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二:家(其十)

作者:Effes 更新时间:2026/8/19 0:25:15 字数:6135

伊芙丝:我一直觉得,在亲近的人面临重大变故时,人类是最为悲哀的。他们总会因此做出许多傻事、错事,乃至于把自己的半生都搭进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身上。

芮克勒:许多人需要花一生的时间才能接受,自己爱的人无法永远陪在自己的身边。

伊莎波:正因如此,现代的人类总会把生活的理念导向“珍惜当下”。尤其是在与魔族剑拔弩张的时候。

伊芙丝:魔族吗……可惜,魔族从不会为同族的离去而悲伤——若是失去了自己的协助者,它们也只会觉得麻烦。

芮克勒:说起来,你为何会知道其它魔族的想法?你应该生来就拥有情感吧?

伊芙丝:老实说,我不知道为何我会知道——哪怕是“生来就拥有情感”这一点,我也不敢肯定。我诞生后最初的那一百年是一团浆糊,我什么也不记得。包括父王和我自己的一切,什么也不知道。

伊莎波:嗯嗯,很有价值的信息。

伊芙丝:有价值?

伊莎波:“什么都不知道”便是一种“知道”,不是吗?我的脑子里有几十种对你过去的猜测呢。说不定啊,一不小心就能揭开关于魔王传承的秘密。

芮克勒:那得算我一个。

伊芙丝:如果你真有这个能力,我倒是愿意协助你。

———————————————————————————

希望归希望。苏晓终究还是迟迟未能醒来。

每天,夏依都会抽出一上午或是一下午时间来看望苏晓。起初还会害怕、紧张,站在病房门口犹豫半天才敢推门进去。可看着迟迟未醒的苏晓,那份恐惧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焦虑。

她坐在床边,握着苏晓的手,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个小时,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陪着。偶尔她会跟苏晓讲讲私塾里发生的事情,讲讲街角的猫又生了小猫,讲讲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苏晓没有任何回应。夏依的声音在空旷的监护室里回荡,随后落在一片沉默中。

苏展每天到晚上才回监护室看自己的女儿,白天则被一团又一团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一方面是推进苏晓的案子——泽西的审讯正在进行,那个男人的下巴被卸过,说话不利索,半天也吐不出有用信息,苏展强忍着想弄死对方的愤怒耐心审讯着,进展缓慢;至于那些读唇语的骑士们,最终定下来对方主要说的是艾洛语,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北国语里的脏话。举止、谈吐、说话的内容,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苏晓笔记本里所说的肖特,一位坎提尔的骑士。

如果是这样,苏晓所牵扯的国家就足足有飞羽国、北国、科斯坦亚三个了。

另一方面,是近年清剿塑灵教余党救出的这么多孩子的安置问题——光是建设孤儿院怕是解决不了问题,各种政策、措施也得跟上。

不少孩子还因为邪教活动落下了残疾,而目前对于残疾人的设施修建也不完善——即便飞羽国是中洲推进残疾人优待政策最积极的国家。

其中,便包括了供盲人阅读的书籍。苏展恐怕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有用到这类书籍的一天。自己不懈推进的慈善事业,最终能让自己的女儿受益。苏展又喜又悲。

至于科斯坦亚那边,苏展写给自己弟弟的信也已经寄过去了——毕竟涉及国与国之间、洲与洲之间,不可便宜行事。

……

而终日守在病床旁的尧琳又何尝不煎熬?

苏家是没有雇家仆的——尧琳和苏展都不喜欢有人侍奉自己。

家仆可与外出办事时身边伴随的下人不同。家仆可谓是家中成员——既是家中一员,又何来“不平等”一说?但雇佣必然是不平等的,夫妻二人心中都过不去此坎,索性便不雇人手了。

反正,对于极其擅长法师之手的尧琳来说,家务不是难事,做菜更是专长。但现如今,不得不守在病床旁的时候,尧琳又深感身边无人可用的窘迫了。而她极擅长的做菜,此刻也派不上任何用场。

