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摊牌

作者:懒猫君大人 更新时间:2026/9/10 12:07:17 字数:4734

回到铺子的时候,伊卡洛斯和艾索德都在。

伊卡洛斯站在门口,金色短发在路灯下泛着微光,银色长枪靠在肩上,像一尊雕塑。

艾索德坐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的翻着账本。

"回来了。"伊卡洛斯看到我们,微微点头。

"嗯。"我推门进去,把怀里那个厚本子放在柜台上。

我先给所有人倒了杯水,然后在桌子旁坐下来。

艾索德放下剑,走过来坐下。

他看得出来我有话要说,而且是很重要的话。

我沉默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

有些事,不能瞒着了。

毕竟后面要做的事,可是要和全大陆最强实力的教廷对抗。

艾索德现在是我们的队友,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神降仪式、是八阶巅峰的魔神分身。

如果他连自己在跟谁并肩作战都不知道,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艾索德。"我开口,声音很平静,"在说今天的发现之前,我有件事要先告诉你。"

艾索德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普通的药剂师。"我说,"我是黑暗系魔法师。准确地说,是黑暗魔女。"

说完这句话,我盯着艾索德的脸,观察他的反应。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但仅此而已。

没有惊恐,没有愤怒,没有拔剑相向。

只是惊讶。

"……我猜到你不一般。"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从迷梦森林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不简单。一个法师进入魔兽遍地的森林能那么淡定,能够轻易解决上门闹事的冒险者。包括后面解开伊莉娜的封印,你都表现的那么不凡。"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只是没想到,事实比我猜的还要夸张。"

我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的反应比我预想的镇定得多。

"还有一件事。"我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诺伊贝拉,"把兜帽摘了吧。"

诺伊贝拉看了我一眼,然后抬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银白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露了出来,红色的眼瞳像两颗红宝石,明明是十多岁少女的模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艾索德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盯着诺伊贝拉看了很久,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

"白发……红瞳……"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五百年前,大陆上有一个很有名的人,也是这个模样。"

"对。"我点头,"她就是诺伊贝拉·艾琳娜。五百年前,被教廷诬陷为'屠城魔女'的那个人。"

屋子里安静了。

艾索德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凝重。

从小就在佣兵团内长大,听人说过很多故事,最多的就是关于屠城魔女的故事。

那是大陆历史上最著名的"邪恶女巫",是教廷用来吓唬小孩的反面教材,是所有光明系魔法师的眼中钉。

而现在,这个"屠城魔女"就坐在他面前,看起来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你……你是说……"艾索德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就是……五百年前的那个……"

"是。"我说,"但'屠城魔女'这个称号是教廷诬陷的。五百年前的那场瘟疫,不是她制造的,是教廷散播的。她花了三年配解药,救了几十万人,最后反而被教廷栽赃、围攻、战死。"

我把五百年前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从诺伊贝拉的出身,到她被家族驱逐,到拜莫里蒂亚为师,到和埃德蒙一起冒险,到发现教廷的阴谋,到被诬陷、被围攻、战死。

当然,我隐去了穿越和男性灵魂的部分。

我只说自己是诺伊贝拉的徒弟,诺伊贝拉临死前用禁咒召唤了我的灵魂,继承了她的身体和部分力量。

我的目的,就是找齐复活师傅的道具,给师傅洗清冤屈,然后报仇。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艾索德看向伊卡洛斯。

"嗯。"伊卡洛斯点头,"我是五百年前的人。诺伊贝拉大人……是我的恩人。"

他没有多说自己的经历,但这句话已经足够了。

艾索德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我和诺伊贝拉,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惊讶,只剩下一种沉稳的坚定。

"我不管什么魔女不魔女的。"他说,"我只知道,在迷梦森林,是你救了我的命。在霍桑镇,我受伤是你收留了我。在圣恩城,是诺伊贝拉治好了我的暗伤,让我突破了七阶。"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教廷是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说要干什么,我就跟着干什么。哪怕对手是教廷,是教皇,是神,我也跟着。"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发热。

这个男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好。"我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诺伊贝拉也看着艾索德,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暖意。

