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丝:伊莎波?
伊芙丝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并没有伊莎波的身。可她总记得这家伙上一刻还待在自己身边。
伊芙丝:什么情况?自己玩消失,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
……
说起来,自从来到这个空间,她就几乎一直被伊莎波牵着走,满眼都是苏晓的故事。至于这个空间原本的样貌,她竟然一点也没有知觉。
这个念头一旦生发,伊芙丝就像是从梦中猛抬头一般,睁开了眼——等一下,自己之前一直在梦里吗?
她睁大了眼睛环顾四周,发现环境依旧陌生:似乎是一个巨型图书馆内的某一层,所有的书架围成了一个又一个圆圈,而自己正位于此层的圆心。墙壁凹凸不平,像橡树的树皮,让人想起小说里森之精灵的居所。
自己这是在一座巨树的内部吗?有趣。那么,伊莎波去哪里了?
伊芙丝看了看身前——一本巨大的书被翻开摆在一张大木桌上,一页纸恐怕比自己的脑袋还大了。上面的文字飘来飘去,无可辨清,隐约间,伊芙丝似乎知道正确的阅读方法:把头埋进去。
“先前的一切,都是我把头埋进书里后看到的吗?伊莎波也是这样?”
伊莎波可能现自己一步离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那自己怎么办?继续阅读眼前这本关于苏晓的书吗?
哪里有主人把客人晾在一边的道理?伊芙丝学习过人类的礼仪,知道这极为不敬。
“还是说不急,先在这里转转,找找伊莎波?”莫名地,伊芙丝觉得自己终于开始真正地说话,仿佛之前与伊莎波的所有对话,都是没有用双引号包裹住的思想交流。
还没走出去几步,伊芙丝便在离圆心不远处又看见一张木桌,上面孤零零地摆着一本书,没有翻开。
书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牛皮材质,中央用烫金色的墨水写着几个令伊芙丝心头一颤的词——《秩序文明的废墟》。
“什么?这是……怎么可能?”
还没等伊芙丝惊讶,那本书便自己打开了,书页飞速翻动着,从中迸射出几缕柔和的金光,与伊芙丝额头上的印记产生了微微的共鸣。
不消半刻,一个人影缓缓浮现,从书本中缓缓升起,轮廓也逐渐变得清晰。
“什么人!”伊芙丝右手虚握,从空中抓出一把通体闪烁着灿金色光芒、形似书刀的剑来。
“帮……”那金色的人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强烈的混响,伊芙丝听不真切。
“帮?”
“帮帮我……”
什么意思?
伊芙丝想起了苏晓跟自己聊天时,说过——她经常能看到一些没能回归库循环的冤魂,四处喊人帮忙,可鲜有人能听见,以至于,最后都缠在了苏晓的身上。
“你是人是鬼?”
眼前的人影突然传出痛苦的轻哼,与伊芙丝想象中的冤魂的叫声别无二致。冤魂吗?为什么图书馆里有冤魂?伊莎波干的?
“帮帮我!”那人影突然变得激动,连身形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仿佛想要挣脱书本的桎梏
伊芙丝看见眼前的家伙突然展现出了轻微的攻击性,立马警惕起来,架剑摆出了起手式,身体里的魔力开始迅速汇集——莫非,它不是冤魂,而是伊莎波封印的什么东西?
那金色的人影正在逐渐凝结,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似乎下一刻就能突破书本的封印。
伊芙丝并不觉得对方可以伤到自己,但是,仍然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她举剑指向对方:“你先别挣扎,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帮帮我啊!我被这本书卡住了!”那声音此刻终于变得无比清晰——传到伊芙丝的耳朵后,这位魔王的嘴巴一下子就张大了。她发誓自己这张接近面瘫的脸从未张嘴这么大过。
这是芮克勒的声音!