还好有夏雷、夏莉二位好手。

夏家是有苏家的家门钥匙的。当初尧琳晕倒被送去医院时,就是夏雷帮忙把尧琳的随身行李带回了家。

现在,他又带来了供尧琳换洗的衣物;监护室隔壁便是专用的盥洗室,所以还算方便。但尧琳根本不放心一个人去洗澡,所以每次都得吩咐夏雷守在苏晓床边。

后来,在尧琳的请求下,夏雷又把那只玩偶小熊带来了医院,放在了苏晓的怀里——那是苏晓小时候最喜欢抱着睡觉的玩具,从飞羽国到科斯坦亚,再回来,尧琳一直待在身边,就为了苏晓能第一时间抱到小熊。

尧琳把小熊塞进苏晓的臂弯里,调整好角度,让它贴着她的胸口。可惜,苏晓并没有因为小熊的到来而苏醒。她依然安静地躺着,像是沉浸在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里。

多克特医生也表示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

关于苏晓的一切,都在不断刷新医生们的认知——死而复生,眼球再生,内脏在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情况下自行愈合。最近有不少同行都想来交流学习,通通被多克特拒绝了。关于不死鸟之羽和死而复生的消息,也被多克特给压了下去,对外宣称只是重伤抢救。他知道,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会给苏家带来无尽的麻烦。

至于苏晓何时醒来?

“苏晓的魔力始终处于枯竭状态,这可能就是她昏迷不醒的原因。至于该如何好转,确实得靠她自己恢复了……尽人事,听天命,只能如此。”多克特无奈地摇头。

就这样,两周过去了。

苏晓身上的伤好转了不少——那些缝合线已经被拆除了大半,伤口都愈合得比较好。但毕竟是伤筋动骨,不休养个九十天恐怕好不全。按伊莎波临走前的意思,不死鸟之羽短暂沉睡,无法加速伤势进一步的好转,只能慢慢等了。

她也没有再便血了,肾功能似乎在逐渐恢复。只是,每天都要收拾很久,护士们为她清洁身子、更换床单、调整姿势,防止褥疮。

但她依旧没能醒来。

尧琳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现实——苏晓醒不过来了。

……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8月15日。是青琅传统的月华节。

这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街上的店铺早早挂起了灯笼,红色的绸缎在秋风中轻轻摆动。到了晚上,还会有光魔法表演——据说今年的规模比往年更大,王立学院的几位高级法师会联手在夜空绘制一幅流动的画卷。

市政厅在这天也放了假,只留几个人值班。苏展一大早出去安排了些事情——给值守的人员送了月饼,确认了孤儿院的孩子们也有节日物资——便回到监护室守着苏晓。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团圆……夫妻二人坐在旁边的病床上,望着昏迷不醒的苏晓……这也算团圆吗?

“无论如何,今天得买上三个月饼。”尧琳站起身来。她已经很久没出过医院了——这两周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监护室里,她需要透透气,需要走出这间充满药味的房间,去看看外面的阳光和人群。

“如果是琳儿挑月饼的话,肯定都很好吃。”苏展朝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勉强,但今天是月华节,他还是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苏苏闻着香味说不定就醒了。”

“希望如此。”尧琳的鼻子一酸。她不舍地看了眼病床上的女儿,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监护室里安静下来。苏展坐在床边,握住苏晓的手,低声说:“月华节了,你就醒来看一眼爸爸妈妈吧……求你了,苏苏……快醒过来。”

苏晓没有回答。

苏展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女儿的手背上,沉默了很久。

……

昏迷中的苏晓,意识却不是一片黑暗。

她一直在做梦。梦到许许多多已经发生过、又或许未发生过的事情。

她梦见自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杏树林里奔跑,金色的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但她不知道自己在跑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

她梦见卡洛斯站在码头边,晨雾笼罩着他的背影,他转过身来,笑着说“我骗你的”,然后转身走进了雾里,再也看不见了。

她梦见卡尼娅在悬崖边回头看她,那只俊鹰站在她的肩头,翅膀张开,遮住了半边天空。

她梦见杨清风在月光下擦拭那把剑,剑刃反射着冷冷的寒光,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毕竟是梦境,留不下记忆的。醒来后就忘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无法捕捉的情绪残片,像是退潮后沙滩上残留的水痕。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叫做菲涅克丝的家伙是否真的存在,还是自己濒死的幻想。

那个傲慢的、毒舌的、动不动就扇她巴掌的不死鸟——她真的存在吗?还是说,那只是自己在弥留之际,为了逃避死亡的恐惧而创造出来的幻觉?

