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当真?你确定没有认错?真是上面的人?”
“不然呢?我要什么理由骗你,而且证据不就在你手上吗?是真是假你理应比我更清楚吧。”
方邢难得面露难色,在原地来回踱步,急促的踏步声进一步加剧了现场的焦虑感,捏着令牌的手时不时颤抖,手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曾不止一次想毁了这沟槽的手令,可理智告诫他要是真这么做才会让宗门落下把柄。
“光明正大的叶家魁首,怎么还有兴趣干预起我们这些小门小派的内务了,怎么,他们几个大世家占了圣地还不满足,还想颐指气使使唤我们!”
回想起三年前那次争抢,方邢难以掩盖对手令主人的厌恶,不止几次地抬起紧握手令的右手,但又无一例外全都默默地放下,他挤不出勇气正面反抗,甚至连怒摔令牌的动作都做不到。
一旁的墨阳看着副宗主纠结的动作,也感同身受,手令的主人可是他们连仰望都没资格的庞然大物,方邢既愤恨又恐惧的心态也能理解。
“怎么?他们又想干嘛?是觉得我们的存在太碍眼,打算找人取缔我们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虽然他的手令是真的,但拿着它的人却值得深究。”
“哦?此话怎讲?”
见墨阳替他抛出个问题,方邢也不在去在意那个高高在上的混蛋,专注于墨阳的汇报。
“手令你也看到了,是真的,毫无异议。但带着它的人却完全与叶家无关。”
“与他们无关!?不是说见此令牌如见他本人,手持令牌的人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怎么到你嘴里,居然就是完全无关了呢?”方邢不解墨阳这没来由的话语,一时间以为他是被巨大压力给逼傻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这也是让我也感到疑惑的点,我们拷问过了,办这事的人是个拿钱办事的不入流刺客,目标是一个完全不起眼的小辈,也就是琼玉仙人至亲身旁的孩子。”
听到这里,方邢也一时间宕机了,他无法将这些信息归纳成一句逻辑通顺的话语,反复询问墨阳,确认这件事是真的后不可思议地低语着。
“这难道不是给我们送把柄吗?这种不入流的事居然交给不入流的刺客去做。要是失败也就算了,毕竟谁会想到高高在上的四大家会和小虾米一道,之后刺客的任何证词也会定性为攀扯,全都没有意义。可是他为什么要交给他们自己的手令呢?
有了手令之后这一切都是有人指使的,而且矛头直接对准他本人,这种烂事如果被曝光,可是对他的名声极其不利的,他难道想不到吗?”
“可如果这件事只是个乌龙呢?或者是本家人冒充他,以他的名义干了这件烂事;更或者就是这群家伙偷到的,只是他们用来充当挡箭牌的呢?”
墨阳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在他眼里这一切都太荒唐了,修仙界数一数二有权势之人居然会干这么掉价的事,除了意外他想不出任何解释。
可方邢绝不认为这是简单的乌龙,但他实在想不通那个人为什么要将把柄推到自己手上。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眼看气氛越加凝重,方邢第一个打破了这份尴尬。
“我懂了,这个王八蛋!在这里等着我是吧!”方邢一拳砸在墙上,此时的他也顾及不到脸面,当着别人的面破口大骂。
“服从性测试,这就是看我们愿不愿意听他的命令!王八蛋,居然敢威胁我!”刚爆发完,方邢又松开拳头立刻冷静下来,仔细跟墨阳解释。
“专门给我抛出个把柄就是看我们敢不敢反击,如果我们不敢做声,就是服从他们了,以后可以提出更过分的条件…”
“那我们要是接着这个把柄反击?”
“那就当众打压我们,杀鸡儆猴,给其他门派树立一个典型,让所有人都不敢反抗他。无论选哪个都不好受。”
方邢攥着手中光鲜的令牌,从中看出了那张可恶的脸,恨不得下一秒给他撕碎,如果他打的过的话。
“那我们怎么办~”墨阳担忧地发问。
“怎么办?那就…”本想无奈地宣布投降,但方邢脑海中那封匿名信又闪现在眼前,一股莫名地底气冒出,他顿时有了大胆的想法。
“那就和他们对着干!必须把那个孩子收进山门。”下达命令的同时方邢也将手中的令牌捏了个粉碎,任由手中的沙粒从缝隙中流失,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完全没有先前的犹豫。
“可是?你不是说…”
“这次不一样,我有预感。那个自大的泼皮会踹上铁板。”
“但是如果他真的开始针对起灵霄宗,我们怎么办?”墨阳还是担心起可能到来的压力,显然他并没有底气对抗这种大人物,他的眼神紧锁地上的沙土,那块已经粉碎的令牌,还试图补救什么。
“那就看他下手重不重了,他的行为越过激后果就越严重。”
“我们的下场吗?”
