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降仪式。"
这四个字从兰洛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感觉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我和诺伊贝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艾德里安提到过一个"重要仪式",伊卡洛斯感知到了古老的黑暗气息,圣恩城的居民精神状态异常——所有的线索,现在都指向了这四个字。
"您知道神降仪式?"我问。
"知道。"兰洛特点了点头,表情沉重,"而且老夫知道得比大多数人都多。因为……这个仪式,本来应该是老夫的徒弟来完成的。"
"您的徒弟?"
"艾德里安·切尔森。"兰洛特说出这个名字,"洛恩王国的第三王子,老夫最小的徒弟。他是光明阵营选定的降临容器。"
降临容器。
我心里一沉。
虽然艾德里安没有明说,但我隐约猜到他被召来圣恩城没什么好事。
没想到,居然是要被当成"神"降临的容器。
"什么是降临容器?"诺伊贝拉问,"神降仪式到底是什么?"
兰洛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解释。
原来,千年前的神战之后,众神都离开了这个世界,或者说,被限制在了神界,无法直接降临人间。
但光明和黑暗两大阵营,都一直在尝试让自己的神重新降临。
方法就是神降仪式。
用一个契合度足够高的人类作为容器,通过大规模的灵魂献祭,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让神的一部分力量降临到容器身上。
"教廷选的容器,是艾德里安。"兰洛特说,"他的光系体质是百年一遇的纯粹,和光明之神的契合度很高。教皇召他来圣恩城,就是为了在仪式中用他的身体作为载体。"
"那黑暗阵营呢?"我追问,"他们选的容器是谁?"
兰洛特的目光转向诺伊贝拉,眼神复杂。
"原本,是她。"
诺伊贝拉一愣。
"我?"
"对。"兰洛特点头,"五百年前,黑暗阵营就盯上了你。你是天生的黑暗之体,和暗影魔王泽洛贝特的契合度极高。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神降仪式中用你的身体作为容器,让泽洛贝特降临。"
泽洛贝特。
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但从兰洛特的语气来看,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存在。
"所以五百年前教廷围攻我……"诺伊贝拉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因为我制造了瘟疫,而是因为……他们不想让我落入黑暗阵营的手里?"
"不。"兰洛特摇头,"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五百年前的真相。
五百年前,教皇就已经开始筹备神降仪式了。
但他的目的,不是让光明之神降临,而是——他想自己成为神。
"教皇他……"我皱眉,"他想自己成神?"
"对。"兰洛特的声音里有一丝痛苦,"我那个师弟,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真的是一个心怀天下的好人,一心想让光明之神降临,拯救世人。但随着年龄增长,对权力的渴望越来越深,他开始不满足于只当一个'神的代言人'。"
"他想自己当神?"
"他找到了一个禁忌的方法——通过神降仪式,同时引入光明和黑暗两种力量,然后用自己的灵魂吞噬这两股力量,从而突破九阶,成为新的神。"
我倒吸一口凉气。
同时引入光明和黑暗两种力量?这不是找死吗?光明和黑暗是天然对立的,同时引入体内,稍有不慎就会爆体而亡。
"他成功了?"诺伊贝拉问。
"算成功了一半。"兰洛特苦笑,"他的身体里现在有三个灵魂——他原本的灵魂、光明阵营的神灵碎片、还有黑暗阵营的灵魂。黑暗灵魂占据了主导,光明灵魂被压制,他自己的灵魂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一体三魂。
我想起了艾德里安给的情报里,关于教皇"时而慈祥时而狰狞"的描述。
原来不是精神分裂,是体内有三个灵魂在抢控制权。
"所以现在的教皇,已经不是原来的教皇了?"我问。
"可以这么说。"兰洛特点头,"主导身体的是黑暗灵魂。他逆转了神降仪式,原本要召唤光明之神,现在变成了召唤暗影魔王泽洛贝特。"
"那五百年前围攻我……"诺伊贝拉的声音很冷,"也是他的计划?"
"是。"兰洛特的声音更低了,"他知道黑暗阵营想让你当泽洛贝特的容器,所以他先下手为强——用瘟疫栽赃你,然后联合七国贵族围攻你。他的目的,是杀了你,让黑暗阵营失去最合适的容器。"
"那场瘟疫……"
"是他派人散播的。"兰洛特说,"然后栽赃到你头上。你花了三年配解药,救了好几座城的人,他反而说你是'先投毒再解毒收买人心'。"
诺伊贝拉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发白。
五百年的冤屈,今天终于听到了真相。
"我当时想替你说话。"兰洛特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但我被教皇囚禁在了图书馆,他说我'被黑暗魔女蛊惑',不让我出门。我眼睁睁看着你被围攻,看着你被……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对不起,小丫头。"他说,"老夫欠你一句道歉,欠了五百年。"
诺伊贝拉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怪你。"她说,"你当时被囚禁了,能做什么呢。而且……你能记住我,还在五百年后认出了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兰洛特抬起头,蓝眼睛里泪光闪烁。
"你这丫头……"他苦笑,"还是这么善良。"
我看着他们,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五百年前的冤案,幕后黑手是教皇。
而现在,这个被黑暗灵魂主导的教皇,又在筹备新的神降仪式。
如果让他成功了,泽洛贝特降临人间,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兰洛特先生。"我开口,"您刚才说,艾德里安是光明阵营选的容器。那现在教皇被黑暗灵魂主导了,艾德里安会怎么样?"
