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月恬星的月亮神器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像母亲的手，轻轻拂过天行璇和石乐茉莉的伤口。撕裂的肌肉开始愈合，断裂的骨骼开始接合，就连邪气腐蚀的创口也在缓慢恢复。天行璇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肩，血肉在生长，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虽然还很脆弱，但血止住了。
“这是……”她看向睦月恬星。
“月亮神器的能力。”睦月恬星握着那轮弯月般的神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治愈，但不持久。我们只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天行璇握紧剑，足够了。
邪神站在废墟中央，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像触手一样在夜空中舞动。祂没有急于进攻，而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符纹师们在废墟上排开阵型，金色的符纹像锁链一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符纹师们咬破手指，以血为引，将灵力注入符纹中，一道又一道，层层叠叠，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与天行璇的领域共鸣，将邪神压制在这片破碎的大地上。
“两千年了。”邪神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低沉而沙哑，“你们还是只会这一套。”
纪晓涵站在符纹阵的中心，双手结印，指尖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这套，够用了。”
邪神笑了，笑声在天地间回荡。“够用？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祂伸出手，黑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漆黑的长枪，枪身上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长枪指向符纹阵的中心，那里是纪晓涵的位置，是整个阵法的核心。
天行璇挡在了纪晓涵面前。剑与枪碰撞，火星四溅，余波将周围的碎石掀飞到百丈之外。
“你的对手是我。”天行璇说。
邪神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情绪。“你连站都站不稳。”
天行璇没有回答，只是握紧剑。她的右肩还在隐隐作痛，睦月恬星的治愈只能暂时止血，无法恢复她已经透支的本源。但她必须站着。身后是纪晓涵，是符纹阵，是数百名把命交给她们的符纹师。她不能倒。
石乐茉莉站在天行璇身侧，银色的归零之力在她掌心流转，与天行璇的金色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挡住了邪神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两个领域——光神囚启和归零之域——开始融合，金色与银色交织，像晨曦，像极光，像这片黑暗大地上最后的光。
邪神看着那层光幕，沉默了一瞬。“有意思。”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刻，大地忽然开始震动。不是邪神的力量，不是符纹阵的反噬，而是从远方传来的，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如万马奔腾，如山崩地裂。
天行璇看向远方。那里，兽潮正在涌来。但冲在最前面的不是普通的妖兽，而是十个庞大的身影，每一个都有数十丈高，每一个都散发着堪比八阶甚至九阶的恐怖气息。
夔牛。其形如牛，无角，一足，周身缠绕着雷电，每踏一步便引发雷暴，电光撕裂夜空，所过之处大地焦黑、草木成灰。它冲在最前面，直直撞向符纹阵的边缘。一声巨响，三道符纹同时碎裂，金色光幕剧烈震颤。
狴犴紧随其后，形似虎，威猛有力，浑身的鳞甲泛着暗金色的光。它守在妖兽大军的侧翼，任何试图从侧面突围的妖兽都被它一口咬碎，血雾弥漫。
饕餮从兽潮中央跃起，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齿人爪，张开巨口吞噬一切——符纹的光、神术师的灵力、妖兽的血肉，什么都吃，什么都填不满它的胃口。一口下去，五名符纹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吞入腹中。
还有梼杌、穷奇、混沌、九婴、蠃鱼、诸犍、朱厌。十大凶兽，每一只都是传说中的存在，每一只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它们在两千年前的战争中被神术师和符纹师联手封印，如今被兽神复活，比生前更强、更疯狂、更不知疲倦。
“凶兽……”纪晓涵的脸色发白，“十只，全醒了。”
天行璇握紧剑。“我来对付饕餮。”
石乐茉莉看着那只正在吞噬符纹的饕餮，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摸向怀里的归零圣物。“我和璇一起。”
睦月恬星摇头。“饕餮交给我们。你们去对付九婴，它九个头颅能喷吐火焰和毒液，威胁最大。”