“不,是他的惨状。”
墨阳听的一头雾水,方邢也懒得跟他解释,毕竟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但他确信一件事,哪怕是收下当狗,那个假大空的混蛋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哪怕是败,他也要带领宗门站着覆灭。
“我去和其他峰主安排一下,那孩子我们保定了。你赶紧回去维持秩序,别人师妹把代表玩死了。”
带着一股谜一样的安心感,方邢去调查那个孩子的资料去了,虽说要让他入门,但还是得清楚被叶家盯上的孩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师尊?”
“说?”
“目的已经完成了吧?怎么还不起身呢?是喜欢上躺在地上的感觉了吗?”
“没有。只是为了保险而已。”
躺在尸骸里的干尸缓缓站起,撕下了身上的伪装,随着脸上的淤泥逐渐脱落,不仅是他的样貌,连他的体型也开始变化,而他身下的那堆尸骸也开始溶解,消失在地面的黑泥里。
男人的胸前逐渐裂开一条缝,赤发少女被一条条幽暗的触手推送出来,小心地将她放男人怀里,双臂一个公主抱将少女稳稳拖住。
“这就是师尊体内啊?我还挺喜欢的,有种和亲爱师尊融为一体的感觉。”赤发少女紧紧抱住男人脖子,一个劲地往男人身上贴,嗅探着男人的味道,说什么不肯从男人身上下来。
“这里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至少对你们而言。话说你是你是不是越来越眼里没我这个师尊了?”
“欸~有吗?我可是一直都十分敬爱师尊您哦!永远,永远,永远敬爱着您哦!”不安分的小手往男人胸口上画着十字,标记着自己最重视的宝藏,少女情感不加任何掩饰,就这样暴露在了男人面前。
“那就下来,这是任务。”钱鑫宇平淡地命令枫铭从自己身上下来。
“师尊可真是无情呢,居然这样赶我走。”嘴上虽然抱怨师尊不解人意,但枫铭还是乖巧地从钱鑫宇身上跳下来,紧密地跟在他身后。
“收尾工作做好没有?”
少女自豪地昂起头颅,显然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积极地向男人邀功,“当然!我可是费了很大功夫呢!师尊想怎么奖励我呢?顺带一提我的建议是…”
“那就好,奖励之后再讲。”钱鑫宇打断逆徒的许愿,每次她这副模样就准备狮子大开口了,为了不被乱七八糟的愿望给难住,他也学聪明提前转移话题了。
“等等,我还看到了很有意思的场景,还没跟师尊报告呢!师尊一定会感兴趣的!”
“你能有什么经历能让我好奇,不就是——”钱鑫宇耸肩无视,转身就要离开。
“我遇到一体三魂的人哦。师傅难道不想见识一下吗?”
“什么?一体三魂?!”
“而且是三套灵魂平等的共用一个身体哦~”
枫铭随口这么一说,就死死勾起了钱鑫宇的求知欲,男人一抛先前的疏远态度,双手紧紧按住少女肩膀,不停询问那个一体三魂人的细节。
而少女也十分享受被敬爱师尊需要的感觉,这让她感到身心满足,灰暗的生活被一束阳光照亮,为她的生命涂上幸福的色彩。
他们两者之间的关系既是师尊与弟子,也是主犯与从犯,更是主人与囚徒。是他将自己从绝望里拖出来,而自己却拉着他主动跳入更大的黑暗。
再挑起了师尊的好奇心后,枫铭又赶紧将话题转移开,今日的师尊能量已经补充完毕了,在被如此强烈地需求,下一秒她就可能就要幸福的晕倒了。
“这个之后再说吧,您是不是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忙?不如月瑶妹妹的安危~”
“她怎么了?出危险了?”