那道金色的轮廓此刻已然完全清晰,那人的样貌也完整地映入伊芙丝的眼帘——深栗色的短发,毛茸茸的豹耳,还有那标志性的深蓝色镶金边的学院披肩。对方用手撑着书页,像是被卡进岩石缝了一样,上半身露在外面艰难晃动。
“芮克勒……”伊芙丝很难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你不是……”来不及震惊,她赶紧抓住芮克勒的双手,用力向外拉着,随着对方的一声克制的惨叫,芮克勒总算是从那本书里飞了出来,而后,结结实实地压在伊芙丝的身上。
“你最好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伊芙丝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芮克勒。
而眼前的豹耳少女,也恢复了往日的优雅与文艺,她转身去合上了那本书,习惯性地将其夹在了腋下。而后,转身深深像伊芙丝鞠了一躬:“看来,我在现象世界的旅程尚未结束。感谢你,银发的旅人。”
“先别感谢,不准备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书里吗?”
芮克勒眨巴着眼,显得很无辜:“抱歉。我只能对这不可知之物保持沉默。”
“好吧,你不知道。”伊芙丝扶了扶脑袋看向了手中的这把剑,“你在这里,这把剑也在这里。这说不通。”
“记忆、愿望、灵魂、人格……”芮克勒的嘴里又开始吐出这些莫名奇妙的词,“我听说艾洛国有位理想家把自己分割成了这四个部分,从而超越了世界赋予的桎梏。若我亦如是,那现在的我想必只是记忆和人格的组合,而那把剑则属于另一半。”
“你想说自己超越世界了?”伊芙丝收回了剑,搓了搓自己摔疼了的屁股,“那时谁有机会把你切割成……那什么四个部分。”
“不知道!”
芮克勒竟然没有用华美的辞藻、也没有引经据典,只是单纯地说了句“不知道”;看来她真的变了不少。
这位小说家看起来很是兴奋。她的眼珠子转来转去,随后,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另一本还发着淡蓝微光的书:“那是什么?”
还没等伊芙丝做出回答,她便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意识便逐渐沉入了文字的海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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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就能离开科斯坦亚了,比自己的生日还提前了三天。卡洛斯似乎有些遗憾,但无论如何,能尽早离开是最好不过了。
离开这个尽是苏晓噩梦的地方。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她应该迫不及待地想要登上那艘船,离开这片土地,回到飞羽国,回到父母身边,回到那个温暖安全的家。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她的心里欠欠的,像是有某根线没有剪断,拉扯着她的心口,让她无法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她总觉得自己还有些不能就此了了的遗憾。
“卡尼娅,你还好吗?”
她愿意相信卡洛斯的话——他说卡尼娅没死,他说等把她送回家后他要回洛奇山脉翻翻,他说那个女人命硬得很,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她想要相信这些话,她拼命地想要相信。但她的内心总会把思绪引向无可挽回的极端。她会在某个安静的瞬间忽然想起卡尼娅的笑容,然后紧接着想到——如果她真的还活着,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如果她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摩西港与他们会合?如果她真的还活着……
苏晓不敢再想下去……可继续想下去,又能怎样呢?
