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二:家(其八)

作者:Effes 更新时间:2026/8/13 21:42:20 字数:6075

伊芙丝:所以,你们能展开解释吗?别再说“小径分叉的花园”这样难理解的话了。

伊莎波:嗯……就好比写一本小说。正常人都认为应该从头开始写,从第一卷写到第三卷。但是,时间却未必如此——来自过去的第一卷,象征现在的第二卷,以及代表未来的第三卷,或许是同时开始写的。

伊芙丝:如果一个作者会选择如此写作,大脑会坏掉的吧。

伊莎波:谁知道呢?或许⌈时间⌋这位作者的大脑早就坏掉了吧。

芮克勒:我并不这么觉得——也许,这是作者刻意为之呢?过去、现在、未来,倘若被锁死成一条线,未免也太无趣了吧。

伊芙丝:阿列夫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伊莎波:没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但,不得不承认,阿列夫是最能利用非线性时间的人。

伊芙丝:所以,你的确是在刚才才获取到不死金焰的,对吗?

伊莎波:不。我就是在那年获取的不死金焰。我此前离去,只是专门从收藏室取出来,展示给你看而已。

芮克勒:合理。

伊芙丝:什么意思。可那是你与苏晓的第一次接触对吧?在此之前,你根本无从得知苏晓需要帮助。

伊莎波:因为那是过去的一种可能,而那种可能,被如今的我锚定。这就是时间的非线性。

伊芙丝:既然如此,我为什么没能受到未来的自己的启示?

伊莎波:这并非启示,而是概率、是可能性、是自由意志的锚定——阿列夫最为擅长此事。

伊芙丝:可他已经死了。

伊莎波:谁知道呢?谁能予以保证?

芮克勒:我倒觉得,老师的确已经选择了自己的结局。但他的开篇却尚未到来。

——————————————————

尧琳从床上坐了起来。

监护室里黑漆漆的,安静得厉害。连魔导器运转的声音也听不到。

她眨了眨眼睛,什么都看不见。黑暗浓稠得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将她包裹在其中。

“苏苏?”

尧琳在黑暗中唤着这个名字——过去的一年半里,她在每个寂静的夜里,无数次地唤着这个名字。可是永远都得不到回应。这次也一样。

沉默像是一堵墙,将她的话语反弹回来,落在她自己耳朵里,显得空洞而可笑。

她害怕地向一旁的床位看去——空的。

被子掀开着,床单上还留着一个人形轮廓的凹陷,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输液管垂在床边,末端的针头在黑暗中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苏苏,你在哪里!”尧琳慌了。她焦急地爬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险些踉跄地跌倒。她伸出手,在空荡的床位上摸索着,手指划过床单,试图抓住一丝苏晓残留在上面的体温——但床单是冷的,像是从来没有人躺过一样。

监护室的窗户开着,透进阴凉的冷风。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尧琳抬起头,看见窗外的天空是青灰色的,没有星,没有月。远远的有一盏两盏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是被风吹得要灭,又像是不肯灭。

尧琳的大脑一片空白。她顺着窗户朝外望去,鬼使神差似的,目光向下坠落,落到楼下的地面上——

幸好,脑海中想象的恐怖场面没有出现。地面上空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苏苏,你在哪里……为什么……你又不见了。”

她的眼神空洞,嘴里的话如同梦呓。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说话——是对苏晓,是对自己,还是对这个空荡荡的、沉默的世界。

她跌跌撞撞地撞开门,冲进走廊。走廊里一片昏暗,墙壁上的魔导晶灯闪烁着,光线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按理来说,这种灯是不会闪烁的。

尧琳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的嘴里机械地呼唤着这个名字,沿着走廊不断地走、不断地走。她的脚步很急,但又没有方向——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走廊两旁的房门一扇接一扇地从她身边掠过,有的门牌上写着科室的名称,有的门牌已经模糊不清了。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又一次……又一次……又一次……这次,又该去哪里找苏晓呢?

脚步声在空洞的走廊里回荡。嗒,嗒,嗒,嗒。渐渐地,渐渐地,脚步声停息了。

一道门出现在了尧琳的面前。

那是一扇灰色的铁门,门把手是冰冷的金属材质,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门的上方赫然挂着三个字——“停尸房”。那三个字是黑色的,印在一块白色的牌子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尧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推开这扇门。这里应该是她最不想进入的地方。但她的手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门把手,轻轻一转。门开了,发出一声低沉的、拖长的吱呀声。

停尸房里很冷,一种侵入骨髓的阴冷。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有一种幽幽的、惨白的光线从墙壁的某个角落散发出来,照亮了一排排冰冷的金属床。那些床上大多空着,只有最里面的那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形。那人形从头到脚盖着一张白色的布,白布在惨淡的光线下泛着一种灰白色的光泽。床位的尾部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两个字——“苏晓”。

尧琳的呼吸停滞了。

她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里,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她只能一步一步地、不受控制地朝那张床走去。每走一步,空气就冷一分。每走一步,那股阴冷的气息就浓一分。她走到床边,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捏住了白布的一角。

