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二:家(其四)

作者:Effes 更新时间:2026/8/5 0:09:37 字数:6890

伊芙丝:啊?伊莎波竟然……

芮克勒:伊莎波,她就是这段故事的记叙者?真是奇妙,就像旁白参演了戏剧一般。

伊芙丝:伊莎波现在又消失不见了。不然我定要抓住她好生问问是怎么回事。

芮克勒:你说,有无可能。伊莎波此刻就在我们眼前?

伊芙丝:但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虽然我不知道其中的某些细节,伊莎波有无杜撰。

芮克勒:未来拯救过去,你不觉得这样的设定很酷吗?

伊芙丝:……但现实不是小说。

———————————————

苏展抱住了哭得断断续续、几乎岔了气的尧琳,近乎强硬地将她抱回了旁边的空病床上。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弄得尧琳有些不舒服。

“琳儿,你也需要休息。苏苏有我守着,你就放心睡吧。”

尧琳呆呆地看着苏展,又似乎没在看他,她的眼神是虚焦的,像是灵魂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一旁的苏晓安静地躺着,窗外的风景穿透了她。

夫妻相顾无言,沉默着,两行清泪又从各自的眼中流下。

监护室的门口摆着两把椅子,苏展搬来放在了苏晓的病床旁边,坐下,轻轻拾起她唯一保持完好的右手——冰凉的,与尸体无异。

他明白,继续待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苏晓不会醒来,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无法被查清。但他就是无法离开。

“泽西带回来了,”尧琳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现在应该已经被押进审讯室了……是他拐走的苏晓。”她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那样的语调很难让人将其与眼前温柔的妇人联系起来。

苏展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审讯”一趟。只是……他感觉自己离不开这里了。他不想再一次弄丢苏苏了。

监护室里的气氛再一次沉寂下来。今天本来应该是一家三口团聚的日子。可怎么会……

“我说你们啊,再怎么在她的床边哭来哭去,也哭不活她的。”

监护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一个带着黑色挑染的白发女子闯了进来,嘴巴一张一合,语句吐得很快,像是生怕下一秒就会因误会或愤怒被打断:“苏晓已经死了!但放心,我能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压就向她袭来,紧接而来的,是裹满冰霜的铁拳。

伊莎波的瞳孔微微一缩。虽然她早有防备,但那精神威压仍然如同一柄重锤砸在她的意识上,令她大脑一沉,差一点就被这近乎全力的威压冲晕过去。冰拳袭至脸边,她没有躲——恐怕也躲不了——硬生生地接了下来。拳头砸在她的左侧脸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她的身体被打得向一侧倾斜,膝盖弯曲,整个人跪倒在地。

“劲这么大,”伊莎波搓着自己红肿的脸蛋,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们倒是考虑一下苏晓的安危吧?万一我奋起反抗,战斗的余波恐怕又会损伤她的身体。”

苏展这才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失职了。他心里生出一丝懊恼,但马上就被更大的愤怒与疑问盖过:“你到底是什么人!硬抗住我的一拳后,身体竟然完好无损。”

“伊莎波,一名活得稍微久些的炼金术士。”伊莎波迅速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服。她脸上的红肿转瞬间便消退了,像是从未受过伤一样,“我说,我能让你们的宝贝女儿死而复生。”

“苏苏没有死……”坐在病床上的尧琳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下意识地想要再次施展精神威压——但理智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车。眼前的人可能是救命稻草,她不能把她吓跑。

伊莎波无视了苏展的阻拦,朝苏晓走去。苏展伸手想要拦住她,但他的手臂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就像伊莎波直接瞬移到了手臂后面一般。她走到苏晓的病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沉默了片刻。

“二位,听说过不死鸟之羽吗?”

不死鸟之羽。苏展当然听说过。冰凰血脉最初就是不死亡鸟血脉分化后的其中一支,从其象征意义上来说,不死鸟之羽算得上家族圣物——不过那也只是传说罢了,真不真实存在都两说。

“你先说明你的目的,而不是朝我们问问题。”尧琳皱皱眉,先于苏展开口,隐约朝对方分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威压,像是一根针,悬停在伊莎波的眉心前方:“你说你能救苏苏,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如果你真能救她……”苏展单膝跪在一旁,低下头,“我愿意尽自己所能来报答你。伊莎波女士,尽管说自己想要什么吧。”

“夫妻俩黑脸白脸扮挺好,但没必要。”伊莎波摆了摆手,目光重新移到苏晓的身上,“不死鸟之羽就在她心脏的位置。苏晓的灵魂被锁在羽毛里,没能汇入大循环——看来菲涅克丝还在挣扎着不想陪她消散。”

“不死鸟之羽?大循环?菲涅克丝?”苏展的脸上闪烁着惊异,“可否说得再清楚些?”