天行璇看了她一眼。“你们撑得住吗？”
睦月恬星举起月亮神器，那轮弯月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撑得住。你们快去。”
天行璇不再犹豫，拉着石乐茉莉冲向九婴。
九婴盘踞在废墟的最高处，九个头颅像九条巨蟒在空中舞动，每一个头颅都张着血盆大口，喷吐着不同颜色的火焰和毒液。红色的火焰温度最高，所过之处岩石融化；蓝色的火焰带着剧毒，触之即腐，连灵力都会被侵蚀；绿色的毒液腐蚀性最强，滴在地上便冒起白烟。
天行璇躲开一道红色火焰，石乐茉莉侧身避过一道绿色毒液。两个人配合默契，在九婴的攻击缝隙中穿梭。但九婴的头颅太多了，九个方向同时攻击，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茉莉！”天行璇喊道，“能切断它的头颅吗？”
石乐茉莉用归零之力感知九婴的身体结构。那些头颅与身体的连接处，有微弱的灵力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是九婴力量的汇聚点。如果同时攻击所有节点，就能切断头颅。但节点有九个，分布在不同方向，她一个人做不到。
“需要同时攻击所有节点。”石乐茉莉说。
天行璇扫了一眼那些节点的位置。“我来。”
“可是——”
天行璇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天行剑阵的最终形态——天罡剑阵，三十六柄光剑在空中凝聚，每一柄都有三丈长，剑身上流转着金色的符文。剑阵分成九组，每组四柄，对准了九婴的九个头颅。
“落。”天行璇轻声说。
三十六柄光剑同时落下。九婴的九个头颅同时被斩断，黑色的血喷涌如泉。九婴发出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天行璇落地，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石乐茉莉冲过去扶住她。“璇！”
“没事。”天行璇撑着剑站起来，“下一个。”
另一边，纪晓涵带着符纹师们正在围困饕餮。金色的符纹像锁链一样缠住饕餮的身体，但饕餮的吞噬能力太强了，它在吞噬符纹的灵力，那些金色的锁链一条接一条地断裂。
“这样下去不行！”一个符纹师喊道，“它在吞噬我们的灵力！”
纪晓涵咬牙。她知道饕餮的特性——越是攻击它，它就越强。只有一击必杀，不给它吞噬的机会。但以她们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做到。
睦月恬星冲过来。“我来。”
她举起月亮神器，那轮弯月忽然变得刺目，银白色的光芒像利刃一样斩向饕餮。饕餮张开巨口，试图吞噬那道光芒。但光芒不是实体，它吞不下去，光芒从内部炸开，饕餮的身体被炸出一个大洞，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饕餮惨叫一声，轰然倒下。
睦月恬星落地，摇摇欲坠。纪晓涵冲过去扶住她。“恬星！”
“没事……只是灵力透支了……”睦月恬星靠在她怀里，脸色苍白，“还撑得住……”
纪晓涵抱紧她，眼眶红了。
战场上，夔牛还在冲撞符纹阵，狴犴还在吞噬妖兽，梼杌、穷奇、混沌还在厮杀。十大凶兽，只倒下了两只，还有八只。而天行璇的灵力已经见底，睦月恬星已经透支，符纹师已经伤亡过半。
石乐茉莉站在废墟上，看着这片修罗场，握紧了怀里的归零圣物。归零圣物散发着温暖的光芒，那光芒像夜天明最后留下的嘱托——在最关键的时刻，它会帮你。
“神明大人。”石乐茉莉轻声说，“这就是最关键的时刻了。”
她将归零圣物按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归零之力注入圣物中。银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那光芒像太阳，像海啸，像能吞噬一切的风暴，席卷了整片战场。
夔牛停住了脚步。狴犴停止了吞噬。剩下的八只凶兽同时抬起头，看向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站着的女孩。
石乐茉莉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变成了银色的，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光芒。
“归零之域。”
银色的光幕从她脚下展开，笼罩了整片战场。在领域之内，凶兽的力量被压制，被削弱，被重塑。夔牛的雷电暗淡了，狴犴的鳞甲开始剥落，梼杌的利爪变软了，穷奇的尖牙碎裂了。
“就是现在！”纪晓涵喊道。
符纹师们同时出手，金色的符纹像暴雨一样砸向凶兽。天行璇挥出最后一道剑光，将夔牛斩成两半。睦月恬星用最后的灵力催动月亮神器，将狴犴封印在月光中。石乐茉莉站在领域中央，维持着那银色的光幕，一口血喷了出来，但她没有倒下。
“茉莉！”天行璇冲过来。
石乐茉莉靠在她肩上，笑了。“赢了……”
天行璇抱紧她，眼泪掉了下来。“嗯，赢了。”
战场上，十大凶兽全部倒下。妖兽大军失去了统帅，开始溃散。符纹师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在一起，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邪神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不错。”祂说，“但凶兽只是开胃菜。”
祂举起长枪，指向天空。那里，邪天位面正在靠近，黑暗笼罩了整片大地。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