟悉了。“你这家伙,是受的打击太大,反而天不怕地不怕了?”
苏晓依旧面无表情,眼睛里也没见有多少光彩。她说话时连嘴巴都不想张大:“谁知道呢?反正事已至此,你也不可能中途把我丢下马了。”
“凭什么这么觉得?”
“那你丢吧,我无所谓。”
她绷着脸,那种漠然的态度,与曾经那个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小女孩简直判若两人。卡洛斯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某个猎人的诡异法术导致的。
“想死吗?没这么容易。”卡洛斯一只手握住缰绳,一只手把苏晓搂得更紧了些,“骗我可以,别把自己也给骗了。你其实根本就不想死,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心里的那些情绪罢了。”
苏晓没有回答。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风从侧面吹来,带来远处雷雨的气息。二人骑马继续沿着官道奔驰。意外的是,一路上没有任何猎人找事,卡洛斯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跟踪。他只能认为,那一晚上,那位神秘的“无限定者”给猎人带来的损失过大,以至于大家都放弃了追杀的欲望。
“那现在需要提防的,恐怕是你那边的人了,苏晓。”卡洛斯夹紧了胯下的马,示意其加速,“叫泽西是吧?就之前的遭遇,科斯坦亚这边的飞羽国势力,都是他手下的人。我们恐怕不能靠近你们国家的大使馆。”
他没有忘记那天早上与两位飞羽国使者的对峙。
苏晓的头又往后靠了些,不安分地蹭着卡洛斯的胸肌,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已经被放弃了也说不定。”她的语速很快,都不太听得清在说什么,“我现在这个样子,爸爸妈妈估计也认不得了。”
“随你怎么说。”卡洛斯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反正我最开始从河里捞你上来时就说过——我必须狠狠地从你爸那里敲一大笔赏金才行。”
“又不是为了女儿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空气安静了一瞬。
“别戳我伤心处嘛。”卡洛斯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故作轻松的调侃,“本来我以为你比我女儿懂事,结果现在可好,我女儿的嘴比你甜多了。”
他还想再多说几句逗苏晓开心,但说到后面,自己也有些撑不住了。索性,他闭上了嘴。苏晓也没有再说话。
二人沉默着,骑马继续前行。
此刻,酝酿了许久的雨终于是下下来了,跟以往的每一场雨一样令人生厌……
接下来的十日,是漫长而单调的旅程。
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向西,穿过一座又一座城镇,经过一片又一片田野。科斯坦亚六月的雨来得勤,几乎每天下午都会降下一场暴雨,将路面打得泥泞不堪,又在傍晚时分骤然停歇,留下湿漉漉的草木和满地积水。苏晓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清晨赶路,午后避雨,傍晚继续前行,入夜后在驿馆歇脚。她习惯了雨水打在脸上的触感,习惯了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的黏腻感,习惯了雨后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味道。
但她仍然讨厌科斯坦亚的雨。
感谢离开山后逐渐好起来的饮食,她的身体在慢慢恢复。虽然仍然瘦弱,但至少不再是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了。她的食欲也有所好转,虽然仍然吃不多,但至少不会再咽不下去。
第十日的清晨,他们终于抵达了摩西城。
摩西城坐落在科斯坦亚西南端的一个半岛上,三面环海,只有东侧一条狭长的地峡与大陆相连。这是一座实打实的滨海城市,繁华程度堪比首都圣杜纳。远远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半岛尖端那座极高的灯塔——它同时作为环墙要塞与施法设施,是城内最高的建筑,白色的塔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海岸两侧修筑着相对低矮连续的防波墙,用于保护码头和船坞,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座哨塔。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商贩、旅人、搬运工络绎不绝。卡洛斯牵着马,排在队伍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城门守卫检查得并不严格,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他们的行囊,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就放行了。
但他们刚一进城,卡洛斯的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摩西城虽然是科斯坦亚的城市,但几乎是中洲人唯一的东洲旅游城市。为此,城市内的风貌、建筑都被好好设计过——街道两旁是中洲风格的店铺和茶馆,招牌上写着中洲文字,连哨塔和要塞都被雕刻了非必需的石像装饰。街上人头攒动,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车轱辘声混杂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但在这片嘈杂中,卡洛斯感受到了一些不和谐的东西。
他被盯上了。
从进城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有数十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来,有的来自街角的茶摊,有的来自二楼的窗口,有的来自混在人群中的普通打扮的行人。他们很专业,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卡洛斯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对这种目光再熟悉不过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他低声说。
苏晓抬头看他:“什么?”
“我说一路上怎么没人追杀,”卡洛斯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原来是借着载具优势,先一步赶到摩西港,守株待兔。”
苏晓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四处乱看,只是低声问:“那怎么办?”