“菲涅克丝是不死鸟的名字,我认识她。她现在凭借羽毛寄宿在苏晓体内。但因为苏晓的实力太弱,连激发羽毛力量的阈值都达不到——死后,身体的魔力逸散完了,就更不可能达到了。”伊莎波不厌其烦地解释着,“苏晓的确死了,灵魂已经离体。接下来的流程本应是——分解、汇流、重组、转生……我猜菲涅克丝已经把自己与她的灵魂绑定了,所以苏晓的灵魂消散,她也会跟着消散。所以,她现在只能死死锁住苏晓的灵魂,不让她飘走。”

夫妻俩仿佛从伊莎波的嘴里听到了许多足以颠覆世界观的知识,根本无从消化。但眼下,最关注的问题还是苏晓。

“那……您能让苏苏的灵魂回到体内吗,从那个……羽毛里?”苏展听闻对方甚至与不死鸟都有关系,称谓不自觉地变成了“您”。

“没那么简单。”伊莎波摆摆手,“她的身体已经失去生命力了,无法寄托一个完整的灵魂。”

夫妻俩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听着对方一再强调自家孩子的死亡,他们的心里既恼怒又难过,却无从发泄。尽管这就是事实,他们也没有办法面对。

“那该怎么做。”尧琳对自己施展了强制冷静的精神魔法,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你既然来到这里——怎么得到的消息我不过问——但肯定是有法子。”

“说到生命力,那自然得想到不死鸟之羽,它就是生命力这一概念本身。”伊莎波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但此刻就回到了刚才的话题——苏晓活着时尚无法激活不死鸟之羽,死后更不会有办法,她的灵魂困死在了心脏里。”

这女人明显还想继续卖关子——仿佛眼前这位女孩的悲惨境遇,无法一丝一毫地触动到她。尧琳恼怒万分,但由于“强制冷静”的效果,她难以发作。至于一旁的苏展,他有些坐不住了。他压低了声音,问道:“说这么久,你到底想怎么办?”

伊莎波愣了一下。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犯了老毛病——活得越久,她心中的人性就越是偏离了正常的道路,她扮演人类也越来越吃力了。

她收敛起那种冷漠般的从容,正色道:“我跟菲涅克丝很熟,能代为激活不死鸟之羽的力量——在此期间,它会不断地索取魔力,你们或许得帮我一马。”

……

夏依从一场逼真的噩梦中醒来。

梦里的她在中心医院空荡的走廊里走着。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低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

“是苏苏吗?”

夏依叫出了这个名字,她没有回应。夏依走过去,伸手拨开她的头发——然后她看见了那张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正在往外渗血。那张嘴张开着,发出刺耳的尖叫。

夏依猛地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家的卧室里了。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窗帘是淡蓝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她认得这个房间——这是她的房间,她在这里睡了十年。她意识到自己在医院晕了过去,然后被妈妈带回了家。脑袋很晕,额头不用摸也知道烫得要命。喉咙哪怕只是咽口水也像吞刀子一般。

她想下床去找妈妈在哪里,但她蜷缩着,不敢离开床半步,连脚都不敢伸出被子。最后,她不得不用被子把头蒙起来,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脑海里,那张血淋淋的脸不断地闪现。她不敢睁开眼睛,生怕那张恐怖的脸会突然出现在卧室的某个角落——窗帘后面,衣柜门缝里,天花板的角落里……

那是苏苏……苏苏是不会害我的。

夏依不断地安慰自己,但那样恐怖的场景几乎完全摧毁了一个小孩的理智。

小孩的恐怖阈值是很低的,哪怕只是大人看起来普通的画面,他们也有可能感到无比恐惧,更别说是昨天那样……

夏依无法将其与苏苏联系在一起。她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索命的厉鬼形象。

她独自在被窝里啜泣着,不敢放开声音,生怕惊动了某个潜伏在自己房间里的存在。

“醒了吗,依依(读作:幺幺)?”

