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历 1200 年,大陆开启了混乱的时代。
光明教廷扯着“清剿异教徒”的大旗,拉上洛恩王国,两路大军浩浩荡荡杀向北边的爱恩特兰雪国。
铁骑踏碎冻土,圣光烧穿暴风雪,北境的天空被烽火染成了暗红色。
同一时间,黑暗帝国也不甘寂寞。
死灵大军像潮水一样涌出阴影之地,骷髅战马的白骨蹄子踏碎了紫鸢花精灵王国的千年宁静,哀嚎声响彻莫洛克斯矮人王国的地下城入口。
时隔千年,亡灵战争的阴影重新罩在了每个人头顶。
吟游诗人在酒馆里压低嗓子传着战报,冒险者公会的委托栏贴满了加急红标,佣兵的雇佣费翻了五倍。
普通人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贵族们忙着加固城墙、囤粮食,谁都不知道明天战火会不会烧到自家门口。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句不敢公开说的话——黑暗帝国都他妈打到家门口了,教廷不调兵回防,反而把精锐全砸到北边去打雪国?你跟我说这正常?
但没人敢说出口。教廷裁判所的火刑柱,可不是摆设。
而我们,已经在星语森林里窝了一年多了。
这片森林十分隐蔽,古树遮天蔽日,外面还布置了迷雾法阵,任谁也想不到里面别有洞天。
我们的小木屋周围,陆陆续续冒出了好几座新房子。
为了不打扰我们的清静,这些木屋离小木屋大概有几百米的距离。
都是当初从血色城堡救出来的那批人建的。
精灵、兽人、人类,种族五花八门,经历各不相同,但都在这里落了脚。
日子过得安静又踏实。
只是偶尔会挂念在霍桑镇的利恩,在王都得莉娜和薇拉。
得想个时间都把她们接过来,现在这个世道说不定突然就会大乱。
或许是在旅途上的日子习惯了,这种安逸的生活过久了反而不自在。
这种日子过久了,骨头都会变软。
当然,太闲了就会出问题。
比如今天。
“砰——!!!”
药剂室炸了。
黑烟浓得像墨汁一样从门缝窗户往外涌,林子里的鸟被惊得扑棱棱全飞了。
我蹲在桌子后面,撑着黑暗屏障挡在身前,看着面前碎成渣的两个水晶瓶,嘴角抽了抽。
闲得蛋疼,想试试冰芯草和火灵草的溶液混一块儿会怎样。
按理说,极寒配极热,魔力调和得当的话,说不定能搞出一种全新的复合药剂。
古籍残卷上写得头头是道,原作者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已经摸到门槛了。
现在我严重怀疑那位原作者就是被炸死的。
两瓶溶液碰一起的瞬间,反应比我想的猛多了。
药剂台表面的防护晶层炸出了蜘蛛网,两个水晶瓶尸骨无存,连瓶塞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还好我提前布了三层防御阵法,魔力屏障瞬间激活,透明的光壁把爆炸死死锁在药剂台周围。
不然这一下,别说药剂台,房顶都得给我掀了。
到时候诺伊贝拉怕是能念叨我半个月。
焦糊味弥漫全屋,混着冰芯草的清凉和火灵草的辛辣,闻起来像烧焦的薄荷拌辣椒,呛得人眼睛酸。
“吱呀——”
门被推开了。
诺伊贝拉捂着鼻子走进来,小手在面前扇了扇,眉头皱着,但嘴角分明微微上翘。
看表情就知道,她对这场面一点都不意外。
她现在长到十多岁模样了,个子拔高了一大截,比伊莉娜高了整整两个头。
白瓷般的皮肤,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长发垂到腰际,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但谁要是真把她当洋娃娃,那可就大错特错了——那双红眼睛里藏着的精明劲儿,比活了几百年的老法师还深沉。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成长速度快了很多,明明一年前还是婴儿的模样,现在已经十多岁的样子了。
体内的自然魔力,也达到了五阶,身上残留的生命之力也变得弱了许多。
这是完全把生命之力吸收的结果。
反观伊莉娜,还是那副四五岁小不点的模样,圆脸圆眼睛,走路一蹦一跳,一年了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过魔人族幼年期要一百年,这一年对他们来说跟人类的一天差不多。
伊莉娜自己倒是一点不着急,天天乐呵呵伺候她的魔药,偶尔还笑话诺伊贝拉长得太快,说再这样下去该叫她阿姨了,然后被诺伊贝拉追着满林子跑。
真不知道诺伊贝拉咋回事,只是变成了小孩,又不是真小孩。
“又在鼓捣你的爆破药剂?”诺伊贝拉挑了挑眉,声音软绵绵的,语气却傲娇得很,跟个小大人似的。