苏晓对菲涅克丝最后的记忆,是她拍着自己的肩膀,说道:“我要沉睡很长一段时间,期间可能会不停吞噬你的魔力。你小心点,别把自己搞死了。”

在那之后,苏晓便再也没有做过好梦——或许是有好梦的,可惜一个也记不住。

只有两种梦是能记住的:一种是关于卡洛斯、卡尼娅、杨清风的离去;一种是关于自己受过的无数伤痕。

做梦的人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而梦境中的疼痛,不知怎的,却如此真实。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伤口被撕裂、被缝合、再被撕裂的过程,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肋骨的刺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

她只能在梦与梦之间仓皇逃窜,从一个噩梦跌入另一个噩梦。每次觉得自己该醒来时,却只是坠入又一层梦境。如是,仿佛有千年之久……

直到黑暗再一次降临。

苏晓猛地往肺里吸入了一口空气。

那口气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时吸到的第一口空气,带着一股消毒水和药膏的味道。随之而来的,是全身各处的钝痛——肩膀、胸口、腹部、大腿,每一处都在疼。可恶,痛死我了!好痛啊……为什么这次痛得这样真实?

等等。

难道我醒过来了?

苏晓贪婪地吸入着监护室里的空气,每一次吸气都让全身的脏器跟着疼痛一分,越是疼痛,她越是控制不住地吸气。

“医生!医生!快来看!”

一个浑厚而沙哑的男声传入她的耳朵。苏晓觉得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苏苏,苏苏!爸爸在这里,医生马上来了!”那个男人握住了她的右手。

苏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左手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肩膀处也疼得要命,像是被钻了颗钉子似的。胸前似乎放着一个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苏晓不清楚那是什么。

她睁开眼,想看看这个自称是“爸爸”的男人,可什么也看不到。

一片黑暗。

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

一瞬间,许多痛苦的记忆开始复苏,钻入她的脑海……啊……我的眼睛已经被刀捅瞎了。

腿应该也……苏晓试图动一动腿,发现自己的两只大腿下都连着什么东西,沉重得抬不起来。她的身体像是一具被拆散的玩偶,各个零件都不听使唤了。

一股深深的绝望感涌入苏晓的脑海,伴随着全身上下无休止的疼痛,几乎要让她再次昏厥。

就在这时,她的被子被掀开,有什么东西扎入了她的大腿外侧。一阵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疼痛一下子就被缓解了。全身酥酥麻麻的,使不起力,也谈不上舒服,但至少不那么疼了。

“可能是部分未完全愈合的器官引发了幻痛。毕竟她应该延续了昏迷前的记忆……”另一个男声响起,听起来就很陌生了,“她的身体机能还处于恢复期。先观察一下,如果幻痛持续,我再调整用药。”

苏晓的脑子乱糟糟的。

在疼痛被缓解后,她开始梳理起自己的记忆和处境。她的记忆太破碎了——除了在科斯坦亚的记忆还算完整,其余的一概都成了浆糊。关于飞羽国,关于自己的父母,关于自己的家,她全都忘记了。那些本该是最基本的、最深刻的记忆,却被毫不讲理地抹去了。

这下可就糟糕了。她连自己是谁都快搞不清楚了。

可是,自己的确也不能埋怨菲涅克丝。都是因为自己废物……连“活下去”这样最基本的要求也做不到。

身旁,那个男人一直呼唤着只有卡尼娅才经常叫的“苏苏”二字。苏晓想要回应,但她始终使不起力,连说话都做不到。

她的舌头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地压在口腔底部,嘴唇也不听使唤,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气音。全身都是麻的。那种麻木感从注射的部位向外扩散,蔓延到四肢,蔓延到躯干,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泡在药水里的标本。

她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干裂得厉害,舌苔厚腻,口腔里有一股苦涩的、金属般的味道。喉咙干涩,吞咽时能感觉到黏膜黏在一起,发出细微的粘连声。

