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风和日丽。
阳光穿过玻璃,均匀地洒在秦安安满是黑眼圈的脸上。
一夜无眠。
扮演一个纯洁的小女孩,对于心智成熟的二十四岁成年男性来说,实在太困难了一点。
虽说裘可拉在接受米尔柯训诫的前半个小时里都不在自己房间,也算是给了秦安安一段宝贵的独处时间。即便如此,巨大的心理压力依旧让睡眠成为了奢望。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床头柜上还摆着几个毛绒玩偶,甚至衣柜门缝里隐约可见几件轻飘飘的、挂着蕾丝边的衣物……总之,这里的一切都堪称煎熬,无一例外都在疯狂挑拨着秦安安脑内纤细的神经。
而接下来,她为过去那半个小时内没有睡着,后悔了几乎整个后半夜。
简而言之,裘可拉的睡姿实在不敢恭维。
不,用“不敢恭维”这个词还是太过客气了。
裘可拉似乎对抱着东西睡觉有着超出宿命般的执念。如果不是已经睡着的她对抱物的要求并不明确,秦安安在使用床上的毛绒玩偶作为替身以后,还是侥幸地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到这,还只能算是开胃小菜。
等秦安安终于稍微放松警惕,打算睡觉的时候,一阵强烈的凉意突然笼罩了全身。
被子,那床原本整整齐齐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裘可拉的腿一缠、一蹬、一卷,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干净利索地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裘可拉整个人像只蚕蛹一样裹在被子里,睡得香甜无比,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口水。
只留下好不容易顶着巨大心理压力,穿上裘可拉睡衣的秦安安徒然地面对天花板兀自发呆。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今日是周六,两名魔法少女似乎都没有学业上的烦恼。
按照米尔柯的想法,今早应该是她和裘可拉想办法找到自己的家人,然后才是中午前往甜品店采购的环节。话虽如此,秦安安原本就谈不上离家出走,更说不上找到家长的事情,在忙活了一早都徒劳无获以后,三人便结伴抵达了甜品店。
店面不大,装修却意外的精致。橱窗里摆满了各种造型夸张的甜点,就连空气里也一直弥漫着奶油和黄油交织的甜香,闻起来让人感觉醉醺醺的。
“——还是找不到。”
米尔柯放下了手机,用食指和拇指按压着已经拧得皱巴巴的眉心,“我刚刚查了失踪人口记录,没有匹配的,附近派出所似乎也没有接到相关报案。”
“麻烦了啊……”
看着她苦恼的模样,秦安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毕竟,这个世界上原本就不存在“秦安安”这个人。
就算米尔柯再怎么努力,终归只是在做无用功。想到这里,一丝丝愧疚的情绪便悄然爬上心头,把心脏捏得一紧一紧的。
“诶呀~虽然安安平时看起来像个小大人一样,实际上还是挺粗心的嘛。”
刚坐下没多久,裘可拉的大份芭菲就已经端上了桌。
软绵绵的草莓冰沙打底,上面叠着分量超足的三球冰淇淋——芋泥、香草、巧克力——再往上则是一圈一圈的奶油花。杯子的顶端则是插着一颗裹满糖浆的草莓和两根螺旋状的巧克力棒片,就连杯壁也都铺着一层颗粒均匀的果干。
老实说,秦安安光是看着就有点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吃完,怕不是要直接打胰岛素。
裘可拉的眼睛却亮得像是能发出光来。她给自己挖了满满一大勺,连奶油带冰淇淋,把腮帮子都鼓得满满当当,一边幸福地咀嚼着,一边大大咧咧地说:
“唔~~~竟然连自己家都忘了在哪里,安安你到底是有多迷糊啦。咕噜,还好姐姐把你捡回来了,不然到时候怎么嘛。”
“裘可拉……”
米尔柯头疼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讲话?”
“嘻嘻,没事啦,没事啦。反正在外面也没人认得出我们。”
话是这么说,裘可拉这次还是安安稳稳地把芭菲吃进肚子里才继续说话。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角沾着的奶油,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然后才接上刚才的话头:“反倒是代理队长大人,怎么能在外面叫直接叫魔法少女名呢~”
说起来,这两个人和据点里的样子有什么变化吗?
秦安安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了一番。
解除变身的米尔柯和裘可拉,头发的颜色自然变回了正常的黑色。除此之外,她们身上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从气质到五官,哪怕是外出时的发型都没有太多明显的变化,有些高冷的米尔柯依旧披散着那头经典的长直发,裘可拉则是一如既往地偏爱双马尾,两人都和魔法少女形态看起来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
“那不是安安……”
“唔~?难道说,难道说,堂堂代理队长大人想要用别人当借口了吗?”
裘可拉这幅欠欠的模样……好像是有点缺乏管教了。
秦安安反倒是理解米尔柯的意思。不说大庭广众,朗朗乾坤,至少当着自己这么一个外人的面,要是把真名泄露了出去,对于个人信息必须严格保密的魔法少女,实在是个不小的麻烦。
『噬界蛇』倒也通过开户,解决过许多能力棘手,不方便正面解决的魔法少女。
虽然也有个别魔法少女,即便顶着实名制上网的风险,依旧坚持着魔法少女的工作,但终归只是少数。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魔法少女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偶像,是触不可及的存在。一旦这样的存在突然陨落凡尘,失去了原有的神秘滤镜,对他们来说,魔法少女便远没有原本的那么高贵了。
一旦犯了错误,就会被人用放大镜指出来。无论做了什么,都会和现实的本人的挂钩,被联想,被指摘,从而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不过,魔法少女普遍会使用一种妨碍认知的术式。
对于一般人,这种术式可以将变身前与变身后的魔法少女区别成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即便魔法少女本质上只是换了个服装和发色的区别,在没有魔力,没有咒力的普通人眼里,两者理所当然的是不同的人。
可为什么,已经不能使用咒力的我却看不出来两者差别?
秦安安的眉头越皱越紧。还好米尔柯和裘可拉的注意力此时都不在她的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异常。
“……你这家伙啊。”
如果不是两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米尔柯说不定已经发作了。
保护隐私,防止被不良分子利用个人信息,对魔法少女而言可以说是基础中的基础。就算不算她自己提醒,各种各样的魔法少女会议里,这种事情也应该重申了不知道多少次。
“嘛,嘛,代理队长大人消消气。我倒是觉得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事情啦。”
裘可拉依旧吊儿郎当地挥了挥手里的汤匙,露出几分胸有成竹,得意自信的笑容,“根据我的观察,安安说不定,应该是我们自己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