她掀开了白布。

白布下面是苏晓的脸。那张脸完整而无瑕,眼睛上没有缠着绷带,也没有血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下一刻,那张脸突然扭曲了起来。苏晓的眼睛睁开了——那两只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在往外渗血。她的嘴巴张开,发出一种幽怨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的哭声。

“妈妈……你为什么没有找到我……”

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钻进尧琳的耳朵里。

“妈妈……你为什么没有来救我……”

“妈妈……我好疼啊……”

“妈妈……我一直在等你……”

这样的鬼魂不会让尧琳感到可怕,因为那是她的女儿。她甚至想要伸手去抱她——但她的手臂僵硬在半空中,无法动弹。

因为……伴随着鬼魂的质问,一个尧琳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无法面对的事实正在步步紧逼——苏晓已经死了。

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苏晓已经死了。

然后,医院开始崩塌。

墙壁裂开,天花板掉落,那些裂缝像是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片从头顶坠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世界都在破碎,都在坍塌,都在将她埋葬。

“苏苏——!”

尧琳惊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像是溺亡的人再次浮出水面。她入魔一般地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苏苏,苏苏,苏苏……”她猛地转头,向一旁的床位望去。

苏苏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胸口确确实实在微微起伏。苏晓还活着。一旁魔导器泛起的绿光也在证实此事。

“怎么了,夫人?”

夏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尽职尽责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起来也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儿,被尧琳的梦话惊醒。他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小姐还好好地躺在这里,没有事的。”

尧琳翻身下床,伏在苏晓的床沿,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苏晓右手上的输液针已经被护士取下来了,但好像凝血功能还不是很好,手背上贴着一小块止血贴,边缘微微翘起。

尧琳轻轻将女儿的小手握在手心里,像捧着一朵易碎的花,连摩挲都不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尧琳将额头抵在苏晓的手背上,声音哽咽着,“那天,我应该留下来陪你的……妈妈哪里也不去了,妈妈不开会了……快醒来啊,苏苏……”

某种意义上讲,母女俩真的很像。

夏雷望着这一幕,默默地别过头去。他回想起来自家的女儿,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依依怎么样了。

她看见了苏晓的惨样——夏雷回想起之前去取挎包时,提取室里放映的以太记录。他仅仅只是瞥了一眼,便有些难以接受了。那个画面至今还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苏晓这么乖的孩子,怎么会……他垂下目光,不再想下去了。

……

夏依的感冒还没好。

下午,妈妈强硬地给她灌下了一碗药,又要求她上床好好睡一觉、捂捂汗。她蜷缩在被窝里,裹着两层被子,好不容易才退了烧,但喉咙依然痛得厉害,太阳穴也如针扎一般,一跳一跳地疼。

也许是白天睡的缘故,夏依没有做噩梦。也没能梦到苏晓。她睡得昏沉极了,醒来时已是黄昏。

此刻,鸡汤的香味也已经飘到了卧室门口。

汤味很浓郁,带着沙参和桂圆的甜气,混着鸡肉炖煮后特有的鲜香,穿过门缝,钻进她的鼻腔。她堵塞了好几天的鼻子一下子就通畅了。她扶着昏沉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下了床,循着香味走到餐桌旁。

夏莉见到女儿醒来,立马就从砂锅里盛出一碗汤。金黄色的汤面上浮着薄薄一层油花,沙参和桂圆在碗底沉浮,几块鸡肉露出汤面,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她又盛了一碗饭,盖进大碗的鸡汤里——夏依一向是喜欢鸡汤泡饭的,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香极了。

“谢谢妈妈,好香……”夏依接过碗,捧着还有些发烫的碗壁,低头看着那些在汤汁中慢慢散开的米饭。她的目光却有些涣散,心不在焉。

“苏晓的事情,爸爸正在处理。苏晓的爸爸妈妈、还有医生也在全力救她。你就别瞎操心了。”夏莉在对面坐下,看着女儿消沉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夏依碗边,催促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夏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泡饭,送到嘴边,又放下了。

“可街上的人都说苏苏已经……”她刚说出几个字,声音就开始颤抖,眼眶也跟着红了。

“那些无所事事的好事者的话,不听更好!满嘴就他——”夏莉及时刹住了话头,险些在女儿面前说出粗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爱瞎传。你别信那些话。”

夏依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鸡汤泡饭。咀嚼、吞咽……也没再发表对味道的评价。

夏莉看着女儿,沉默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并不能真正安抚夏依。

你无法阻止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胡思乱想。无论你怎么摆事实、讲道理,孩子都是不会认的——她会先入为主地认为,你仅仅只是在为了某种大人的理由瞒着她、安慰她。她甚至会从你的语气、你的眼神、你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你“试图掩饰”的那些东西;即便你根本就没掩饰什么。

但是。夏莉却无法否认这只是一种安慰。她甚至在通过这种话语安慰自己。

说到底,大人只是更会自欺欺人而已——保留有利于自己的论据,而否认不利的。大人看着比小孩更讲道理,但某种意义上,更不讲道理。

夏莉真切地明白苏晓对夏依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苏晓失踪的那一年半里,夏依虽然嘴上不提,但夏莉好几次半夜起来,看见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她坐在窗前,望着苏晓家的方向发呆……