她觉得自己的心理出问题了。
她的情绪像是一潭死水,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水下淤积着厚厚的泥沙,每一次搅动都会泛起浑浊。她不再像最初那样频繁地哭泣,不再在夜里惊醒时呼唤谁的名字,但她也没有真正好起来。
她只是麻木了。
但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反正后天就要离开了。反正只要能撑到上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这样告诉自己。
商会三楼的员工宿舍是提供给工作上有急事回不了家的员工的,平日里基本都是空着的。走廊安静,地板擦得干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皂香。苏晓和卡洛斯一人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北,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屋顶和西侧的海平线。
在商会的保护下,不用轮流守夜。
苏晓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进入商会后就安全了。马什纳没有详细解释,卡洛斯也没有多说,似乎这是某种不言自明的常识。
他们只是说:这是科斯坦亚这个国家的“规矩”,尤其是这些面向海外的商会,规矩的分量更为坚实——没有任何人敢在商会内部闹事,这是科斯坦亚商业圈的铁律,违者将面临整个商界乃至更大范围的排斥和制裁。当然,出了商会的门,就无法保证了。
感谢这不知缘由的规矩。这应该是苏晓真正意义上第一个不用担心任何袭击的夜晚。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传来远处海港那因魔力压缩产生的轰鸣——这就是船只得以跨海航行的驱动力,低沉而悠长,像是巨兽的呼吸。
她闭上眼睛,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很快将她吞没。
她梦到了很多人和事。
她梦到了正在焦急寻找自己的父母——父亲的眉头紧锁,母亲的眼眶通红,他们在飞羽国的家中相对而坐,谁也不说话。她梦到了黏着自己的夏依——夏依拉着她的手,带她穿过熟悉的街道,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她梦到了自己温暖的小家,梦到了街角的店铺……随后,她梦到了一个又大又水灵的西瓜,卡尼娅把它切开,递给她最大的一块。她梦到了杨清风喂她吃的鸡蛋,他笨拙地剥着蛋壳,把剥好的鸡蛋递到她嘴边。她梦到了卡洛斯,那个在河流中沉浮的夜晚,是他如英雄般将自己捞了上来。
而后……
她梦到了最初的那个诡异的洞窟,金色的羽毛没入胸口,灼热而强横。她梦到了许多看不清面容的、追杀自己的人,胧、凯里恩、钺……还有那个令人生厌的肖特,和跟在他身边的灰斗篷。
她看见自己伤痕累累,浑身是血,站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她看见保护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杨清风在她面前缓缓阖上眼睛,卡尼娅的身影从悬崖边缘消失,卡洛斯的剑在她的面前折断而他自己却不见踪影。她看见自己孑然一身,站在空无一人的旷野中,风吹过她的身体,冷得刺骨,她张开嘴想要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刺目。
昨晚忘记拉上窗帘了。早晨的阳光尽情地泄入了员工宿舍的窗棂,照在苏晓的脸上,将她从那个黑暗的梦境中强行拉了回来。
她眯起眼睛,抬起手挡住光线,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臂。天花板是白色的,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耳边传来远处海鸥的鸣叫和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她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身来。被子从肩头滑落,空气中有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下床,洗漱,换好衣服。今天是出发前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就要登船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虽然其实也没什么真正必须要做的事,但她不想待在房间里发呆。发呆的时候,那些念头会涌上来。
早餐是在商会的食堂吃的。食堂也在三楼,马什纳的商会为员工提供一日三餐,伙食不错,有粥、面包、煎蛋和一些小菜。苏晓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慢慢地吃着碗里的粥。卡洛斯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一碟腌萝卜推到她面前。
“尝尝这个,科斯坦亚的特色,配粥吃还不错。”
苏晓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咸酸脆爽,确实不错。她又夹了一块。
吃完早餐后,卡洛斯说要去港口附近转转,看看明天登船的具体位置,顺便确认一下有没有可疑的人在码头蹲守。苏晓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想要跟上去却被卡洛斯推了回来:“我敢保证,那群猎人全都在商会外面埋伏着,你敢出去简直就是找死。”
“那你不是找死?”
