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外城教堂。
外城教堂是圣恩城最大的平民教堂,周围住着很多底层平民。
教堂的建筑不算华丽,但很宽敞,能容纳上千人同时做礼拜。
我们到的时候,正好是下午的礼拜时间,教堂里坐满了人。
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主教站在台上布道,声音洪亮,充满了感染力。
"那就是法尔科·格雷。"艾索德压低声音,指了指台上。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法尔科·格雷是个中年男人,面容和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他穿着红色的主教长袍,胸前挂着金色的十字架,整个人散发着圣洁的气息。
如果不是艾索德告诉我,我绝对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主教,当年会是背叛整个佣兵团、害死所有(除艾索德)人的叛徒。
"人不可貌相。"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艾索德的声音很冷,"他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当年在佣兵团里,他也是这样,对谁都笑眯眯的,大家都以为他是好人。结果……"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攥紧的拳头说明了一切。
"走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盯着他看了,容易被发现。我们去后面的地下室。"
我们绕到教堂后面。
教堂后面是一个小院子,种着一些花草,看起来很普通。
但诺伊贝拉刚走进院子,就皱起了眉。
"不对劲。"她低声说,"这里有黑暗力量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
"在哪里?"
"地下。"诺伊贝拉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个杂物间,"从那个方向传出来的。"
我们走过去,推开杂物间的门。
里面堆满了扫帚、拖把、水桶之类的清洁工具,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杂物间。
但诺伊贝拉很确定:"就在这下面。"
我蹲下来,仔细检查地面。
很快,我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块石板,和周围的地面颜色略有不同。
我用魔力探了探,石板下面是空的。
"找到了。"我站起身,"艾索德,帮忙把这块石板搬开。"
艾索德走过来,双手扣住石板边缘,双臂用力,把石板搬了起来。
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有石阶往下延伸。
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吹上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黑暗魔力的气息。
"果然有问题。"我皱眉,"走,下去看看。"
我们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很长,大约走了五十多级,才到底部。
底部是一条宽阔的通道,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暗红色光芒的魔晶,把整个通道照得阴森森的。
"这是……"诺伊贝拉看着通道两侧的墙壁,脸色变了,"这些墙壁上的纹路,是献祭用的魔纹。"
"献祭魔纹?"
"嗯。"诺伊贝拉点头,"我以前在一本古籍上见过。这种魔纹是用来抽取活物灵魂的,大规模的献祭仪式才会用到。这种献祭方法早已被禁止,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我心里一沉。
抽取活物灵魂?这和神降仪式需要的灵魂献祭,对上了。
我们沿着通道往前走。
走了大约几分钟,通道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然后,我们三个人都愣住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
而在这个空间里,赫然是一座城市。
一座和圣恩城一模一样的城市。
街道、建筑、甚至连教堂的尖顶都一模一样,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是黑色的,像是用黑曜石雕刻出来的。
城市的中央,一栋黑色的教堂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教堂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旁边是一个圆形的血红色的池子,里面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这……这是什么?"诺伊贝拉瞪大了眼睛。
"看样子是一座地下城。"我低声说,"没想到教廷竟然在圣恩城的地下,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城市。"
我们站在通道口,俯瞰着这座地下城市。
城市的街道上,有东西在移动。
仔细看,是一群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他们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还有一些亡灵生物,骷髅、僵尸、幽魂,在街道上游荡。
"那些是……被洗脑的狂信徒?"艾索德问。
"应该是。"我点头,"还有被暗影力量转化的亡灵。"
"那个血池…有很重的腐臭味。”诺伊贝拉捂住鼻子,即便离的还远,依旧能闻到那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我仔细看了看,血池里的液体是暗红色的,粘稠,还在冒着泡。
