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无人在意的阴暗臭水沟里,一具无比残破的半身在泥潭里打滚,样子看起来相当狼狈。
这具半身每一处角落都遭到不同程度的创伤,尤其是遍布全身的咬痕,本就血肉模糊的肉体又遭焚焰灼烧后,更是焦枯难看,跟一条烧焦的火腿一样,散发着恶臭。
而半身最瞩目的伤口,无疑就是将自己拦腰截断的切口。整个平面无比干净,不符合世俗意义上的光滑,而是下半身概念上的被切除,绝对的水平。
这个苟延残喘的半身就是差点被一剑杀掉的鸦山老人,就在他以为即将要殒命的时刻,他下一秒就毫无征兆地传送到了这里。
“咳,咳咳咳!差点就真死了。娘的!该死的黄毛丫头居然临阵感悟了,这一剑差点要了我的命!”
被削成人棍的鸦山老人清醒过来,慕容筱的那一剑斩断的不仅是自己的躯体,连同附着在灵魂上的冤魂也一同割离,因此鸦山老人也借此恢复了理智。
“居然以这种方式清醒过来,居然是傻子仇人帮了我 也真是讽刺。但别以为这样就完了!咳咳,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三个付出代价!”
心底暗自立下誓言,已经将生命燃烧至油尽灯枯的鸦山老人止不住地咯血,心想自己是怎么苟活下去的。
“哟,老东西。还留着一口气呢。都以为你已经被剁成臊子了,结果还有力气狗叫,看来精神不错嘛。”
“林涵?你怎么在这?”
早就潜伏在一旁的林涵走出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起落魄的老者,玩味地审视着鸦山老人,同时嘴上也不留情。
“这么对救命恩人说话的吗?为了救你这破烂身子,我可花了不少点数。”
“也就是你救了我吗?真讽刺啊,当年的师兄弟们都巴不得我死在灵霄山 ,结果你一个新来的小辈居然还愿意救我…”
“别自做多情了,只是利益交换而已,把你拉出来对我更有利罢了。”
听的出来鸦山老人的恭维,林涵打断了鸦山老人虚情假意的答谢,直白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说吧,怎么输了?以你当时的魔气不可能输给那两个人吧?”
“咳咳,你还挺看好我啊。”
“别浪费时间,赶紧说吧,你是怎么输的。”粗暴地打断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再拖延时间就来不及了。
二度被小辈冒犯,鸦山老人心有不满,但看着眼前充满活力的肉体,也隐藏起自己的恶念,解释发生了什么。
“在我失去意识前,我还依稀记得我还是占优的,煞气在彻底反噬我之前,我凝聚所有力量马上就要压垮了那三个仇敌,可是…”
“可是?”
“可是我那是失去理智,全靠本能发泄,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等到意识清晰的时刻,我已经被慕容筱一剑变成这样了,再然后就是被你救下来,和你这样对话。”
鸦山老人烧焦的伤口又开始重新渗出鲜血,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但也许阴沟里的光线太过差劲,又或是鸦山老人浑身泥淖,样子十分狼狈,林涵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连自己怎么败的都不清楚?浪费我时间。”
“这不是失去意识了吗?不过被那黄毛丫头一刀切断的时刻,我确实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一句话突然勾起了林涵的注意力,有系统加持的他虽然从远处了解发生了什么,但得到的情报还是太过模糊,他还是需要当事人的讲述,搞清楚状况。
“如果单单是慕容筱不知什么名字的斩击,被煞气缠身的我也许会受重伤,但绝不会落成这种惨状。那一剑的威力虽然足够强,但没到那种不讲道理的墙。”
“也就是说他,有什么东西削弱了你的力量了?”
“没错,就算失去了理智,我还是能察觉身上都煞气被抽走,而且被剥离也不是部分,而是近乎一半,也就是这一半的煞气消失,我才被那黄毛丫头逼到这个样子。”
鸦山老人愤愤地用残破的肢体怒锤地面,哪怕断口又失血,也不愿停下来,痛失复仇的机会让他捶胸顿足。
飞溅的血液溅在林涵腿上,林涵嫌弃地退后几步,同时反复咀嚼鸦山老人的话语。
“系统,能回放十分钟前灵霄山发生了什么嘛?”
