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转身躲进人群。但已经晚了——艾德里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对着我微微颔首,那表情就像是在说"好巧啊"。
巧个屁啊!
我内心疯狂吐槽。洛恩王国的第三王子,不好好在王都待着继承王位,跑到圣恩城来干什么?还有他那表情,明明就是认出我了,还装什么偶遇!
"薇薇安?"诺伊贝拉察觉到我的异样,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哦,艾德里安?怎么哪里都有他。"
"嗯。"我咬牙切齿,"他怎么会在这儿。"
"谁知道呢。"诺伊贝拉幸灾乐祸,"看来你的桃花债追到圣恩城来了。"
"什么桃花债,我和他清清白白的。"我纠正道,"他不就是我们的朋友吗。"
“正常朋友”我坚定的说。
"哦——"诺伊贝拉拖长了音调,"朋友会天天往你店里跑送甜点?朋友会在你跑路之后追出王都?朋友会用饱含深情的眼神看你?"
"诺伊贝拉……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 能不能少看你的那些破话本了。”
我决定不理她,把注意力放回收徒大典上。
院子中央,一个穿着白色祭司长袍的老人站在高台上,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法杖。
这应该就是那位圣阶药剂师了。
他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大意是"老夫年事已高,想收几个弟子传承衣钵"之类的场面话,然后宣布考核开始。
考核分三轮。
第一轮是基础辨识:面前摆着二十种药材,在一炷香内说出名称、药性、产地。这一轮是海选,刷掉一大半人。
第二轮是配方推演:给出一个半成品配方,让考生补全缺失的药材,并说明理由。这一轮考的是真本事。
第三轮是现场炼药:给一份基础配方,现场炼制,成品品质最高者胜出。
我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考生一个个上去,心里毫无波澜。
辨识药材?开玩笑,我有诺伊贝拉五百年的记忆背书,别说二十种,两百种我都能给你报出来。
配方推演?我前世写小说的时候为了设定合理,查过的资料比这复杂多了。
现场炼药?我的"绝对精准"能把配比控制在0.1%误差内,这不是欺负人吗。
但我不能表现得太出色。
在教廷的地盘上,一个初级药剂师如果表现出圣阶的水准,那不是天才,那是靶子。
所以我压着实力,辨识药材故意说错两个偏门的,配方推演给出一个"还算合理但不够精妙"的答案,炼药的时候故意手抖了一下,成品品质控制在"中等偏上"的水平。
刚刚好够通过初选,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完美。
诺伊贝拉在旁边看着我的表演,嘴角抽了抽,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这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
"谢谢夸奖。"我面不改色,"混口饭吃,不容易。"
初选通过的有三十多个人,我排在第二十一名,不上不下,正好。
接下来是第二轮,要等到下午。
人群暂时散去,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神官们维持着秩序。
我正准备找个角落歇会儿,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位药剂师,请留步。"
我转过身。
艾德里安站在我面前,脸上挂着那副温和得无懈可击的笑容。
他穿着白色礼服,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周围几个贵族小姐已经在偷偷往这边看了。
"请问有什么事吗?"我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微微低头,"大人认识我?"
艾德里安笑了笑,目光在我脸上那伪装用的几颗雀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不认识,只是觉得阁下的炼药手法很特别,想交个朋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补充了一句:
"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茶馆。"
说完,他递给我一张小纸条,然后转身离开,背影潇洒得像在走T台。
我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
"今晚子时,你铺子后面的小巷。我有话对你说。——艾"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嘴角抽了抽。
"他约你了?"诺伊贝拉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吃瓜群众的表情。
"嗯。"
"去不去?"
"去。"我叹了口气,"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既然找到这儿来了,肯定有话要说。而且……"
我顿了顿,看向艾德里安消失的方向。
"他出现在圣恩城,本身就很奇怪。一个王子,不在王都好好待着,跑到教廷的地盘来干什么?"
诺伊贝拉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点了点头:"确实不对劲。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身边跟着的那个神官,气息不一般。"
我回想了一下,艾德里安刚才确实和一个神官站在一起。
那神官穿着灰色长袍,低着头,存在感很低,但如果仔细感知,能发现他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圣光波动。
至少六阶。
一个六阶的神官给一个五阶的王子当随从?这配置怎么看都不正常。
"晚上见了面就知道了。"我说,"走,先回去。伊卡洛斯还在铺子等着呢。"
我们挤出人群,往平民区的方向走。
路上,诺伊贝拉忽然说:"对了,刚才在大典上,伊卡洛斯不是在外面等着吗?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我想了想,"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也是。"
我们回到药剂铺的时候,伊卡洛斯正站在门口,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手里握着那杆银色长枪,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骑士脸。
他看到我们回来,微微点头:"顺利?"
"还行,初选过了。"我推门进去,"你呢,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伊卡洛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有。"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刚才在外面巡逻的时候,"伊卡洛斯的声音低沉,"我感知到了一股黑暗气息。"
"黑暗气息?在圣恩城?"我皱眉,"教廷的地盘上怎么会有黑暗气息?"
"很淡,但很熟悉。"伊卡洛斯的眼神变得锐利,"和五百年前……达洛克斯的味道很像。"
达洛克斯。
那个死灵恶魔,五百年前把伊卡洛斯转化成死灵将军的罪魁祸首。
我和诺伊贝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但比达洛克斯的气息更浓。"
伊卡洛斯补充道,"而且更……古老。像是从很久远的年代传过来的。"
我沉默了。
圣恩城,教廷的心脏,地下却有古老的黑暗气息。
这地方,果然有问题。
"先别管这个。"我深吸一口气,"晚上艾德里安要来,先看看他要说什么。"
伊卡洛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重新站回门口,像一尊雕塑。
我走进铺子,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圣恩城灰白的街道。
安静得诡异的城市,古老的黑暗气息,突然出现的王子,还有即将到来的深夜密会。
我揉了揉太阳穴。
穿越前我就想写个轻松愉快的种田文,怎么穿越过来之后,剧情越来越往悬疑大片的方向发展了?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开个药剂店赚点小钱,然后躺平啊!
"别叹气了。"诺伊贝拉从兜帽下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高个子?"我看了看门口一米八几的伊卡洛斯,又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具一米六几的身体,"你说的高个子是指伊卡洛斯吗?"
"不然呢?"诺伊贝拉理直气壮,"他七阶,你八阶,你们俩加起来还怕什么?"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反正现在伊莉娜不再,你是最矮的呗。
我决定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从柜台下面掏出一包糕点——这是来圣恩城的路上买的,味道还不错。
诺伊贝拉眼睛一亮,伸手就抢了一块。
"你不是说要减肥吗?"我挑眉。
"明天再减。"她含糊不清地说,嘴里塞满了桂花糕。
我摇了摇头,也拿起一块。
不管怎样,先吃饱了再说。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