"这正是老夫最担心的。"兰洛特的表情变得焦急,"教皇已经决定,在月圆之夜举行神降仪式。但因为仪式已经被逆转了,降临的不会是光明之神,而是暗影魔神泽洛贝特。"
"泽洛贝特会占据艾德里安的身体?"
"不。"兰洛特摇头,"泽洛贝特已经有了另一个容器。"
"谁?"
兰洛特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埃德蒙·莱斯特。"他说,"教皇的孙子,审判所审判长。三年前'闭关',其实是被暗影魔剑侵蚀,成了泽洛贝特的降临的容器。"
埃德蒙。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在诺伊贝拉的心上。
她的身体晃了晃,我赶紧扶住她。
"埃德蒙……"她喃喃道,"他也……"
"五百年前,他和你一起去寻找上古遗迹的时候,就被魔剑侵蚀了。"
"教皇一直在暗中培养他,他是最为罕见的黑暗和光明同在一体的特殊体质,教皇把他当成备用容器。不管是黑暗主宰还是光明主宰身体,埃德蒙都是最好的备用选择。”
“你死了之后,黑暗阵营失去了最合适的容器,就把埃德蒙当成了替代品。"
"所以他们才需要神降仪式。"我接过话头,"通过仪式,泽洛贝特可以更完整地降临。而不是只用分身占据埃德蒙的身体。那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是给光明之神降临用的最佳容器,但现在的情况应该用不到了。但是教皇很可能借机会杀了他。"兰洛特说。
我沉默了。
事情的全貌,终于清晰了。
教皇被黑暗灵魂主导,想通过神降仪式让泽洛贝特降临。
埃德蒙是主要容器,艾德里安已经没有作用了会被杀死。
而五百年前诺伊贝拉的死,就是这场阴谋的开端。
"兰洛特先生。"我看着他,"您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们帮您?"
"是。"兰洛特没有否认,"老夫在教廷五百年,没有实权,徒弟们都被教皇调到了外地,孤掌难鸣。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有实力,有动机,而且……"
他看了诺伊贝拉一眼。
"你们是当事人。五百年的冤屈,该洗清了。"
我和诺伊贝拉对视一眼。
诺伊贝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同意。"她说,"五百年了,该做个了断了。"
我也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兰洛特先生。"
兰洛特笑了,这是我今天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地笑。
"合作愉快。"他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小丫头。"他看着诺伊贝拉,眼神温和,"你当年配药的手法,还是老夫教的。算起来,老夫也算是你半个师傅。以后别叫我兰洛特先生了,叫我兰洛特老师就行。"
诺伊贝拉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
"……兰洛特老师。"她轻声说。
兰洛特点了点头,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厚厚的本子,递给我。
"这是老夫五百年收集的资料。"他说,"教廷的秘密、神降仪式的细节、大教堂的布局、还有教皇的罪证。都在这里面了。"
我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五百年的心血,全在这个本子里了。
"谢谢您。"我郑重地说。
"不用谢。"兰洛特摆了摆手,"老夫这把老骨头,能在死之前看到教廷的阴谋被揭穿,看到小丫头的冤屈被洗清,就知足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们那个铺子,位置不错。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通过工会的借阅牌传消息给我。老夫每天下午都会来这里看书。"
"好。"
我们离开了私人书房,兰洛特把封条重新封好,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走出古籍区的时候,诺伊贝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兰洛特还站在书架旁,白发苍苍,身形消瘦,但脊背挺得笔直。
五百年了。
他等这一天,也等了五百年。
"走吧。"我轻轻拉了拉她的手,"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重新戴上兜帽。
我们走出药剂师工会,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圣恩城的街道上,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照在灰白的石墙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怀里揣着兰洛特给的那个厚本子,心里沉甸甸的。
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月圆之夜,神降仪式。
我们还有不到五天的时间。
"薇薇安。"诺伊贝拉忽然说,"你说,埃德蒙他……还有自己的意识吗?"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五百年前,他一剑刺穿了诺伊贝拉的心脏。
但兰洛特说,他是被魔剑侵蚀了。
就算还保留一丝意识。
可被侵蚀之后的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到了月圆之夜,我们会找到答案的。"
诺伊贝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们默默地走在回铺子的路上,身后是圣恩城沉默的剪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月圆之夜的苏醒。
(兰洛特研究过上古魔法,能够探知隐秘,但会以寿命会代价,这也是他苍老的原因之一。他知道这么多隐秘,1是因为实力,2是因为从被囚禁开始就发现教廷的怪异和教皇的不对劲,暗自调查过。3是探秘魔法让他知道了很多隐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