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璇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
三岁开始修炼，五岁第一次斩杀妖兽，七岁在家族大比中击败成年对手，十二岁被指定为下一任家主继承人。她的人生是一条被规划好的直线——变强，成为家主，带领天行家走向巅峰。没有岔路，没有选择，也没有恐惧。
她不怕妖兽，不怕邪修，不怕那些在背后议论她的人。因为她不在乎。不在乎，就不会害怕。
但此刻，她站在戍班教学楼的走廊里，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心跳得很快。快到她的手心在冒汗，快到她的呼吸都不稳了。她怕了。不是怕被拒绝，是怕那个女孩从她的生命里消失。
天行璇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教室里只有石乐茉莉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在看书。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她看得那么认真，连有人进来了都没察觉。天行璇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就不想打扰她了。想就这样看着，看一辈子。
“学姐？”石乐茉莉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天行璇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石乐茉莉。石乐茉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天行璇说。她顿了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石乐茉莉放下书，认真地看着她。“我听着。”
天行璇张了张嘴，发现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忘了。她深吸一口气，说：“我喜欢你。”
教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金色的河。石乐茉莉看着天行璇，天行璇也看着她。谁都没有说话。
石乐茉莉的脸慢慢地红了。从脸颊开始，蔓延到耳朵，到脖子。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有很多话想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诶？”她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
“诶？？？”第二个。
“诶！！！”第三个。
天行璇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笑了。“诶什么？”
“学姐你你你——”石乐茉莉结结巴巴，“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石乐茉莉的脸更红了。“为、为什么？”
天行璇想了想。“不知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了。”
石乐茉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发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喜欢天行璇，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天行璇也会喜欢她。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天行璇是天才，是强者，是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她呢？她是废材，是累赘，是所有人都嘲笑的对象。这样的她，怎么配得上天行璇？
“学姐。”她抬起头，“你知道我的属性是全一吧？”
“知道。”
“你知道我的成长值也是一吧？”
“知道。”
“你知道我是石乐家的弃女，什么都没有吧？”
“知道。”
石乐茉莉的眼眶红了。“那你还喜欢我？”
天行璇看着她，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忽然很疼。她伸手，轻轻擦掉石乐茉莉眼角的泪。
“喜欢。”她说，“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你是你。”
石乐茉莉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拼命忍着，但忍不住。她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天行璇没有安慰她，没有说“别哭了”，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哭，等她自己停下来。
过了很久，石乐茉莉终于不哭了。她抽了抽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
“学姐。”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努力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站在你身边。”石乐茉莉看着她，“不是因为你是天才，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从来不喊累，从来不抱怨。我想帮你。哪怕只能帮你一点点，我也愿意。”
天行璇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我想帮你。
她伸出手，握住石乐茉莉的手。
“那说定了。”她说，“以后，我们一起。”
石乐茉莉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那天晚上，天行璇送石乐茉莉回宿舍。两个人走在梧桐树下，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学姐。”石乐茉莉忽然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天行璇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你第一次挡在我面前的时候。”
石乐茉莉想起那次在秘境里，她挡在天行璇面前，面对三个邪修。那时候她害怕极了，手都在发抖。但她不能退。因为她退了，天行璇就会受伤。
“我当时害怕极了。”石乐茉莉说。
“我知道。”天行璇说，“你的手在抖。”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因为不想。”
石乐茉莉看着她，忽然笑了。“学姐，你知道吗？你其实很温柔。”
天行璇没有回答。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温柔。家族教她的，只有强大。但也许，这个女孩说得对。也许她心里，也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只是以前，没有人发现。
走到宿舍楼下，石乐茉莉停下脚步。
“学姐，我到了。”
“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月光洒在她们身上。石乐茉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天行璇看着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学姐。”石乐茉莉抬起头。
“嗯？”
“你明天还来教我练剑吗？”
“来。”
“那后天呢？”
“来。”
“大后天呢？”
“每天都来。”
石乐茉莉笑了，笑得很甜。“那我等你。”
她转身跑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天行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向自己的宿舍走去。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她忽然想，如果以后每天都能这样，该多好。每天都能见到她，每天都能听她说话，每天都能看到她笑。
天行璇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她加快脚步，向宿舍走去。她要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跟家族说这件事。她要娶石乐茉莉为妻。不是家族的命令，不是利益的考量。是她自己的选择。这辈子，最重要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