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璇赶到边境时,第十七座城池正在燃烧。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遮住了星月,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城墙塌了半边,碎石散落在街道上,到处是尸体——有士兵的,有平民的,有老人的,有孩子的。一只幼小的手从废墟中伸出来,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像是在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求救。
天行璇站在废墟上,看着这一切,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她见过很多死亡,从三岁开始就见过。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愤怒。因为这些死去的人,是她发誓要保护的人。
“牧瞳清下。”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远处,一个人影从火光中走出来。黑衣,黑发,黑色的纹路爬满了他的脸,只露出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牧瞳清下。他比之前更不像人了——皮肤苍白如纸,血管在皮下凸显成黑色的网络,周身缠绕着暗紫色的邪气,那邪气像活物,在他身边蠕动着,发出令人窒息的低吟。
“天行璇。”他笑了,笑容扭曲而疯狂,“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天行璇拔剑。“牧瞳清下,收手吧。”
“收手?”牧瞳清下歪了歪头,像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已经收了不手了。邪神大人给了我力量,作为代价,我要献上这个世界。天行璇,你知道吗?我现在能感觉到,每一座城池沦陷,每一个人的死亡,都会让邪神大人的封印松动一分。快了,很快祂就能出来了。”
天行璇握紧剑柄。“那就先杀了你。”
她冲上去。牧瞳清下迎上来。两柄剑碰撞,炸开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碎石。天行璇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金色的剑光在黑夜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轨迹。牧瞳清下不再像之前那样闪避,而是正面硬接,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你变弱了,天行璇。”牧瞳清下边打边说,“你的伤还没好,你的灵力还没恢复。这样的你,拿什么跟我打?”
天行璇没有回答。她只是咬着牙,不停地挥剑。每一剑都倾尽全力。每一剑都带着怒火,带着恨,带着对那些死去之人的愧疚。
石乐茉莉站在远处,看着那两团碰撞的光芒,握紧了拳头。她知道天行璇在燃烧本源,在透支生命。她想冲上去帮忙,想站在她身边,想替她分担。但这是天行璇的战斗,她不能插手。她能做的,只有等——等天行璇赢,或者等天行璇倒下,然后冲上去接住她。
“领域展开。”天行璇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金色的法阵从她脚下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将牧瞳清下笼罩其中。法阵边缘是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内里是交错纵横的光纹,像一张精密的网,又像一座无法逃脱的囚笼。光神囚启。
牧瞳清下站在法阵中央,感受着那压制他的力量。领域之内,天行璇的实力至少提升了一倍,而他的实力被压制了至少三成。
“有意思。”他说,然后他笑了,“那我也来。”
黑色的法阵从他脚下展开。那法阵不像天行璇的那样精致有序,而是狂暴的,扭曲的,像无数只挣扎的手在黑暗中挥舞。暗黑天。
两个领域碰撞。金色的光与黑色的雾互相吞噬,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大地在颤抖,天空在撕裂,就连空气都在燃烧。天行璇咬着牙,维持着领域的运转。她的灵力在快速消耗,牧瞳清下的力量却在不断增强。
“天行璇,你撑不了多久的。”牧瞳清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嘲笑,又像是叹息,“认输吧。你打不过我的。”
天行璇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剑,继续战斗。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开始嗡鸣,握剑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因为她知道,她不能输。她一输,身后的人就会死。
石乐茉莉会死。
她不能让石乐茉莉死。她还没有带她去看海,没有兑现她的承诺,没有告诉她这辈子最重要的话——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天行璇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她做了最后一件事。她把所有的灵力都注入剑中,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爱,全部注入。天行神剑发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太过耀眼,连牧瞳清下都不得不眯起眼睛。
“天罚。”天行璇轻声说。
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穿透了暗黑天,穿透了牧瞳清下的身体。
牧瞳清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黑色的血涌出来,止都止不住。他抬起头,看着天行璇,看着她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样子。
“天行璇。”他说,声音很轻,“你赢了。”
天行璇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我输了,不代表邪神输了。”牧瞳清下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你杀了我,正好是邪神想要的。我的死,会彻底解开祂的封印。”
天行璇的瞳孔猛地收缩。
牧瞳清下的身体开始崩解,像沙子堆成的一样,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黑色的粉末,被风吹散。“天行璇。”最后一刻,他的眼睛恢复了黑色,看着那个从来面无表情的女人,“对不起。”
天行璇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抓住。
牧瞳清下消散了。
与此同时,大地开始震动。
那震动不是从脚下传来的,而是从地底深处,从深渊的方向,从邪神封印的地方。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挣扎,在撕裂束缚了它两千年的枷锁。天行璇站在废墟上,看着远方。那里,深渊的方向,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大气,直刺苍穹。黑色的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身影在缓缓升起。
邪神,重现世间。
石乐茉莉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天行璇。“璇!”
天行璇靠在她怀里,看着那道黑色的光柱,喃喃道:“还是……出来了吗?”
石乐茉莉握紧她的手。“不管祂多强,我们一起面对。”
天行璇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疲惫,但很真。
“好。”她说,“一起。”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光本身的消失。太阳变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圆盘,像一只流血的瞳孔,冷漠地俯瞰着大地。邪神从深渊中升起。祂的身形巨大无比,遮天蔽日,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雾气中有无数只眼睛在眨动。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着人类的恐惧,都在无声地嘲笑——看,这就是你们的世界。即将毁灭的世界。
天行璇站起来,握紧剑。石乐茉莉站在她身边,握紧她的手。
“茉莉。”
“嗯?”
“怕吗?”
石乐茉莉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天行璇笑了。“我也在。”
邪神低头,看着那两个渺小的身影。祂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像蛇,又像龙。祂看着她们,就像看着两只蝼蚁。
“归零之体。”祂开口,声音像闷雷,像山崩,“天行家的后人。你们,就是这一代的守护者?”
石乐茉莉抬起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瞳。
“是。”她说。
邪神沉默了片刻。“你们,拦不住本神。”
石乐茉莉没有退缩。“拦不拦得住,试过才知道。”
邪神笑了。那笑声在天地间回荡,震碎了远处的山峰,撕裂了残存的云层。
“那就试试。”
祂伸出手,黑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漆黑的长枪。那枪有百丈长,枪身上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邪神举起长枪,对准了天行璇和石乐茉莉。
“人类。”祂说,“你们准备好了吗?迎接吾数万年的愤怒!”
天行璇握紧剑,石乐茉莉握紧她的手。
“来吧,邪神。”
长枪落下。
与此同时,华夏国边境。
海面上掀起巨浪,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深渊中升起。兽神。祂的本体比幻影大了十倍不止,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都有城门那么大,每一片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祂抬起头,看着远方那道黑色的光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邪神。”祂的声音像闷雷,在海面上回荡,“你终于出来了。”
祂迈步,向岸上走去。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抖,海浪都在翻涌。
纪晓涵站在岸边的城墙上,看着那个庞大的身影,脸色凝重。
“兽神也出来了。”她喃喃道。
睦月恬星握着月亮神器,站在她身边。“我们必须去霓华国。”
“我知道。”纪晓涵转身,“传令下去,华夏国符纹师部队,全体出动。”
“是。”
睦月恬星看着远方那道黑色的光柱,轻声说:“石乐茉莉,天行璇……你们一定要撑住。”
纪晓涵握住她的手。“她们会的。”
两个人跃下城墙,向霓华国的方向赶去。身后,是数百名符纹师,是华夏国最精锐的力量。前方,是双神降临的绝望战场。
这一战,没有人知道结局。
但她们知道,必须去。因为那里,有她们的朋友,有她们的同伴,有她们想要守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