池子周围堆着一些……一些看起来像是动物和人骨头的东西。
"是人和魔兽的血。"我的声音也有些发紧,"看这个池子的容量,至少需要成千上百个人和魔兽的血才能填满。"
成千上百个人和魔兽。
我倒吸一口凉气。
教廷在圣恩城的地下,建了一座与黑暗之城,养了一群被洗脑的狂信徒和亡灵,还有一个用成千上百人和魔兽的鲜血灌满的血池。
这已经不是"宗教狂热"能解释的了,这是彻头彻尾的邪恶。
"神降仪式的真正核心,可能在这里。"诺伊贝拉忽然说,"不在地上的圣光大教堂,而是在这座暗影城的祭坛上。"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那个祭坛。"诺伊贝拉指了指城市中央,"祭坛上的魔纹,和我在古籍里见过的'魔神降临阵'一模一样。地上大教堂的那个,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仪式在这里举行。"
我盯着那个祭坛看了很久。
确实,祭坛的规模和复杂度,远超大教堂里能布置的程度。
而且地下空间隐蔽,不容易被发现,在这里举行仪式确实更安全。
"如果仪式在这里举行,埃蒙德一定会来这里。"我分析道,"到时候,整座暗影城的狂信徒和亡灵,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硬闯的话,打不过。"艾索德言简意赅。
"当然不能硬闯。"我说,"我们要在仪式开始之前,摧毁这个祭坛和血池,让仪式无法举行。"
"但这里至少有上百个狂信徒,还有亡灵。"诺伊贝拉皱眉,"想要不惊动上面很难。"
"也不一定非要打。"我笑了笑,"回去叫上伊卡洛斯和艾德里安,我们只需要把祭坛和血池毁了就行。"
我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兰洛特在地面上可以帮我们制造混乱,吸引教廷的注意力。到时候地下的守卫肯定会被调走一部分,我们趁虚而入。"
"有道理。"艾索德点头。
"先回去吧。"我说,"这里不能久留,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我们沿着原路返回,把石板盖好,走出杂物间。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个神职人员路过。
他看了我们一眼,眼神有些疑惑。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我脑子飞速运转,然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我们是来做礼拜的,迷路了,不小心走到后面来了。不好意思啊,这就走,这就走。"
我一边说一边拉着诺伊贝拉和艾索德往外走。
那个神职人员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们几眼,但没有追上来。
走出教堂之后,我们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好险。"诺伊贝拉拍了拍胸口,"差点被发现。"
"回去再说。"我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们快步回到铺子。
伊卡洛斯和艾德里安正在院子里比试,一个用剑一个用枪,只比招式,没有动用魔力。
看到我们回来,艾德里安收了剑,走过来。
"怎么样?有发现吗?"
"有大发现。"我灌了一口水,然后把暗影城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艾德里安的脸色非常难看。
"在圣恩城的地下……建了一座黑暗之城?"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在圣恩城待了这么久,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教廷把这件事藏得很深。"我说,"连兰洛特可能都不知道。"
(至少兰洛特没在笔记谈论过)
"那现在怎么办?"艾德里安问,"月圆之夜还有三天,我们要在那之前摧毁暗影城的祭坛?"
"对。"我点头,"但在那之前,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审判所。"我的眼神冷了下来,"我要去查埃德蒙的底细。兰洛特给的资料里,关于埃德蒙的部分太少了。我需要更多信息。"
"审判所?"艾德里安皱眉,"那地方戒备森严,而且埃德蒙本人就在那里——虽然他三年没露面了,但审判所里全是他的人。你去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我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们连对手的底牌都没摸清,怎么打?"
我看了看众人。
"今晚,我一个人去。"
"不行。"伊卡洛斯立刻反对,"太危险了,我跟你去。"
"我也去。"艾索德说。
"你们都去了,铺子谁守?"我摇头,"而且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去,用暗影潜行,不容易被发现。"
"可是……"
"别可是了。"我打断艾德里安,"我八阶中位的实力,在教廷的地盘上,打不过还跑不过吗?放心,我有分寸。"
众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同意了。
那天晚上,我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用暗影潜行把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藏,趁着夜色,朝审判所的方向掠去。
圣恩城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我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和暗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月圆之夜,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