她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递给他。

"吃吗?"她问,"别人送的,味道还不错。"

艾索德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桂花糕,认真地咬了一口。

"……甜。"他评价道。

"那当然。"诺伊贝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选的,能不好吃吗。"

(诺伊贝拉难道是重生原因,也开始变幼稚了吗?)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我笑了笑,然后把兰洛特给的资料本翻开。

"身份的事说完了。现在,说正事。"

我把今天从兰洛特那里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神降仪式,到教皇一体三魂,到埃德蒙是暗影魔神泽洛贝特的容器,再到艾德里安是光明选定的容器。

我说完之后,房间里又沉默了。

"……所以,五百年前的事,全是教皇搞的鬼?"艾索德第一个开口,声音低沉。

"对。"我点头,"瘟疫是他散播的,栽赃给诺伊贝拉,然后联合七国贵族围攻她。目的是不让她落入黑暗阵营手里,同时也为他自己的成神计划铺路。"

艾索德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虽然不是五百年前那场冤案的当事人,但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者。

一个为了权力不惜散播瘟疫、害死几十万人、还把脏水泼给救命恩人的教皇,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恶的范畴。

"那个教皇,现在还是人吗?"伊卡洛斯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长枪的手微微收紧了。

"半人半鬼吧。"我说,"体内三个灵魂抢控制权,原教皇的灵魂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现在主导身体的是黑暗灵魂。"

"那就不是教皇了。"伊卡洛斯说,"是怪物。"

我没有反驳。

确实,一个被黑暗灵魂主导、用全城人的灵魂做祭品的怪物,已经不配叫教皇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拉回来,"月圆之夜还有不到五天。神降仪式一旦开始,埃德蒙体内的泽洛贝特会更完整地降临。到那个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一个八阶巅峰、接近九阶的魔神分身。"

"八阶巅峰……"艾索德皱眉,"我们这边,你八阶中位,伊卡洛斯七阶,我刚突破七阶上位,诺伊贝拉五阶。正面打,打不过。"

"所以不能正面打。"我说,"要在仪式开始之前,破坏他们的准备。"

我翻开兰洛特的资料本,指着其中一页。

"兰洛特给的资料里,详细写了教廷现在的内部格局。我给你们说说,搞清楚谁是敌人、谁可以争取。"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

"教廷现在分三个派系。"

"第一派,扩张派,以教皇为首。主张把光明信仰传播到全大陆,实际上是教皇用来巩固权力、为神降仪式做准备的工具。这一派的核心成员,是教皇的五个徒弟。"

我伸出五根手指,一个一个数。

"大徒弟,奥古斯都,预备教皇,八阶光系魔法师。这个人是教皇最得意的门生,也是神降仪式的具体执行者。狂热的信徒,对教皇言听计从。"

"二徒弟,克洛特·罗森,圣光大教堂大祭司。负责教堂的日常运作和各种仪式。"

"三徒弟,薇兰·贝罗娜,治愈院院长。负责教廷的医疗和治愈事务。"

"四徒弟,布伦·威洛克,圣辉骑士团统领。负责城内巡逻和治安,手里握着教廷的正规军。"

"五徒弟,恩泽·科威特,情报所所长。负责情报收集和监控。"

我顿了顿,补充道:"这五个人,按照兰洛特的说法,都是忠实的信徒,不知道神降仪式的真正内幕。他们以为自己在执行'神的旨意',实际上是在帮黑暗灵魂做事。所以这五个人,理论上是可以争取的——至少在真相大白之后,他们不会继续帮教皇。"

"第二派,亲和派,以兰洛特·罗恩为首。"我继续说,"主张以拯救天下人为己任,帮助更多神的子民。这一派人少,而且大多被教皇调到了外地,没什么实权。兰洛特本人因为是教皇的师兄弟,加上实力强,才没被动,但也被架空了。"

"第三派,审判派,以审判长埃德蒙为首。"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看了诺伊贝拉一眼。

