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恩城的深处。
说是深处,其实就是圣光大教堂的遗址 ——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以及坑洞下方那座被净化了大半的暗影城入口。
兰洛特走在最前面,神色复杂。
他的身后,跟着教廷的几位高层 —— 二徒弟克洛特・罗森、三徒弟薇兰・贝罗娜、四徒弟布伦・威洛克、五徒弟恩泽・科威特。
大徒弟奥古斯都还被我关在次元空间里,和教皇作伴。
"教皇…… 还在你那里?" 兰洛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我点了点头,"和奥古斯都关在一起。"
兰洛特沉默了几秒。
"放他出来吧。" 他说,"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心念一动,次元空间的入口打开。
两道身影从里面跌了出来。
一个是奥古斯都,脸色苍白,浑身是伤,一出来就瘫倒在地,被布伦・威洛克扶住了。
另一个,是教皇。
他站在原地,身形佝偻,曾经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
他的眼睛,在金色、白色和黑色之间疯狂交替。
一体三魂。
原教皇的灵魂、光明神灵的碎片、黑暗灵魂 —— 三个灵魂在他的身体里争夺了数百年。
之前,黑暗灵魂靠着泽洛贝特的力量占据了主导。
但现在,泽洛贝特的分身被消灭了,黑暗灵魂失去了力量来源,正在崩溃。
三个灵魂的争夺,变得不再那么激烈。
"师兄……"
教皇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
他的眼睛,暂时稳定成了金色 —— 那是原教皇的灵魂。
"我在。" 兰洛特走上前,站在教皇面前。
五百年了。
他们是师兄弟,一起受教于上届教皇,一起在教廷里成长。
一个成了教皇,一个成了光系首席魔法师。
一个走向了权力的深渊,一个守着图书馆研究了五百年魔法。
"对不起。" 教皇说,声音很轻,"师兄,对不起。"
兰洛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教皇,眼神复杂。
"我知道…… 我知道你一直想问我,为什么。" 教皇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五百年前,诺伊贝拉被围攻的时候,你被我囚禁在图书馆里。你那时候就想问我,对不对?"
兰洛特的拳头,握紧了。
"为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要诬陷诺伊贝拉?她救了那么多人,她配了三年的瘟疫解药,她是个好孩子!你为什么要 ——"
"因为权力。"
教皇打断了他。
"因为我想成为大陆唯一的神。"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五百年前,我就开始布局了。" 教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诺伊贝拉是黑暗系魔法师,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教廷的威胁。我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全大陆都支持教廷的借口。"
"屠城魔女,就是最好的借口。"
"我诬陷她屠城,煽动全大陆围攻她。然后,我就可以借着 ' 清除邪恶 ' 的名义,将教廷的影响力扩展到整个大陆。"
"我成功了。"
"五百年里,教廷的信仰覆盖了大陆每一个角落。我成了大陆最有权势的人。"
"但我不满足。"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
"我想成为神。"
"我主动引入了光明神灵的碎片,又主动引入了黑暗灵魂。我自大的认为,以我的意志,能够将这两道灵魂彻底融合,成为无法超越的存在 —— 大陆唯一的神。"
"我策划了这场神降仪式,想要借着仪式的力量,完成最后的融合。"
"但是……"
他的笑容,变得无比苦涩。
"我输给了神灵。"
"在真正的神灵面前,我的所有计划,就像小孩过家家一样可笑。"
"我受到了泽洛贝特的蛊惑,让黑暗之魂占据了上风。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暗影城、神降仪式、埃德蒙……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师兄,我知道我罪不可恕。"
他抬起头,看着兰洛特,眼睛里满是愧疚。
"五百年了,你一直是我唯一的朋友。"
"小时候,我们一起在教廷的后院里偷喝果酒,被师傅罚站了一整夜。"
"你说,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研究出能治愈一切的药剂。"
"我说,我要让教廷的旗帜插遍大陆每一个角落。"
"现在想想…… 真傻啊。"
兰洛特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啊……" 他的声音很轻,"还是这么倔。"