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了。

虽然每天都在输液,补充水分和营养,但那毕竟和真正喝水的感觉完全不同。她的胃也是空的,虽然没有饥饿感,但有一种空洞的、隐隐的恶心,像是胃壁在互相摩擦。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眼泪一下子就从苏晓的眼角溢了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落,滴在枕头上。身旁,那个男人的呼吸声变得局促起来。他一只手攥住了苏晓的右手,力道有些过大了;另一只手摸着她的脸,动作焦急而粗糙,弄得苏晓并不舒服。

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吗?苏晓吞咽着口水,却像是在咽浓痰一般,喉咙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她的大脑吃力地运转着,试图从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关于这个男人的信息——但什么都拼凑不出来。他的名字,他的长相,他们之间曾经有过怎样的对话,她一概不知。

自己该如何回应他呢?该直言坦白自己的失忆吗?

可如果这样的话——苏晓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莫名其妙的画面。那是菲涅克丝对自己说过的话,在灵魂空间里,那个傲慢的不死鸟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对她说:“就我的生存经验而言,还是多留个心眼吧。谁知道呢?”那时的她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觉得菲涅克丝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恶意揣度他人的善意。但现在,当她真的面对这个自称父亲的男人时,那句话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

父亲能接受自己的女儿失忆了吗?苏晓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记忆使人成型——没有记忆的自己,根本当不了他的女儿啊。

万一他会因此放弃自己怎么办?她现在可是完全没办法自主生活了呀。看不见,走不动,连说话都费劲。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

况且,大家都是为了送自己回家才如此拼命的——如果她回到家后却被抛弃了,那这一路以来的挣扎又算什么?

到底该怎么办?

一股深深的无力和绝望感再次笼罩了苏晓的心头。她躺在那里,睁着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灰色眼睛,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滑落,喉咙呜咽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身旁,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绕过苏晓的后背,托住她的肩胛骨,将她轻轻扶起。苏晓的身体软绵绵的,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完全使不上力。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在床背上,又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腰后。苏晓无力地靠着,头微微垂着,露出那双灰白色的瞳孔。

“苏苏?”

那个男人的声音哽咽了。苏晓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他用双手握住——那双大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痕,但此刻却异常轻柔。她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声音说:

“欢迎回家。”

苏晓的胸口猛地一酸。随后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多半不太好看,因为她发现对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变得更加沉重了。

她听见那个自称“爸爸”的男人转过头去,焦急地请教着身边的什么人——或是好几个人——关于自己身体的事情。那些人的声音交替响起,说着一些她听不太懂的术语,什么“再生魔法的巩固周期”,什么“神经吻合术后观察期”,什么“营养支持方案调整”。苏晓没有完全听懂,但她大概也明白了——自己现在没有大碍,只要按时用药、接受再生魔法巩固即可。

真好啊,自己苟活下来了。

或许并不好——但苏晓的命本来也不属于她自己了。她必须活下去,接受自己的惩罚才是。那些为她而死的人,那些为了让她回家而努力的人,他们的期望都压在她的肩膀上。她不能辜负他们。

“水……”

苏晓挣扎着,终于吐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字。或许是好久没说青琅语的缘故,这个“水”字的发音显得怪怪的。

听到这个字后,那个爸爸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苏晓听见房间里各种东西碰撞、拖动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杯子才送到了她的嘴边。

端杯子的人显然不熟练。杯沿抵在她的下唇上,角度有些偏,水流倾斜着灌入她的口中,一部分流进了喉咙,一部分顺着她的下巴淌下来,滴在被子上。她呛了一下,咳嗽起来,水从气管里呛出来,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好在麻药的药效还没过去,苏晓不至于被疼得呲牙咧嘴。

那个爸爸连忙把杯子拿开,嘴里说着“慢点慢点”,声音里满是愧疚。

但水终究是喝进去了。

那股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滋润着干涸的黏膜,像是干裂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场细雨。口腔里的苦涩感顿时被缓解了不少。

喝完水后,先前的那些问题再次涌入脑海,亟待解决。苏晓活动着刚被水滋润的舌头,思考着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需要解释自己的失忆,需要询问自己的处境,需要知道这个自称父亲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但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又该如何说起。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推开门的人似乎愣了许久,接着,一个激动的女声从门口响起:

“苏苏,妈妈回来了!”

……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