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谁啊……"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穿越前我就有起床气,穿越之后这个毛病也没改。不,应该说更严重了——毕竟现在这具身体的头发太长了,睡觉的时候压着特别难受。
"是我。"伊卡洛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人找。"
"谁啊,大清早的……"我打着哈欠打开门。
伊卡洛斯站在门口,金色短发一丝不苟,银色长枪靠在肩上,表情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块脸。
"一个红发男人。"他说,"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了,不肯走,也不肯说话。"
红发男人?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但又觉得不可能。
他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我揉了揉眼睛,走到铺子前面,透过门缝往外看。
然后我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红色的头发,灰绿色的眼睛,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符文长剑,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
是艾索德。
我猛地拉开门。
"艾,艾索德?!"
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我的时候,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薇薇安。"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和一年前在迷梦森林的时候一模一样,"果然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有些惊讶,"你不是……"
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我们分开的时候,艾索德说他要去追查一些事情。
然后他就消失了,整整一年多,杳无音信。
我以为他早就回王都了,或者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没想到会在圣恩城遇到他。
"先进来再说。"我侧身让他进来,"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艾索德点了点头,跟着我走进铺子。
诺伊贝拉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柜台后面啃桂花糕——没错,就是艾德里安昨晚送的那袋,她已经解决了一半。
看到艾索德进来,她嘴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下来。
"艾、艾索德?!"她瞪大眼睛,"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艾索德看了她一眼,有些陌生,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指了指铺子门口的招牌。
"招牌。"他言简意赅,"字我认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薇薇安药剂铺"五个字。
字迹不算工整,还有些歪,是我亲手写的。
……好吧。
这招牌确实和我在霍桑镇的差不多,连字体都没换。
毕竟我懒得起新名字,而且"薇薇安药剂铺"这个牌子,在王都也算是小有名气了,用着顺手。
但我没想到,艾索德会因为这个招牌找到我。
"你一直在圣恩城?"我给他倒了杯水,问。
"不是。"艾索德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沉默了几秒,"我是昨天才到的。"
"那你怎么知道这家店是我开的?"
"进城的时候路过这条街,看到招牌。"他说,"字……太熟悉了。"
我一时语塞。
确实,我的字丑的很有特点。王都那家店的招牌这样,霍桑镇的也这样。
艾索德在店里待过一段时间,肯定记得。
"你消失了这么久,去哪儿了?"我拉了把椅子坐下,认真地看着他。“这么久没有小心,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艾索德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我没那么容易死。"
他喝了口水,然后开始说这一年多的经历。
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原来,当年艾索德所在的佣兵团被人背叛,几乎全军覆没。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但也受了重伤,被路过的商队救了。
伤好之后,他就一直在追查当年背叛佣兵团的那个人。
那个背叛者,是佣兵团里唯一的治愈师。
"他叫什么?"我问。
"法尔科·格雷。"艾索德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怒火,"当年就是他,在我们的水里下了禁魔毒药,导致团里二十七个人全部身亡,只有我活了下来。"
二十七个人。
我沉默了。
一个佣兵团,二十七个人,就因为一个人的背叛,全没了。
"后来呢?"
"后来我查了很久,才知道他逃到了教廷的地盘。"艾索德的拳头攥紧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被一个老主教收为徒弟,发现他有光系治愈天赋,就一路培养。现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是圣恩城外城教堂的红衣主教。"
红衣主教。
我和诺伊贝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一个背叛佣兵团、害死二十七个人的治愈师,居然成了教廷的红衣主教?
这教廷的用人标准,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所以你来圣恩城,是为了找他复仇?"我问。
艾索德点了点头。
"我本来打算,找到他之后,拼个一换一。"他说,"他是五阶光系治愈者,我是六阶,虽然他有教廷的身份,但只要我出其不意……"
"等等。"我打断他,"你六阶,他五阶,你为什么要一换一?直接杀了他不行吗?"