“闲着也是闲着嘛,多尝试尝试没坏处。”我挥手卷起风系魔法,把满屋子黑烟全吹到窗外,又用念力把碎玻璃一片片扫进垃圾桶。
诺伊贝拉找了张没被波及的椅子坐下,两条细腿晃来晃去。晃了几下,脸色沉了下来。
“教廷最近的动向很不对劲。”她说,红眼睛微微眯起,“黑暗帝国都打上门了,他们不调兵回防,反而把第三骑士团和圣光裁决所的精锐全扔到北境去了。圣城的守军连平时的三成都不到。”
我靠在桌边,拿抹布擦着手,随口接话:“你之前不是说,教廷高层大概率被恶魔渗透了吗?估计是想把水搅浑,让各方互咬,他们好浑水摸鱼。”
“脑子不慢嘛。”诺伊贝拉指尖凝出一团淡绿色的治愈光球,魔力在她掌心旋转跳动,光芒映在白皙的小脸上,把那双红眼睛衬得分外幽深。
她的语气冷了几度。
“现在看来,他们不光要搅混水,是在准备执行那个神降仪式。”
“神降仪式?”我皱眉。
“大战一开,战场就是祭坛。”诺伊贝拉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死的人越多,献祭的灵魂越多。不管哪一方,全都充作祭品。等到灵魂数量够了,祭坛启动——他们管那个叫‘神’的东西,就降临了。”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像在翻一段很旧很旧的记忆。
“五百年前他们就搞过一次。在东部行省偷偷散播瘟疫,要是真扩散开,半个大陆的人都得死,结果被我识破了。”她轻描淡写地说,“我花了三年配出治愈这种瘟疫的药剂,配方直接公开,把他们的计划彻底搅黄。”
她说得轻巧,但我听她提过那段日子。
一个人跑进瘟疫横行的死城采样,依仗着自己的实力,反复研究测试,最后带着配方从瘟疫后死寂的城市走出,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
“那是我第一次把教廷惹毛。”她冷笑,“后来我潜进圣光大教堂,意外听到了神降仪式的内容。谁知道被探查出来了,彻底成了全大陆头号通缉犯,赏金挂得比巨龙还高。顺便给我扣了个‘屠城魔女’的帽子——明明是他们瘟疫杀的人,我明明是去救人的。”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现在外面太乱,各方势力都盯着彼此。要复仇,还得再等等。等教廷的目光都放在别的地方的时候,那才是我们的机会。”
说完,她晃悠着出了门。
门外的阳光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伊莉娜兴奋的叫嚷,大概是哪株魔药又开花了。
诺伊贝拉应了一声,笑着往那边走去。
我目送她离开,轻轻吐了口气,开始收拾残局。
把药剂台擦拭干净,桌面残留的碎片都清理掉。
一旁写了一半的笔记本,夹好书签塞回架上。
忙完这一切,我走到角落的落地镜前,习惯性地看了一眼。
自从诺伊贝拉彻底复活、伪装魔法彻底解除之后,我的样子变了好多。
和诺伊贝拉原来的容貌,已经完全不像了。
镜子里的人有一双浅灰色的眼睛,清透得像蒙了层晨雾,安安静静的,看起来有些淡漠和梳理。气质上多了一股清冷感。
头发从纯白变成了银灰色,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连魔力气息都变了。
魔力不再是纯粹的漆黑,浓得像墨。
现在黑色魔力里总会缠着一丝丝极细的银光,交织缠绕,像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星轨。
我抬手摸了摸额头上那个若隐若现的银色月牙印记。
指尖触碰的瞬间,印记微微发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从那里扩散开来,像某种共鸣。
这些变化,大概率跟那颗破损的月之女神神格有关吧。
是好事,还是坏事?没人能给我答案。
我抬眼望向窗外。
森林里安安静静的。
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树叶,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片碎金。
远处能听见伊莉娜的笑声,还有伊卡洛斯练枪的破空声——银枪撕裂空气的呼啸,和她偶尔喊出的短促口令混在一起,平凡又踏实。
一只松鼠从窗台上窜过去,嘴里叼着松果,尾巴蓬松得像把小伞。
外面的大陆战火纷飞,血流成河,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生命在战场上消逝,变成某个邪恶仪式的燃料。
而在这片被世界暂忘的森林里,我们依旧如常。
只是,这份安稳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