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于测试的操场被划分成四大测试区域，一块巨大电子屏立在了中央，而电子屏上正实时刷新着成绩排名。
零凌站在二年C班的队列里，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主席台上。
石田早苗站在那里，穿着深蓝色对策课制服，细框眼镜反射着晨光，而站在她身旁的是谢尔盖·沃尔科夫，他是名高大健硕的斯拉夫人，有着接近两米的身高，还有一头锐利的灰色短发，与一双如同狩猎的棕熊一般的灰蓝色眼睛。
零凌的视线在人群中缓慢扫过。
现场有工作人员、监考老师、过来围观的初中学部学生，以及穿着运动服的高中学部选手。
表面上看，一切都十分的正常。
但她有种感觉。
零凌感觉到从她走进校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如果换作普通人，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感觉。但她是零凌，是被“摇篮”灌输了海量战斗知识的「杀戮天使」零号，对“视线”的敏感程度已经刻进了本能。
有人在注视着她。
而且——
这道视线的来源，不在主席台。
也不在任何显眼的位置。
“……有意思。”
她第二次说出这个词。
“下一组，二年C班，林零凌。”
力量测试，87kg。合格。
速度测试，13.47秒。合格。
异能威力测试：C级火焰，A级稳定性，综合C级，合格。
每一项测试，零凌都精准地控制在“普普通通”的水平，不高也不低，不引人注目，但也不显得刻意。
而那个视线，始终存在。
她在测力器前站定的时候，一道视线从左侧投来。
她在百米跑道上冲线的时候，那个视线从右后方来。
她在掌心凝聚火焰的时候，那个视线的主人正毫不掩饰地、直直地看着她的手。
零凌收起火焰，微微鞠躬，面无表情地走出测试区。
余光扫过四周。
主席台上，石田早苗正在记录板上写字，谢尔盖·沃尔科夫则双臂抱胸，用灰蓝色眼睛望着场上的其他学生。
都不是。
视线的来源，不是他们。
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看不到的人。
一个隐藏了身形的人。
难道是使用了「拟态」功能的异能吗？
「拟态」这个词浮现在零凌的脑海里，她曾在“摇篮”的资料库中看到过这类异能的记载，它能改变外貌与生理特征，甚至可以模拟他人的异能波动，而最高级别的拟态异能者，甚至能够完美融入任何环境，就像一滴水融入海洋一般。
对策课果然派出了这种人来观察她，确认「白夜」的身份。
零凌垂下眼帘，走向实战模拟的候场区。
“姐姐。”林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瓶水，“你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了。”
“……是吗。”
“嗯，就像在设施里的时候。”
零凌没有接话。
在“摇篮”的设施里，她的表情确实是这样的，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因为那时候的她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扮演“普通学生”，她只需要做一件事：活下去，带着妹妹逃出去。
而现在
她伸手，接过林玖手中的水瓶。
指尖碰到林玖的手指时，她感觉到了妹妹指尖的微微颤抖。
不是在害怕。
是在兴奋。
林玖也感觉到了，那个视线。
“姐姐。”林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要我找出来吗？”
“……不用。”
“可是……”
“我来吧。”
零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点点燥热。
“这是我的事。”
林玖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好的，那姐姐加油。”
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的晚饭吃什么一样。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分明燃着一簇冷色的火焰。
实战模拟测试。
第三训练场。
电子屏跳出名单：「林零凌（二年C班） vs维多利亚·王（二年B班）」
维多利亚站在场地中央，炎国与法国混血的五官，琥珀色眼睛，深棕色长发扎成高马尾。看到零凌走进场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二年C班的？不好意思，我没打算手下留情。”
“……请便。”
零凌站在规定位置，双手自然下垂。赤色眼眸平静地看着对手。
但她真正的注意力，在场地外面。
那个视线还在。
在观众席的某个位置。在围观学生的后面。在某个她看不到、但能清晰感觉到的地方。
一直在看她。
“双方准备——”
考官举起手。
零凌深吸一口气。
先完成测试。其他的——
“开始！”
——之后再说。
维多利亚率先出手，三道半透明风刃呈品字形飞来，破空声十分尖锐，零凌却向前冲去，从两道风刃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风刃擦过她肩膀和腰侧，在运动服上留下浅浅割痕。
“不错的反应！”
维多利亚双手连挥，更多风刃飞来。
零凌在风刃之间不断地移动，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移动轨迹也不断变化，让人难以预判。
场边响起窃窃私语。
“那个C班的，动作好快。”
“而且好准，每次都刚好躲过。”
维多利亚的攻击越来越密集，十道风刃同时飞舞，几乎织成一张网。
零凌的躲避开始故意露出了“破绽”，一道风刃划过小腿，运动裤裂开口子。而第二道擦过左上臂。第三道，掠过肩膀。她的动作变得“迟缓”，呼吸也开始假装“急促”了起来。
维多利亚看到机会，右手凝聚出一道半人高的巨大风刃，猛地挥出。
零凌向前冲，右拳也凝聚出拳头大小的火焰。
风刃与火焰在半空碰撞，火焰被切开，零凌被余波击中，向后飞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趴着不动了。
“胜者——维多利亚·王！”
零凌趴在地上，将脸埋在手臂里。
不是因为受伤了，而是因为趴着的话，表情不容易被看到。
“……输了。”
她小声说。
她然后慢慢爬了起来，运动服沾满灰尘，小腿和手臂有几道浅浅伤口。白色的长发乱成一团，脸上也沾了灰，看起来十分狼狈。
维多利亚走过来伸出手：“打得不错嘛。体术很厉害，如果不是异能差距太大，结果不好说。”
零凌握上她的手：“……谢谢。”
余光扫过四周，主席台上，石田早苗正在写字，谢尔盖·沃尔科夫依旧面无表情，而观众席上，学生们在为下一场比赛欢呼。
而那个视线——
消失了。
零凌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是离开，而是消失了，像是变色龙一般完美地融入了环境，隐藏了起来。
她放开维多利亚的手，一瘸一拐走向场外。
她同时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那个视线的来源是一个能在完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消失的人，同时也是拟态功能异能的持有者，对策课的“技术支援”。
而且，那个人已经观察她够久了。
接下来，该她观察对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