教皇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权力的欲望,没有了想要成为神灵的疯狂。
只有一个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老友的释然。
"师兄,我要去赎罪了。" 他说。
"你要做什么?" 兰洛特脸色一变。
"暗影城的核心,还在地下。" 教皇说,"那里积累了五百年的黑暗之力和怨灵,如果不彻底净化,迟早会成为祸患。"
"我要进去,用我全部的力量,净化它。"
"你疯了?!" 兰洛特抓住他的肩膀,"那是暗影城的核心!你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 教皇平静地说,"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赎罪了。"
"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圣恩城。
"这场战斗,死了太多无辜的人。"
"我要用我的生命,把他们换回来。"
"什么意思?" 我皱了皱眉。
教皇解释道,"以我全部的实力和这些信仰之力为燃料,以我的灵魂为引,可以将因这场战斗被殃及的无辜之人,全部复活。"
"仅限被波及的无辜者。"
全场寂静。
复活死者。
这是传说中只有神灵才能做到的事。
而教皇,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完成它。
"你……" 兰洛特的手在发抖,"你确定?"
"确定。" 教皇笑了笑,"师兄,别这样。五百年了,我也该休息了。"
他转过身,朝着暗影城的入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师兄," 他说,"圣恩城这个名字,用了五百年了。"
"重建之后,换个名字吧。"
"叫圣光城。"
"提醒后来的人,什么才是真正的圣光。"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入了暗影城的入口。
"教皇陛下 ——!!"
教廷的几个人惊呼着想要冲上去。
但被兰洛特拦住了。
"别去。" 他的声音很沙哑,"让他去吧。"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我们站在坑洞边缘,看着下方。
暗影城的深处,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然后 ——
"轰 ——!!!"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暗影城的核心冲天而起,穿透了圣恩城的地面,直入云霄。
圣光。
纯粹的、温暖的、不带一丝杂质的圣光。
圣光笼罩了整座圣恩城。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黑暗气息,在圣光中被彻底净化。
战斗后暴躁的魔力,被安抚了。
然后,奇迹发生了。
在战斗中死去的人们,一个个睁开了眼睛。
被坍塌建筑压死的平民、被暗影之力侵蚀的士兵、被波及的无辜者……
他们的伤口愈合了,他们的心跳重新跳动恢复生机。
整座圣恩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人们以为,这是神降仪式成功带来的神迹。
他们不知道,这是一个罪人的最后救赎。
圣光还在扩散。
它越过了圣恩城的城墙,辐射到了周围的城镇。
那些城镇里,久病不愈的人奇迹般地康复了,身体虚弱的人变得强健了。
不知情的人,跪在地上,感谢神的恩赐。
而我们站在坑洞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暗影城,在圣光中被彻底净化了。
那些积累了五百年的黑暗之力、怨灵、血池、祭坛…… 全部消失了。
暗影城,彻底不复存在。
圣光大教堂,也已经彻底沦为了废墟,连一根完整的柱子都找不到。
圣恩城,也毁坏了大半。
但它的人民,活下来了。
兰洛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渐消散的金色光柱,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教廷的几个人说:
"开始重建吧。"
"圣恩城…… 不,从今天起,这里叫圣光城。"
"这是他最后的遗愿。"
众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看着下方已经空无一物的暗影城遗址,心里五味杂陈。
教皇是个罪人。
他诬陷了诺伊贝拉,策划了五百年的阴谋,害死了无数人。
但在最后一刻,他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救赎。
人性,真是复杂啊。
"走吧。" 诺伊贝拉拉了拉我的袖子,声音很轻,"这里交给他们吧。"
我点了点头。
我们转身,离开了这个满目疮痍、却即将迎来新生的地方。
身后,教廷的人已经开始了重建工作。
圣光城,将在废墟上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