“那些人敢动我?只要你不在身边,我可是能放开手脚逃跑。”
“反正是我拖累你呗。”
“不然呢,小朋友?所以,你更得乖乖在商会你呆着,叔叔去给你买科斯坦亚的纪念品,权当生日礼物了。”
听见“叔叔”二字,苏晓的嘴角忽地抽动一下,她想起来泽西,那个坏人也是称呼他自己为“叔叔”。
“滚!”苏晓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
“哇喔,你真的成长了!”卡洛斯故作惊讶,随后抓紧时间摸了一下苏晓的头,离开了。
苏晓紧跟其后,一起下到了二楼。
“欸欸欸,到二楼就不许下了哈。”
“我又没打算下一楼。”
“真的吗?我不信。”
“爱信不信。”
卡洛斯毫不留情地用指关节敲了苏晓的脑袋一下,而感受到疼痛的苏晓仿佛被满足了一般,马上就跑开了。
看着少女小步跑进会客室的身影,卡洛斯扣了扣脑袋:“这孩子,心理问题是不是更严重了?”想不了这么多了,卡洛斯抓紧时间下了楼,出了商会,随后,消失在了人群中……
摩西港的早晨很热闹。渔船和商船交错进出,码头上堆满了货物和渔获,空气中弥漫着海水、鱼腥和香料混合的气味。搬运工喊着号子,商贩在吆喝,海鸥在桅杆间盘旋,时不时俯冲下来叼走一块掉落的鱼内脏。
马什纳不擅长与小朋友交流,索性把茶点放在了会客室的桌上,而后轻轻带上门离开,留苏晓一个人在里面。
苏晓无事可做,只能从窗户中观赏起摩西港的街景。
商会就在最靠海的街区,卸货运货都很方便,一望无际的碧海也可以尽收眼底。
苏晓看到一家三口从一艘客船上走下来——父亲牵着女儿的手,母亲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行李。那个女孩看起来比苏晓小几岁,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蹦蹦跳跳地走在栈桥上,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她又看到一对夫妇带着两个孩子在海堤上拍照。小男孩蹲在地上用手指画着什么,小女孩被母亲抱在怀里。父亲举起一个黑色的盒子对准他们——这是飞羽国制造的留影器——喊了一声“看这边”,两个孩子齐齐转过头去,笑容灿烂。
苏晓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既期待着回家,期待着与父母重逢的那一刻,期待着重新被拥抱、被呵护、被宠爱,就像那些来科斯坦亚旅游的家庭一样——但与此同时,她又对自己的离开感到羞赧。她有什么资格回去呢?她凭什么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到那个温暖的家,而杨清风和卡尼娅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她凭什么可以继续活下去,继续享受阳光和美食,继续拥有未来,而他们却什么都没有了?
这份羞赧,在很久以前便已扎根,而随着陪伴自己的二人的离去,无可避免地愈发沉重。
总有一种奇怪的思绪,在勾引她回到洛奇山脉,去寻找再无消息的卡尼娅。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卡尼娅被肖特一剑刺穿胸膛,倒在血泊中;卡尼娅被一群猎人围攻,浑身是伤,力竭而亡;卡尼娅坠下悬崖后摔在岩石上,身体扭曲变形,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碎石;卡尼娅的尸体被野狼啃食,只剩下一堆白骨,散落在山谷中无人收殓。那些画面一幅接一幅地闪过,清晰得像是她亲眼所见,每一个细节都鲜血淋漓。
她无力处理这些恼人的思绪,只能蜷缩在会客室的沙发上,抱着脑袋,低下了头,身形摇晃。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没有眨一下,瞳孔微微颤抖着,泪珠就那样从眼球上直接滴落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脚下的地砖上。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哭泣了,苏晓想。
她讨厌自己的哭泣,就像讨厌科斯坦亚的雨一般。
雨水总是带来不幸,泪水总是代表软弱。她不想再哭了,不想再让自己沉浸在悲伤和自怜中。
她有什么好哭的呢?