夏莉的声音如同救星一般,从门口传来。她推开了夏依的房门,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到床上那个裹成一团的被褥,声音里带着关切:“病好些了吗?”她走近了几步,看见夏依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还听见了轻微的啜泣声,心里顿时慌了神。

她放下水杯,来到床边,掀开了夏依的被窝,然后紧紧把她抱住。

“不哭啊,不哭啊。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别去想了。”

夏依被妈妈抱在怀里,那股熟悉的妈妈特有的气息包围了她,让她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苏苏……苏苏她……”她抽噎着,说话都喘不过气来。

夏莉沉默了片刻。她多多少少是知道苏家那边的情况的——夏雷现在正在查这件案子,昨晚半夜才回到家,脸色很难看,今天一大早便又出去了。但她不能把这些告诉夏依。“苏苏啊……她回来了,正好好地在医院治疗呢。咱们等她好些了再去看她。”

夏依的脑海中立马又浮现出那张恐怖的脸。她把妈妈抱得更紧了,小小的手臂箍在夏莉的腰间,像是抱住了救命稻草。

“苏苏是不是死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她不停地发出抽泣的声音,自己都要把自己吓得喘不过气来。

然后,想象中的否定与安慰迟迟没能从夏莉的口中传来。过了许久——夏依感知中的许久——夏莉才缓过神来回应她。

“呸呸呸,怎么会呢!”她的声音提高了些许,“依依,人家活得好好的,不许咒她。”

“呸呸呸……”夏依学着妈妈,想把这句话给狠狠否决掉。但那股不安依然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底,拔不出来。

夏莉觉得一直让夏依待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孩子丰富的想象力总是会把事情变得更糟——如果继续让她闷在这个房间里,她可能会在脑海中把那幅画面加工得越来越恐怖,越来越离奇。她决定带夏依出去散散心,让夏依忘记昨天在医院看见的恐怖场景。

“走,妈妈带你出去逛逛。今天天气可好了,咱们去买点好吃的。”

夏依不想出门。她只想缩在被窝里,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面。但妈妈的手很温暖,不容拒绝地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帮她穿好外套,系好鞋带,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家门。

冰翎城的秋天是美的。

整座城市依山而建,越往西地势越凹凸不平,房屋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地排列,像是阶梯一般。东面则是一片广阔的银杏树林,此刻正是金黄灿烂的季节,从城东的任何一处高处望去,都能看到那片金色的海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果忽略掉不久前在里面发生的惨剧的话。

街道两旁的建筑既有青琅古国的传统风格——飞檐翘角,青砖黛瓦,门窗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又深受艾洛国的影响,许多建筑的立面都加入了西方的拱券和柱式,两种风格交融在一起,形成了冰翎城独有的风貌。阳光斜斜地照在那些古老的墙面上,将砖石的纹理和雕刻的细节都映照得清清楚楚,光影交错间,颇有一番风味。

街道上人来人往,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老伯扛着一根插满红艳艳糖葫芦的草靶子,从她们身边走过;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热气,甜丝丝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几个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夏依被妈妈牵着手,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象,心里的恐惧稍稍退去了一些。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让她觉得昨天的那一幕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然后她看见了几个老太太。

她们搬着小板凳,坐在路边的屋檐下晒太阳。几个人的头发都是花白的,脸上布满了沟壑,穿着深色的棉袄,手里要么拄着拐杖,要么揣着暖水袋。她们聚在一块,正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起初可能还在谈论谁家的孙子考上了学,谁家的媳妇又生了娃,但渐渐地,话题便高度统一起来。

“啊呀啊呀,你听说了吗?苏大人的女儿死在咱城门口了。”

“唉呀,本来好好一女孩儿,去年年初失踪的,今年年末好不容易找着了,结果呀,成了一具尸体!”

“哎哟,我昨天就在医院给我孙孙抓药呐,刚好就看见苏大人抱着那孩子往急救室冲。那死状可别提了,我吃了好几颗救心丸才缓过来。”

“好惨一姑娘啊,还这么小。究竟是哪个天杀的没良心的狗东西,据说连肠子都给人家掏出来了。”

“苏大人明明就是不搞苛捐杂税的好官,年年都来慰问我们这些老婆子们,怎么就如此不幸呢?”

那些老妇人们热火朝天地聊着,又抹了几把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眼泪。逐渐地,街上越来越多的人都围了上去,听那位昨日在医院的老太太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昨天的事情经过。她的描述很生动,很详细,像是要把每一个血腥的细节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大家听。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不忍,有人低声咒骂那个不知名的凶手。

夏依突然感觉有点想吐。

那股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比昨天在医院时还要强烈。她抓紧了妈妈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夏莉的皮肤里。夏莉低头看了她一眼,脸色顿时变了。她二话不说,弯腰抱起夏依,快步离开了那群好事者。走出几步后,她回过头,低声骂了几句“长舌妇”——人家没死都要被你们这群人咒死了。

她快步抱着夏依沿着街道走着,过了好一阵才把夏依放了下来。然后牵住她的手,继续向前走。母女二人的脚步都很快。好不容易拐到了一处公园里,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夏莉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把夏依拉到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低头,夏莉才发现夏依的眼眶红红的,正无助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妈妈,你明明说苏苏她没有死……”