夏莉甚至暗暗觉得,比起不知去向的失踪,“死亡”会是更好的结果——如果夏依终究会失去这个朋友,至少死亡会更快地了结她的念想。至少,夏依不会一直等待下去而不去结交别的朋友。

因为苏晓的缘故,这一年半来,两家的气氛过于压抑了。夏莉渴望着压抑局面的终结。

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幸福——不被苏晓左右的幸福。

真是自私的想法啊。

即便身为母亲,她也很难为自己开脱。

……

苏展叩开了骑士团办事处的门扉。

大厅里的灯光比他想象中要明亮一些,几位骑士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向他点头致意。

他询问后得知,关于苏晓案件的证物全在以太提取室内。

以太提取室。

苏展记得夏雷说过,关于苏晓的死亡影像已经被全部提取出来了,此刻,骑士们还有他委派的冰翎军官们,应当还在研究。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来到地下一层的那扇门前。他在门前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投影墙面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虐杀画面。那段内容的有用信息太少了——骑士们真正要看的,是那个后来被轰成冰雕的金发男子一直动个不停的嘴。那人在死前说了很多话,那扭曲而癫狂的表情气得人牙痒痒。

遗憾的是,光魔法是提取不了声音的。精通唇语的骑士们想要解读出他说了什么,也得先判断出他说的是哪个国家的语言。这个过程不一定要靠枚举,但缺少不枚举所需要的信息。

“试试科斯坦亚语呢?”苏展问道。

“试过了,但很可惜,并不是。”一位士官站了出来。他穿着冰翎军的深蓝色制服,胸口的鹰徽章在投影的微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我们从马车残骸中取得了线索,得知失踪的士官来自滨海城,随身的报告中写明了小姐从何归来——她从科斯坦亚乘船返回,这一点已经确认了。”

“东洲的语种太多了,”一位正在尝试解读唇语的骑士补充道,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而且我们对这些东洲的语言并不熟悉,更谈何唇语。考虑到对方要让小姐听懂自己说的话,可选的语言应当只有艾洛语、北国语,或是不太可能的青琅语——其中,北国语和艾洛语的发音方式较为相似,我们正在区分。”

关于影像的解读,苏展不专业,继续询问也没意义。当务之急,是确认那把佩剑。

“在搜索现场时,你们有看见一把佩剑吗?”苏展比划了一下长度,“应该跟我们这儿的剑样式差不多,更偏向沧澜那边。”他想到杨清风是沧澜人,剑应当也是如此。

“的确有一把,我们正准备交给你。”那位士官接话接得很快,“我们看那把剑很长,不像是给小孩挥动的,以为是凶器之一,所以放在了这里。看过影像后,才得知这是小姐的剑,但一直没来得及交还给您。”

他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储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把用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他走回来,双手递给苏展。苏展接过,掀开布的一角——剑鞘是深褐色的木质,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护手是铁质的,简约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握住剑柄,轻轻抽出寸许,刃身在投影的微光中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让苏展长吁了一口气。

“谢谢……谢谢。”

这两天,苏展说过好多声谢谢了。作为一城之主,他从未如此失魂落魄过,即便是打仗的时候也没有……

他用双手接过剑,此举吓了递给他剑的士官一跳,表示自己承受不起。但苏展没有在意这些。他将剑抱在怀中,然后朝各位正在尽全力调查此案的人员郑重鞠了一躬,转身离去了。

走出办事处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在秋风中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归于沉寂。苏展抱着那把剑,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没有立刻迈步……久久愣神。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关于对伊莎波的追查,关于对不死鸟之羽的调查,关于科斯坦亚当地的情报收集,关于对邪教徒的进一步追剿……还有,对科斯坦亚皇族的清算。而对于那些写在笔记本中的愿望,苏展希望,等苏苏醒来后,由她亲自来实现——身为父亲的他,已经失去了参与她这部分生活的机会。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剑,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段回忆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傍晚。

他从市政厅办完事回家,顺着橘红的霞光向家门走去。

当时,两边的街道都蒙上了一层金纱,屋顶的瓦片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耳边传来鸟类的咕咕声,似在远处,又似在近处。靴子踩在石板铺就的道路上,发出轻快的声响。他望着自己的家门——两个橘黄色的身影正依偎在门前,朝他挥手。夕阳下,那两个身影显得朦胧而可爱,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一个是他的女儿,一个是来他家玩的夏依。她们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笑着,喊着,声音穿过傍晚的空气,落进他的耳朵里。她们的背后是自家的院子,院子里的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和妻子做的饭菜香味混合在一起,从家里传出,飘向街道,飘进他的鼻腔。

他记得那天晚上,苏晓吃饭时一直在讲白天和夏依在院子里玩的事情,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米饭粘在嘴角也不知道。他和尧琳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那顿饭吃了很久,桌上的菜都凉了,但没有人介意。

当时只道是寻常。

……

苏展站在路灯下,抱着那把剑,闭上了眼睛。夜风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站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迈开步子,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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