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把我们带到了古籍区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他坐下的时候,动作很缓慢,像是一个普通的耄耋老人。
但我知道,这具看似衰弱的身体里,藏着八阶光系魔法师的恐怖力量。
"老夫兰洛特·罗恩。"他自我介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教廷图书馆混日子。"
"晚辈薇薇安·莫莉莎。"我微微躬身,"初级药剂师。这是我的妹妹,诺伊。"
诺伊贝拉戴着兜帽,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兰洛特的目光在诺伊贝拉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落在我脸上。
"薇薇安·莫莉莎……"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若有所思,"这个姓氏,不常见。"
"家传的。"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莫莉莎这个姓氏,是我穿越后随口编的。
诺伊贝拉的原姓是艾琳娜,但那个姓太敏感了。
艾琳娜这个姓氏代表了大陆闻名的水系魔法师家族,只要想查就能查到有没有这个人。
兰洛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铺在桌上。
"老夫刚才听两位说,对死灵瘟疫的解药有研究?"他指着纸上的配方,"这是老夫当年记录的一个半成品配方,一直有个地方想不通。两位若是有兴趣,不妨帮老夫参详参详?"
我低头看那张纸。
上面写着一个复杂的药剂配方,有十几味药材,每一味后面都标注了用量和炮制方法。
配方的结构很精巧,能看出来编写者有极高的药剂学造诣。
但确实有一个问题——第三味药材,用的是月光苔。
月光苔是一种常见的光系药材,有净化和治愈的效果,看起来用在这里很合理。
但如果仔细分析药性,就会发现月光苔的寒性和配方里另一味药材"火焰花"的热性冲突,会导致药效大打折扣。
正确的选择,应该是用晨露草。
晨露草也是净化类药材,但性质温和,和火焰花不冲突,而且和配方里其他几味药材的融合度更高。
这个问题,稍微有点功底的药剂师都能看出来。
但兰洛特作为八阶光系魔法师、药剂学大拿,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是故意的。
他在测试我。
我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脸上不动声色。
"这个配方……"我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整体很精妙,但第三味药材,似乎有点问题。"
"哦?"兰洛特的眼睛亮了一下,"哪里有问题?"
"月光苔性寒,火焰花性热,两者同用,会互相抵消药效。"我说,"如果换成晨露草,效果会好很多。"
兰洛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错。"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个配方,是老夫五百年前和一位朋友一起研究的。当时我们为了第三味药材用什么,争论了整整三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
"我坚持用月光苔,因为光系净化效果更强。她坚持用晨露草,说药性融合更重要。最后……是她赢了。用晨露草配出来的解药,效果比月光苔版本好了三成。"
五百年前的朋友。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诺伊贝拉。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兜帽下的手攥得紧紧的。
"那位朋友……"我试探着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兰洛特笑了笑,眼神里有一丝怀念。
"她啊……是个很有趣的丫头。"他说,"明明是黑暗系魔法师,却比很多光系的人都善良。明明长得很漂亮,却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配药的时候有个坏习惯——喜欢把药瓶按颜色排列,说是'看着舒服'。"
诺伊贝拉的身体猛地一震。
配药时把药瓶按颜色排列。
这个习惯,是兰洛特当年教她的。
或者说,是他们一起研究解药的时候,兰洛特吐槽她"药瓶乱放",她不服气,就开始按颜色排列,后来成了习惯。
这个细节,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兰洛特的目光转向诺伊贝拉,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到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
"死灵瘟疫的解药,第三味药材应该用晨露草而不是月光苔,对吧,小丫头?"
诺伊贝拉猛地抬起头。
兜帽从她头上滑落,露出那张十多岁少女的脸。
白发,红瞳,精致得不像真人。
她看着兰洛特,嘴唇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五百年了。
她以为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死了。
没想到,在教廷的心脏,在这个她被诬陷为"屠城魔女"的地方,还有人记得她。还有人用只有他们俩知道的习惯,认出了她。
"兰……兰洛特先生?"诺伊贝拉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还活着?"
兰洛特看着她,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
"活着。"他轻声说,"就是老了点。你呢,小丫头?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我……"诺伊贝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复活了。用生命宝石和生命泉水,重塑了肉身。但因为生命之力的影响,容貌变了,而且……从婴儿开始重新长。"
"难怪。"兰洛特点了点头,"我说怎么灵魂气息一样,容貌却完全不同。原来是重塑了肉身。"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诺伊贝拉。
"别哭了。"他说,"五百年没见,一见面就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诺伊贝拉扯过手帕,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感慨。
五百年的时光,物是人非。
一个被诬陷为魔女,死而复生。
一个被囚禁在图书馆,苟活了五百年。
如今在这种情况下重逢,让人唏嘘。
"兰洛特先生。"我等他们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您是怎么认出她的?"
"灵魂气息。"兰洛特说,"还有配药的习惯。刚才你们在翻资料的时候,这位小丫头随手把桌上的几本书按颜色排了序——这个动作,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
我看了诺伊贝拉一眼。
她刚才确实在翻书的时候,下意识地把几本书按颜色重新摆了。
我还以为她只是强迫症犯了,没想到这是个关键线索。
"兰洛特先生。"我认真地看着他,"我想知道,五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诺伊贝拉被诬陷的真相,您知道多少?"
兰洛特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的配方,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变得严肃。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说,"两位如果信得过老夫,随我来。"
他站起来,往古籍区深处走去。
我和诺伊贝拉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兰洛特带着我们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最里面那堵被封条封住的墙前。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在封条上晃了晃。
银色的锁链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进来吧。"他说。
我们跟着他走进被封锁的区域。
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和卷宗。
兰洛特关上门,在桌子旁坐下。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里是老夫的私人书房,有结界屏蔽,外面听不到我们说话。"
我和诺伊贝拉坐下。
兰洛特看着我们,深吸一口气。
"你们想知道五百年前的真相,老夫可以告诉你们。"他说,"但在那之前,老夫想先问一个问题。"
"您说。"
"你们来圣恩城,到底是为了什么?"兰洛特的目光锐利起来,"复仇?还是……为了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我皱眉,"什么东西?"
兰洛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神降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