夏莉的语气明显急了:“都是那群长舌妇搬弄是非!咱医院的医疗水平这么好,哪里有救不活人的道理。”然而,这话说出口来,夏莉自己也没有了太多底气。她不知道苏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夏雷昨晚回来得很晚,她只来得及问了几句,他就被紧急公务叫走了。

她只好继续转移话题:“你感冒还没好,今晚妈妈给你炖鸡汤喝怎么样?咱去买鸡。”

夏依沉默地点点头。她不想让妈妈担心,所以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恐怖的脸,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想起了苏苏拉着她的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日子;想起了苏苏偷偷从家里拿来点心,和她一起坐在台阶上分享的日子;想起了苏苏牵住自己的手,声称自己是她唯一的朋友的那个下午。那些画面和那张血淋淋的脸重叠在一起,被撕的个粉碎。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再说话了。

……

夏雷正快步赶往骑士团的办事处。

先前那个自称伊莎波的奇怪女人,他本想直接把她扭送至骑士团一起审讯——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在这种敏感时刻出现在医院附近,本身就值得怀疑。但想到对方可能真是来救苏晓的,他也不敢怠慢,只是朝中心医院的方向指了指,又说了监护室的房间号。

反正冰翎城最强的两个战力都在那里。就算伊莎波图谋不轨,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然后他继续朝骑士团赶去。

曾经荣耀的圣光骑士团,在飞羽国并没能讨到一个类似“圣殿”这样的词作为驻扎地的名称。“办事处”——这个名字很难被一些老骑士接受。听起来像是某个商会的驻点,或是市政厅下属的一个小部门,与他们曾经在北国的荣光相去甚远。似乎他们不再是光荣的圣骑士,而是成了城里的巡捕、城管。不过,仔细一想,在和平发展的年代,“办事处”对于百姓来说,要比“圣殿”给人的亲近感多太多了。人们报案的热情都要大不少。

夏雷快步走着,几乎就是小跑着到了办事处。

办事处的建筑坐落在冰翎城主街的中段,占地面积不小,正面是一座三层的石砌建筑,气势恢宏。整体风格带着浓烈的北国气息——厚重的花岗岩墙体,深灰色的石板屋顶,窄而高的窗户,窗框上雕刻着简朴的几何纹样。正门上方悬挂着一枚巨大的徽章:一面盾牌,盾面上刻着一轮初升的太阳,阳光向四周放射,象征着光明与正义。而在徽章的两侧,又加入了艾洛国常见的拱券装饰,弧形的线条柔和了花岗岩的冷硬,使得整座建筑在庄严中又不失典雅。门前立着两根石柱,柱头雕刻着展翅的鹰,与冰翎军的徽章遥相呼应。

不得不说,这个样子的确与“办事处”三个字有些违和了。

夏雷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大厅里灯火通明,几位骑士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纷纷点头致意。他顾不上回应,七拐八拐,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来到了地下一层的光影提取室。

使用高阶魔法“以太留存”后,提取到的影像会在这里进行解析和播放。室内是漆黑的,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投影的影像在闪烁,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夏雷还没进去,就看见门口有好几位骑士捂着嘴逃了出来,面色极其难看,仿佛马上就要吐出来了。他们的脚步踉跄,有人扶着墙,有人弯着腰,有人冲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传来一阵压抑的呕吐声。

这群家伙,恐怕是在和平年代才加入的骑士团,哪里见过那种血腥场面。

夏雷皱着眉,心里的不安感愈发浓烈。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墙上的投影在跳动。影像不算特别清晰,像是透过一层薄薄的水幕在看东西,但足以辨认出画面中的人物和动作。正好播放到——那个邪教徒用刀一点一点在苏晓的肚子上划下一道又一道口子。

由于这是光魔法的造物,并没有声音……这种场景还是不要声音的好。

光影提取室里坐着很多人。长椅上坐着几位骑士,有的低着头,有的用手撑着额头,有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墙面,但眼神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角落里站着几位冰翎军的军官,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没有人说话。整个房间里只有投影仪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某人深呼吸的声音。

夏雷站在门口,看着墙上的影像。画面还在继续——那个邪教徒一刀捅进了苏晓的肾脏。他看见苏晓的身体在抽搐,在颤抖,她的嘴巴里翻滚着鲜血,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烁着愤怒和绝望。

夏雷的胃里翻涌了一下。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为了查一桩案子,他们通常要看数十遍相关联的影像。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完成苏大人托付给他的人物。

夏雷看见室内靠墙处的一排长桌,一个褐色的挎包静静躺在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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