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药剂铺。
我们就围坐在桌子旁，开始制定最终的行动计划。
我在桌上铺了一张圣恩城的地图，又根据昨晚的发现，在地图上画出了暗影城的大致布局。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指着地图，声音还有些沙哑——昨晚受的伤还没完全好，"神降仪式的真正地点，不在地上的圣光大教堂，而在地下的暗影城。暗影城有两个入口：一个是外城教堂后面的杂物间，另一个应该在大教堂内部——但我们还没找到。"
"我们的目标有三个。"我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摧毁暗影城的祭坛和血池。没有祭坛和血池，神降仪式就无法举行。"
"第二，我们的身份可能随时会暴露，所以我们最好在一起，不能分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阻止泽洛贝特降临。如果仪式已经开始了，那我们就要在泽洛贝特完全降临之前，打断仪式，或者直接干掉埃德蒙这个容器。"
说到"干掉埃德蒙"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诺伊贝拉一眼。
她坐在我旁边，兜帽拉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沉默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里很平静。
"埃德蒙五百年前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那时候我们一起修炼，一起寻找上古遗迹，一起在星语森林里看星星。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之一。"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但后来，他拔出了暗影魔剑，被侵蚀了心智。他亲手杀了我，把我的名字钉在了'屠城魔女'的耻辱柱上。五百年了，我一直在想，当年的埃德蒙，到底还有多少是他自己。"
"现在我知道了。"她的眼神变得坚定，"坐在审判所里的那个，已经不是埃德蒙了。他是泽洛贝特的分身，是披着埃德蒙皮囊的恶魔。真正的埃德蒙，可能在五百年前拔出魔剑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所以，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深吸一口气，"由我来动手。送他最后一程。这是我作为他曾经最好的朋友，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屋子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艾索德低着头，擦拭着他的剑。
伊卡洛斯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但握着长枪的手微微收紧了。
艾德里安看着诺伊贝拉，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敬佩。
我拍了拍诺伊贝拉的肩膀。
"放心。"我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到那一步。如果能把他体内的恶魔逼出来，说不定还能救他。"
诺伊贝拉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暖意。
"继续说计划。"我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行动时间定在月圆之夜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后天晚上。"
"为什么不是仪式当天？"艾德里安问。
"因为仪式当天，教廷的戒备肯定是最森严的。"我说，"提前一天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我们摧毁祭坛之后，就算仪式当天他们想补救，也来不及了。"
"有道理。"艾索德点头。
"具体分工是这样的。"我继续说，"兰洛特在地面上制造混乱——他可以用图书馆的古籍失火为借口，吸引大教堂的守卫去救火。这样地下的守卫就会减少一部分。"
"然后，我们五个人——我、诺伊贝拉、伊卡洛斯、艾索德、艾德里安，从外城教堂的入口潜入暗影城。"
"潜入之后，兵分两路。"
"第一路，伊卡洛斯和艾索德，负责清理暗影城里的狂信徒和亡灵，掩护我们撤退。你们两个都是七阶以上，对付那些被洗脑的狂信徒和低阶亡灵，应该没问题。"
"第二路，我、诺伊贝拉、艾德里安，负责摧毁祭坛和血池。诺伊贝拉的生命之力可以净化血池，艾德里安的圣光可以破坏祭坛的魔纹，我负责保护你们。"
"等等。"艾索德忽然开口，"摧毁血池和祭坛，为什么不用魔法直接轰掉？你八阶中位，一个禁咒下去，整个暗影城都能夷为平地吧？"
我摇了摇头。
"不能用大威力魔法。"我说，"八阶的魔法波动，会瞬间惊动整个圣恩城。到时候教皇、奥古斯都、还有教廷的所有高层都会赶过来，我们就不是偷袭了，是正面硬刚整个教廷。那不是明智的选择。"