她低着头,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攥紧的拳头出卖了她的情绪。

"审判派是激进派,"我继续说,"凡是不信神的种族,都是邪教徒,都需要被审判。这一派里大多是信仰疯子,嗜血好斗。埃德蒙被魔剑侵蚀之后,性情大变,正好适合当这个审判派的头。实际上,审判派已经被泽洛贝特渗透了,里面很多人都是被洗脑的狂信徒。"

我合上资料本。

"总结一下:教皇和奥古斯都是必须对付的敌人;其他四个徒弟是被蒙蔽的,可以争取;兰洛特是我们的盟友;审判派和埃德蒙……是最棘手的敌人。"

"艾德里安呢?"伊卡洛斯问,"他是兰洛特的徒弟,也是光明阵营选的容器。他站哪边?"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我说,"艾德里安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容器。兰洛特想让他逃,但没权力违抗教皇的命令。我们得在仪式开始之前,把艾德里安从大教堂里弄出来。"

"他会跟我们走吗?"艾索德问,"他可是王子,未来的王位继承人。他会放弃一切,跟一群'异端'跑路?"

我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我也没有答案。

艾德里安对我有好感,这一点我能感觉到。

但好感归好感,让他放弃王子身份、背叛教廷、跟一个黑暗魔女跑路,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决定。

"试试看吧。"我说,"他如果不愿意,我们就打晕了带走。总不能看着他被当成祭品。"

诺伊贝拉忽然抬起头。

"薇薇安。"她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艾德里安他……可能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我一愣。

"什么意思?"

"他是百年难得一遇光系天才魔剑士,对黑暗气息天生敏感。"诺伊贝拉说,"你平时虽然用实力压制黑暗魔力,但偶尔还是会泄露一丝。在王都的时候,他天天往你店里跑,你真以为他只是来买药剂的?"

我想起了王都的日子。

艾德里安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买药剂,有时候就坐在店里喝茶,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那时候以为他是闲的,现在想想……一个王子,哪来那么多闲工夫天天泡在一个小药剂铺里?

"而且,"诺伊贝拉继续说,"他在收徒大典上一眼就认出了你。你可是做了易容的,脸上加了雀斑,眼睛颜色也变了。他如果不是早就注意你了,怎么可能一眼认出来?"

我被她说得心里发毛。

"你的意思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八九不离十。"诺伊贝拉挑眉,"而且他不拆穿你,还天天给你送桂花糕,你觉得是为什么?"

"……单纯因为他想泡我?"

"不然呢?"诺伊贝拉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情商为零?"

我被噎住了。

情商为零?开什么玩笑,我前世可是写过几十本小说的作者,男女主的感情线我写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么可能情商为零?

……好吧,写感情线和自己经历感情,确实是两回事。

"行了,别讨论这个了。"我干咳一声,转移话题,"明天我联系艾德里安,把真相告诉他,看他怎么选。"

"怎么联系?"伊卡洛斯问。

"他说过,在内城有一家茶馆,每天下午去喝茶。如果有急事,在桌上放一朵白色鸢尾花,他看到就会来找我。"

"白色鸢尾花……"诺伊贝拉若有所思,"鸢尾花,鸢尾戒。这小子,是不是故意选的这个暗号?"

我心里也嘀咕了一下。

鸢尾戒是诺伊贝拉的遗物,艾德里安在王都宴会上亲眼见过我解开鸢尾戒的封印。

他选鸢尾花当暗号,是巧合,还是……他知道些什么?

"别想太多。"我摇了摇头,"也许就是巧合。"

话虽这么说,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了,今晚都早点休息。"我站起来,"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艾索德,你伤刚好,别乱跑。伊卡洛斯,今晚你守夜,注意周围有没有教廷的人监视。"

"嗯。"两人同时点头。

我回到里屋,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发生的事。

向艾索德摊牌时的紧张,他说出"我跟着你"时的感动,兰洛特揭露的五百年前的真相,一体三魂的教皇,被魔剑侵蚀的埃德蒙,即将到来的神降仪式……

还有艾德里安。

那个总是笑眯眯地送桂花糕的王子,到底知道多少?他接近我,是单纯的喜欢,还是另有目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不想了,明天见了面就知道了。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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