“别慌。”卡洛斯说,“跟着我走,别离开我三步之外。”
他牵着马,拐进了一条小巷,然后又拐进另一条巷子,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行。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闲逛,但每一次转弯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些跟踪者的视线。他绕过了一个菜市场,穿过了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窄巷,又在一家茶馆里停了一下,假装休憩,借机观察了一下店外的情况。
跟踪者被甩掉了一部分,但还有几个顽固的,仍然远远地缀在后面。
卡洛斯低声骂了一句,正准备再绕一圈,余光忽然瞥见街角出现了几个穿着飞羽国制式服装的人。他立刻拉着苏晓闪进一条岔道,贴着墙壁站定,等那几个人走远了,才继续前进——可惜,二人并不知道,这些人是尧琳派来接应苏晓的,并非泽西的部下。
“还有多远?”苏晓问。
“快了。”卡洛斯说,“就在前面。”
他们又拐了两个弯,终于在一栋气派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栋L型的楼房,底层全是仓库与铺面,临街设有骑楼和拱廊,既能遮阳避雨,也为行人提供了一条宽敞的通道。楼高三层,外墙刷着淡黄色的石灰,门窗漆成深棕色,门楣上挂着一块木质的招牌,上面用科斯坦亚语和东方语写着“马什纳商会”的字样。建筑后方连接着一片封闭的货场,高高的围墙将内外隔开,墙上插着碎玻璃片,防止有人翻越。
卡洛斯在门前站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到了。”
苏晓跟着他走了进去。
商会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一楼是货场和账房,货架上堆满了各种货物——从东洲的丝绸和瓷器到科斯坦亚的皮革和香料,琳琅满目。几名伙计正在搬运货物,见到卡洛斯进来,纷纷点头致意,显然是事先得到了通知。账房里传来算盘珠子拨动的清脆声响,夹杂着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卡洛斯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带着苏晓穿过货场,朝楼梯走去。然而,他们还没走到楼梯口,二楼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皮肤是典型的科斯坦亚人的深棕色,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袍子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金色花纹,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他的手指上戴着好几枚戒指,有的是宝石镶嵌,有的刻着家族的徽章,随着他的动作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一下楼,目光就准确地锁定了卡洛斯,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给了卡洛斯一个结实的拥抱。
“你这混蛋!”他的声音洪亮而热情,带着浓重的科斯坦亚口音,“多少年了?三年?五年?我还以为你死在哪条臭水沟里了!”
卡洛斯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后背:“松手松手,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马什纳松开他,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皱了皱眉:“你看起来糟透了。瘦了,黑了,眼袋比我的钱袋还大。”他的目光越过卡洛斯,落在他身后的苏晓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声音低了下来,“这就是那个孩子?”
卡洛斯有些意外——他哪里有机会跟马什纳说苏晓的事情。但想了想也不奇怪——从他进入摩西城后,马什纳应当就通过情报网得知了消息,就算是那个时候现去调查苏晓身份,恐怕也是来得及的。
马什纳蹲下身,平视着苏晓的眼睛。他的目光很温和,只是简单地看了看她,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欢迎来到我的商会,小家伙。”他说,“你的事,我差不多都调查清楚了。放心,到了我这里,没人能动你。”
苏晓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马什纳站起身,拍了拍卡洛斯的肩膀:“上楼说吧。一楼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转身走在前面,带着他们穿过货场,经过账房,沿着木制楼梯走上二楼。楼梯的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二楼是一条走廊,两侧是几间房间,门上都挂着铭牌——财务室、会议室、会客室、经理办公室。马什纳推开会客室的门,侧身让开,示意他们进去。
会客室的装潢比一楼精致得多。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海港和帆船的景象;地上铺着一块厚实的手工地毯,图案繁复而对称;靠墙摆放着一组深褐色的皮质沙发,中间的茶几上已经沏好了一壶茶,茶香袅袅,正冒着热气。窗户朝南,可以看到远处海港的一角,蓝天白云下,桅杆林立,帆影点点。
苏晓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接过马什纳递过来的茶杯。茶汤是清澈的淡绿色,叶片在水中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气。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愣住了——这是飞羽国的茶。她认得这个香气。她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熟悉的甘甜。她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喝到家乡的茶了。
她捧着那只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目光落在茶汤表面漂浮的叶片上,久久没有移开。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但终究是哭不出来。她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很是珍惜。
那边,马什纳和卡洛斯已经聊开了。
马什纳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酒——他喝茶,但更喜欢喝酒,“好几天前,就听到我的线人说洛奇山脉那边最近乱得很,赏金猎人和雇佣兵扎堆,像是有人在搞什么大动作,我的那些个商队都得绕道走。我当时就在想……能在一群猎人面前跳脚的人,就这么几个,不会是你吧?结果呢?还真是。”
“哼,那是自然。”卡洛斯说,“我就是从那里杀出来的。”
马什纳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你总是这样。每次消失几年,回来的时候就带着一身麻烦。”他喝了一口酒,“不过,你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说正事吧。后天有一艘去往飞羽国的货船要离港。船上装的是科斯坦亚的皮革和香料,目的地是飞羽国的南风港。船长是我的人,信得过。苏晓可以混在货物里,以学徒的身份随船出发。只要上了船,就安全了。”
“海关那边呢?”卡洛斯问。
“我会打点好。”马什纳说,“摩西港的海关官员我熟,每年给他们送的礼不是白送的。只要不出大的纰漏,没人会查一艘定期往返的货船。”
卡洛斯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两天我们就住在这里。”
“三楼有员工休息室,我让人收拾一间出来。”马什纳说,“你们不要出去。就算那群赏金猎人真的在埋伏,也不可能敢动我们商会。摩西港的规矩,有些地方是万万不可破的。”
他说得很笃定,那种笃定来自于他在摩西港经营多年的底气。
卡洛斯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谢了。”
“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个。”马什纳举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等你把这事办完,回来陪我喝一顿就行。”
卡洛斯笑了笑,没有回答。
苏晓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已经快要凉掉的茶,听着他们的对话。她的目光落在卡洛斯的侧脸上——他正在和马什纳讨论后天的船期和路线,语气平稳,偶尔还会开一两句玩笑。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重担。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剩余的茶汤。茶水已经凉了,但那股香气还在。苏晓咽下了最后的一口茶水,怅然若失。
情况果真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苏晓不晓得。她早就不再去奢求什么了,只希望到最后不要连卡洛斯都被她给拖累了。
窗外,传来水手们的吆喝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