"而且，暗影城在地下，如果用大威力魔法，可能会导致整个地下空间坍塌，我们自己也跑不出去。"
"所以我们要用物理方式破坏。"我指了指艾索德，"火油、高爆水晶，这些东西爆炸的威力足够摧毁祭坛和血池，但魔力波动很小，不容易被远距离感知到。"
众人恍然大悟。
不是打不过，是不能打。八阶的力量一旦释放，就等于告诉全天下"我在这里"，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摧毁祭坛之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我说，"从外城教堂的入口撤出来，然后我们连夜离开圣恩城。"
我说完之后，看了看众人。
"有什么问题吗？"
"有一个。"伊卡洛斯开口，"如果摧毁祭坛的时候，埃德蒙出现了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下。
昨晚和埃德蒙交手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八阶上位已经随时触摸到巅峰的魔神分身，确实不是我能正面抗衡的。
"如果埃德蒙出现了……"我说，"那就只能打了。伊卡洛斯，你和艾索德拖住他，我和诺伊贝拉继续摧毁祭坛。艾德里安，你帮忙辅助。"
"埃德蒙是八阶巅峰，我们两个七阶，拖不了太久。"艾索德说。
"拖到祭坛被毁就行。"我说，"祭坛一毁，仪式就无法举行，埃德蒙的力量也会受到影响。到时候我们再合力对付他。"
"如果拖不住呢？"艾德里安问。
"那就我来。"我说，"我八阶中位，加上月神印记的力量，和他周旋一会儿还是可以的。而且我有空间魔法，打不过还能跑。"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诺伊贝拉皱眉。
"放心，我有分寸。"我笑了笑，"真打不过，我第一个跑，绝不逞强。昨晚不就跑掉了吗？"
"昨晚是因为有我接应。"诺伊贝拉白了我一眼，"下次再这么冲动，我可不管你。"
"是是是，诺伊贝拉老师。"
众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比如撤退路线、应急方案、需要准备的药剂和道具。
讨论完之后，已经是中午了。
"好了，计划就定下来了。"我站起来，"今天和明天，大家分头准备。艾索德，你去这里的黑市采购一些火油和高爆水晶，摧毁祭坛用得上。伊卡洛斯，你去检查一下武器和装备。艾德里安，你回一趟大教堂，问问你师傅能不能搞到一张地下区域的详细地图。诺伊贝拉，你和我一起配药，多做一些恢复药剂和净化药剂。"
"好。"众人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两天，所有人都在为行动做准备。
艾索德买回来了大量的火油和高爆水晶，堆在空间戒指里，像个小型军火库。
伊卡洛斯把他的长枪擦了一遍又一遍，枪尖磨得锃亮。
艾德里安从大教堂带回来了一张地下区域的地图——虽然没有暗影城的详细布局，但至少标出了几个可能的入口。
这已经是兰洛特能做的极限了。
我和诺伊贝拉则泡在药房里，疯狂配药。
高级恢复药剂、净化药剂、隐身药剂、加速药剂、力量药剂……各种药剂做了几十瓶，把鸢尾戒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配药的时候，诺伊贝拉一直在旁边指导我。
"这个净化药剂，你用的圣水比例太高了。"她看了一眼我的配方，"对暗影力量确实有效，但对人体的负担也大。如果是七阶以下的人喝了，会有副作用。把圣水比例降到三成，加上两成生命泉水的提取物，效果更好，而且没有副作用。"
"生命泉水的提取物？"我一愣，"那不是很珍贵吗？"
"珍贵归珍贵，但该用的时候就得用。"诺伊贝拉淡淡地说，"我们这次面对的是魔神分身，药剂的效果差一点，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我点了点头，按照她的配方调整。
这就是诺伊贝拉，五百年的魔女，对药剂的理解远超常人。
有她在，我的配药水平至少提升了一个档次。
期间，兰洛特通过借阅牌传来了消息，确认他会在行动当天制造混乱，并祝我们好运。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我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月圆之夜前一天的傍晚，我们五个人站在铺子门口，做最后的确认。
"东西都带齐了吗？"我问。
"带齐了。"艾索德拍了拍背上的包裹。
"武器没问题。"伊卡洛斯横枪而立。
"我也准备好了。"艾德里安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药剂都在鸢尾戒里。"诺伊贝拉拍了拍我的手——鸢尾戒戴在我手上。
我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圣恩城的天空。
夕阳西下，把灰白的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走吧。"我说，"今晚，结束这一切。"
五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圣恩城的暮色中。
外城教堂的方向，一盏灯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