“可以,但需要解锁更高等级系统,以宿主现在的积分没有权限使用。”
“回放都要花我积分,什么奸商啊!”
“警告!警告!宿主有被夺舍的风险,请立刻逃离或解决施术者。”
脑中突然警铃大作,林涵的戒备心一下子拉紧,撒腿就逃。
“老东西!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小鬼!要怪就怪你大意了吧!魔修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情意!就算是为了感谢你救了我,我就让你死的轻松一点!”
原本沾染在林涵脚上的污血开始发光,连同地面不详的阵法散发猩红光芒。
强烈的晕眩感上头,意识逐渐被剥离肉体,眼看灵魂即将交换,鸦山老人就要成功占据林涵的肉体。
“检测宿主已失去意识,系统启用防备功能,自行助宿主摆脱当前局面。”
林涵脑内的金手指直接开始干预现实,正面抵御排斥交换的灵魂。
“怎么会?我的神识比这小子强的多,应该分分钟就能搞定这小子,怎么还没有成功!”已经元神出窍的鸦山老人盘踞在林涵头顶,急躁地侵入林涵的神识。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进入这具鲜活的肉体,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自己剩余的神魄不断消耗,眼看就要魂飞魄散。
“这小鬼到底怎么回事,知道他藏了不少秘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麻烦!不行,再拖下去就要魂飞魄散了。哪里?哪里还有肉体可以附身?”
原来的肉体已经被他用作夺舍用的燃料,将自己化神的残躯用作祭品换作夺舍的能源,而现在这具残躯没有了任何生命力,已经是一具尸身。
眼见时间所剩不多,鸦山老人只好退而求次,先保证活下去。
他试图占据一半的识海,以平等地地位与林涵占据同一副身体,但同样受到未知阻力的抵抗。
他不再强求占据林涵的肉体,而是主动与他的灵魂相结合,与他同化,潜藏在他的魂魄里,有朝一日再下手。
阵法结束后,林涵昏倒在原地,而脑子里的声音回响起任务完成的提醒声后,林涵的气息突然一变,其真实实力终于突破了金丹。
“哼~真是看到了不得了的场景啊!要不是为了按照师傅计划走,也许我已经除掉你这个意外变量了。”
在空间的裂隙里,少女窥探完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她轻浮怀中的彼岸花,从虚无中踏出。
“原本说只是想回收遗体,才让小花往他身上走了标记,结果还有意外收获。”
少女一打响指,裂隙里走出一队泥人,将已经老朽腐烂的肉体小心地移走。
而她则是请怀中的彼岸花朝倒下的少年身上种下印记,毕竟这种特殊变量要时刻警惕,万一风险过大就必须提前解决。
“拜托了,小花。”
花朵慵懒地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是我之前要求太过分了吗?好啦好啦,以后不让你吃这么多的煞气了,我给你调制全新的营养液如何?”
彼岸花微微抬起高傲的花蕊,她显然有些被触动,但这还不足够让她行动。
“之前做研究,师傅把自己的血交给我,我把那几滴血也交给你如何?”
娇艳的彼岸花绽放开来,对此十分高兴,但转眼又回到高傲的姿态,不想让自己失了分寸,于是点了点尊贵的枝丫,示意同意了这笔交易。
怀中的盆栽伸出结实地藤蔓,刺入昏死的少年身体里,往少年体内注入了自己的种子,同时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在少年头脑里也植入了种子,让其在无时无刻扰乱少年的感知,无法探知到体内的寄生种子。
“多谢了!”一人一花熟练地碰拳,柔嫩的小手碰触翠绿的枝丫,这是几年来形成的默契。
命令泥人们回收完鸦山老人的尸身后,少女又重新踏入时空的裂隙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
“嘻嘻!今天我可是大功一件呢!对吧?”
“没错,没错!大功一件。”
“有功之人应该嘉奖对吧?”