从来不止自己一个人在遭受苦难。卡洛斯失去了搭档,失去了多年的好友,他一定也很悲痛,可他从不像自己一样窝囊。他照常吃饭,照常赶路,照常安排明天的行程,照常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跟她说话。他从不让自己沉溺在悲伤的情绪里。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泪水被蹭开,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湿痕。而后,她舒展着身体,瘫坐在沙发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洛奇山脉的那天夜里,卡洛斯和卡尼娅教育自己要学会坦然接受他们的帮助和善意。他们告诉她,被爱不需要理由,她值得被善待。但事到如今,苏晓是不可能心安理得了。那些话是对的,她相信它们是对的,但她做不到。她无法在接受了对她来说无比宝贵的馈赠后当作无事发生。
她欠下的债太重了,重到她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
就像卡洛斯所说的,“活下去”,是对她的惩罚。
苏晓必须得活下去。至少得活到为杨清风立好墓碑为止。至少得活到把卡尼娅的那份也一并记住为止。至少得活到——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还要活多久,才能让这份惩罚结束。但至少现在,她还不能死。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苏晓就醒了。
她没有再做梦,或者说,她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她这次拉好窗帘了的。
大海在晨雾中褪成灰蓝一片,浪沫舔上港口的沙滩又退回,海鸥悬在远方崖壁上方纹丝不动。从窗帘缝中漏出的光线切进员工宿舍的尘埃里,街下早餐店的香气混着潮风漫了进来。
她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收拾好那只挎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和水,还有卡洛斯昨晚硬塞进去的、不知从哪个纪念品商店买的笔记本和钢笔。
昨日,卡洛斯是傍晚回来的,他一边嘲笑那群猎人都像集体蒸发了一般不见了,一边给苏晓展示起绘有绚丽花纹的笔记本。
苏晓嘴上虽然说着不想要,但还是珍惜地收下了。
等卡洛斯离开自己的房间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在睡前,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到深夜——她把杨清风、卡尼娅、卡洛斯全部都记在了笔记本里,他们的样貌、性格、事迹,写得很详细。苏晓的东方语已经很生疏了,昨晚写了好一阵才找回感觉。
最后,她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真正想要交代的“后事”——如果自己仍然不幸在回家的路上死掉了,总得有人帮自己立个墓碑,刻下杨清风他们、还有自己的名字。总得有个人带着杨清风的剑继续走下去。
苏晓不想死,但她隐隐期待着自己的笔记本能派上用场……
她将清风的佩剑挂在腰间,走出了房间。
卡洛斯已经等在走廊里了。他靠在墙上,双臂抱胸,看起来精神不错。见到她出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走吧。”
他们下楼时,马什纳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商务长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身后站着几名护卫,个个精悍干练。见到他们下来,马什纳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水手们已经先过去了,正在清点货物。”他一边走一边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苏晓,“这是船的名称和编号——‘晨星号’,停在三号码头。你沿着港口走,应该很容易找到。”
苏晓接过木牌,低头看了一眼。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艘帆船的图案和一串编号,边角被磨得光滑,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她也将木牌收进了挎包里。
马什纳带着他们走出商会大门。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几家早起的店铺开了门,店主在门口洒水扫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夹杂着炭火和面食的香气。他们沿着街道朝港口方向走去,护卫们前后散开,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卡洛斯走在苏晓身侧,步伐轻松,像是只是在散步。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说:“等到了飞羽国,就是你来当我导游了哈。”
苏晓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可从来没去过飞羽国。”卡洛斯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听说你们那边的风景跟科斯坦亚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是绿色的山和水;不像这边,山光秃秃的,水阴森森的。到时候你可得带我好好逛逛——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你可不能藏着掖着。”
苏晓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好。”
卡洛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着。晨光渐渐明亮,海面泛起粼粼的金色波纹。再走上十来分钟,三号码头就该到了。
一切都很顺利。马什纳已经打点好了海关,船长是自己人,船上的货物清单不会有任何问题。只要上了船,离开科斯坦亚的海域,苏晓就安全了。卡洛斯松了一口气,脚步也轻快了几分。他已经在盘算着,等到了飞羽国,他要怎么从苏展那里敲一笔丰厚的赏金——至少要够他吃喝玩乐好几年。他还要去给杨清风买一块好墓地,立一块正经的墓碑,上面刻上他的名字和他的事迹。他还要——
一道红光突然在自己的眼前炸开。
紧接着,一声巨响像是从地底深处炸裂开来,将清晨的宁静撕成碎片。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码头上堆放的木箱掀飞到半空中,将栈桥上的行人像布偶一样抛向空中。碎片、尘土、火焰混在一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缓缓升腾。
苏晓的视野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双脚离开了地面,世界在旋转。她听到了什么声音——是卡洛斯的喊声吗?还是马什纳的惊呼?她分辨不清。那些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的,模糊而遥远。
她的后背重重地撞上了什么东西,剧痛从背部蔓延到四肢。她的手指松开了,挎包从肩头滑落,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天空在旋转,海面在倾斜,码头上的火光在她瞳孔中跳跃。
她看见卡洛斯朝她扑过来,他的嘴在动,在喊她的名字,但他的声音她听不见。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