钱鑫宇松开了枫铭,脸上依旧平淡,像一座的古井,没有什么事能在他脸上惊起一丝涟漪。轻挑的眉毛更是好奇是什么困境能得难住月瑶。
枫铭简练复述了楚月瑶现在的处境,三人正在被一大批人追杀着,尽管这些人波及不到她的性命,秘境正在关闭,但再拖下去绝对会影响她的晋级。
“大黑呢?它怎么不杀干净那些人?”
“因为上头有人专门看着哦~毕竟大黑现在是伪装成练气期的低阶灵兽,要是随意大开杀戒,也许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给月瑶带来麻烦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反复被楚清歌用这句话告诫,钱鑫宇也明白了月瑶怎么不让大黑出场的原因。
在自己的调教和改良下,如果只有月瑶在身边,他能随意抹杀逼近的威胁而不被任何方式发现。
但要他在同伴的注视下出手,在已经引起上头的窥视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消灭百来号人还是太困难了。
且不说能不能瞒过上头的窥视,月瑶新交的两个同伴事后会不会举报她都是个问题。
“算了,那就我出马吧。装了好久的菜鸡了,我不清楚自己有没有退步。”
“没关系,师尊。就算您退步了,我还是一直崇拜您的!如果有任何人质疑您的权威,那他必须先活着过我这关!”
轻易撕开空间的裂隙,男人将手上渗出的黑泥涂抹在自己脸上,隐蔽起自己的身份,黑泥迅速填充挤满他的面孔,随即凝固成型,变成一副没有任何图案的洁白面具。
“让我看看师傅今天适合什么表情?对了!好奇怎么样?”
“随你喜欢,上来吧,得走了。”
一把托起少女的臀部,让她贴在自己的面具上随意地图画,带着她一同跳入了虚空。
提前计算好楚月瑶的逃脱路线,两人落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静候三人的到来。
其中枫铭脸上没有丝毫遮掩,乖巧地坐在男人的胳膊上,仔细地刻画师尊的全新表情,她完全不担心自己被人看到,自己可是灵霄山的大金主,他们还没资格对自己指指点点。
而钱鑫宇则是托举着枫铭任由她在面具上涂鸦,像是一种惯例,一种仪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等他发觉的时候两人已经这样相处许久了。
“哦~师尊他们来了哦!”
从钱鑫宇身上远眺到疾驰的大黑,枫铭高呼目标已经出现,让师尊做好准备。
而钱鑫宇也将少女从身上放下,之后一把扯下自己的右臂,右臂的断口开始复原,一只全新的右臂就完好无损的出现。
而断裂的右臂也迅速腐蚀增生,化作一把萱花大斧,被男人握住,在空中舞舞生风,霸道十足。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方的距离越缩越短,两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三人组视野中。
就在三人组还未看清眼前两人是追兵还是其他参赛者时,枫铭提前叫了一声。
“小月瑶!放心好了,姐姐带着师傅帮你来喽!”与漆黑的巨狼擦身而过后,枫铭指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追兵,一把拍在师尊的背上,气势十足地大喊,“师尊,上啊!”
舞动着着威猛的萱花大斧,钱鑫宇跳入后方的人群中,开始了压倒性的收割。
从半空中垂直落地,踏碎了其中先行者的脑袋后,钱鑫宇大斧一挥,削掉了眼前一众人的躯干,残肢与鲜血四溅,逼停了眼前的追兵。
就在众人被眼前神秘面具男给吓住,在一旁石板上的枫铭激动地鼓掌,同时用极其轻蔑挑衅众追兵。
“恭喜诸位追到这里,一是我要为大家带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们只能止步于此了,再敢上前小命不保。”
“那好消息呢,小鬼?说什么大话呢?信不信小爷现在一刀了结了你,让你永远闭上嘴巴!”
“好消息是死前你们这群臭虫能窥探武艺的顶峰的一角,用生命换取绝无仅有的教学!”
“开什么玩笑!看我不——”
萱花大斧挥舞,抹平了那人的头颅,让那人永远闭上了嘴。
“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狂妄!大家伙上!我不信他一个人能拦住我们所有人!”
一场惨烈的屠杀即将在森林里上演,为这里涂上猩红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