“没错,没错!需要嘉奖。”
“不像某些人,一点作用也没有,还把功臣给关了起来,差点酿成大祸。”
“就是,就是!差点酿成大祸。”
看着令人头大的问题儿童二人组,被冷嘲热讽的“家长”愣在原地,哪怕两人飞龙骑脸也忍住不发火,毕竟平常都麻烦制造者们确实顶住了危机。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禁足的惩罚取消了。我再把你们峰这些年缺的资源补上。”
“不行!这可不是随便几块灵石能打发的!”白衣仙子双手叉腰,不承认这种廉价的打发。
“你的酒钱也给你加上行了吧。”
“其实吗,我也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再加几块中品灵石。”
“好耶,自由了!师兄最好了!”
慕容筱激动地紧握方邢的手,双眼放光深怕他之后反悔。在百般确认后,立下心魔大誓后,才放他师兄离开。
“至于你~”
“怎么了?师兄?接下来该奖赏我了?”
元琢假模假样地摆出刚正不阿,一身正气的模样,义正言辞地表达自己不图名利。
“当然,如果师兄硬要奖励功臣,我还是支持的!毕竟奖罚分明才能树立良好的风气,给弟子们正面的影响,展示门派的公正,虽然我百般不情愿,但还是愿意昧着良心接受师兄给的奖赏的!”
“其实…”
“我懂!毕竟我也是名义上的宗主,公开表彰是不行的,容易被人怀疑滥用职权。而且我也看不上物质奖励,师兄如果硬要给也行…”
“我还有话要…”
“这样吧!师兄你只要答应我,同意放我几天假,让我出去闯荡几天就行!要是出了事,不需要你来擦屁股,我自己知道把麻烦丢到别人头上…”元琢依旧滔滔不绝地说道。
“嗯…”
“总之!我就是希望出去逛几天,凑凑热闹。毕竟当宗主无聊死了,一举一动都代表宗门,我差点憋死了!”
“说完了?”方邢皱眉。
“说完了。”元琢耸肩。
见师弟终于抱怨完,方邢终于说出了两个消息,一个坏消息,和另一个更坏的消息。
“你的假期可以批,但不是现在,门派的运行还要你的名头去干呢。还不能放你走。”
“啊!”元琢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好不容易接受这个现实后问:“那另一个消息?”
“百花谷哪里说是要想加深我们两个宗门的关系提出了联姻。我打算把你推过去。”
“啊?!!!”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元琢一下子萎了下来,这个消息可比之前跟鸦山老人死斗还要让他难受。
“联,联联,联姻!我!我去哪里——她,啊?”元琢一下子失去了语言功能,半天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没办法,人家突然抛出这个消息,我没来得及推脱掉,就只好闲置下来了。结果等她们再提起的时候,她们宗主已经答应联姻了,极力支持我们两宗喜结连理。”
“可,可为什么是我?师兄你呢?”
“人家又看不上我。人家可是指名道姓想和你一起,指名道姓哦!”
方邢一字一句地把最后四个字给点出来,元琢只觉得天塌下来了,自己只想做一只不被束缚的野马,怎么还有人上赶着来和他相亲。
“师兄,其实我觉得奖励啥的可以算了,我辛苦点,这几天我就去忙宗内事务了,你帮我推一推联姻,拜托了,求你了,师兄救我啊!”
看着似乎一点也没长大的师弟,方邢一脸无奈,显然已经习惯了替他解决身后事。
“我还没说完,你现在躲起来也没用了。人家女仙已经带着弟子准备过来了,就在收徒大会收尾后入住灵霄山。”
听完这话,元琢一反常态的安静,转身飞去,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拼了命地逃离现场。
知道师弟会逃跑,方邢看着逐渐消失的背影,朝一边跟楚清歌炫耀的小师妹下达要求悬赏。
“把你二师兄抓回来,我现在就替你讨酒去。”
“是,难道是?!”
“没错,就是你整天惦记的赵老的猴儿酿。”
“保证完成任务!”
局外人的楚清歌看着远处发生的闹剧,终于想起来一件事——自己闺女通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