艾索德苦笑了一下。
"他是红衣主教,身边有护卫。而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身上有暗伤,一直没好。实力发挥不出全盛时期的七成。真打起来,未必能赢。"
暗伤。
我皱起眉。
对了差点忘记了他有暗伤。
"让我看看。"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手伸出来。"
艾索德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我搭上他的手腕,魔力探入他的体内。
然后我的脸色变了。
他体内的暗伤,不知道什么原因,变的严重得多。
经脉里有好几处暗黑色的郁结,比在霍桑镇的时候还要严重的多。
不过现在有诺伊贝拉,想要恢复有不过是小意思。
"行了,别耷拉着脑袋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我们。这暗伤,我们能治。"
艾索德猛地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你能治?"
"严格来说,是她会。"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指了指一边吃糕点的诺伊贝拉。
诺伊贝拉现在就是行走的生命泉水,她复活之后获得的生命之力——能够治愈一切伤势。
只要不是秒杀,都能恢复过来。
"诺伊贝拉。"我转过头,"过来搭把手。"
"来了来了。"诺伊贝拉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擦了擦手,走过来。
她现在是十多岁少女的模样,但生命之力已经掌握得很熟练了。
她把手放在艾索德的胸口,绿色的生命之光缓缓渗入他的体内。
艾索德的身体猛地一震,额头渗出冷汗。
"忍着点。"我说,"清除暗伤的过程会有点疼。"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我看着他这副硬骨头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不愧是艾索德,还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但意志力惊人的男人。
治疗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诺伊贝拉收回手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她现在的身体还是十多岁的模样,魔力储备有限,连续输出这么多生命之力,有点透支了。
"怎么样?"我扶了她一把。
"没事。"她摆了摆手,"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暗伤我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点,他自己休养几天就能好。"
我转向艾索德。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那些堵塞了一年多的郁结被生命之力一一清除,魔力运行的通道重新畅通,一股久违的畅快感弥漫全身。
然后,他的气息开始攀升。
六阶初期……六阶中期……六阶巅峰……
"咔嚓。"
像是有什么壁垒被打破了。
艾索德猛地睁开眼睛,一股强大的火系魔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红色的斗气缠绕全身,铺子的温度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七阶。
他突破了。
"七阶上位……"艾索德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声音有些颤抖,"我……我突破了?"
"恭喜啊。"我笑着说,"暗伤清了,多年积累的瓶颈自然就松了。你本来就有七阶的底子,只是被暗伤压制着,现在水到渠成而已。"
艾索德站起来,对着我和诺伊贝拉深深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谢。"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从今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了。"
"别别别。"我赶紧摆手,"什么命不命的,太沉重了。你要是真想谢我,就留下来帮我干活。"
"干活?"
"对啊。"我指了指铺子,"你看,我这店刚开,缺个护卫。你七阶上位的火系魔剑士,当护卫绰绰有余了。月薪五十金币,包吃住,怎么样?"
艾索德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好。"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队伍又壮大了。现在有我(八阶中位,对外五阶)、诺伊贝拉(五阶自然系,实际潜力巨大)、伊卡洛斯(七阶骑士)、艾索德(七阶上位火系魔剑士)。
这个阵容,在圣恩城也算是有自保之力了。
"对了。"我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你本来打算一换一找那个法尔科复仇?"
"嗯。"艾索德的脸色沉了下来,"但现在……"
"现在别冲动。"我严肃地说,"法尔科是红衣主教,你现在杀了他,等于和整个教廷作对。我们在圣恩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的仇,先记着,等时机成熟了再报。"
艾索德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都等了几年了,不在乎再多等几天。"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风铃响。
有客人来了。
我抬头一看,是个穿着朴素的平民,咳嗽得厉害,应该是来买止咳药剂的。
"来了来了。"我赶紧回到柜台后面,进入营业模式,"客官需要点什么?"
艾索德很自觉地站到了铺子的角落里,像一尊门神。。
诺伊贝拉回到柜台后面,继续啃她的桂花糕——没错,她又从兜里掏出了一块。
我严重怀疑她在身上藏了一个小型储物空间,专门用来装零食。
“你给我留点啊,别给我吃光了。”
伊卡洛斯从后院走过来,看了艾索德一眼,微微点头。
两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不需要多余的话,一个眼神就完成了交流。
我一边给客人拿药,一边看着铺子里的这几个人,心里忽然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穿越到这个世界快两年了。
从一开始的孤家寡人,到现在有了一群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虽然前路还是迷雾重重,教廷的阴谋、埃德蒙的仇、神降仪式的危机……
但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