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的规则很简单。”她抬起刀尖，指向沈飞飞，“我会用压制过的雷之律者之力攻击你。你要做的不是躲，是正面接住。你的力量很强，但发力太粗——你打我的那一拳，至少有四成力道散在空气里，真正作用在刀身上的不到六成。真正的战斗不是一拳打出去就完事，你要学会控制每一分力道，在触敌的瞬间把力量灌进去，而不是提前释放。”
沈飞飞脱下外套扔到场边，活动了一下肩关节，关节咔嚓响了一声。
“也就是说，你要揍我，我还不能还手？”
“你可以还手。”芽衣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弧度很小，像湖面被风吹皱了一秒就恢复平静，“如果你能碰到我的话。”
话音落下，雷光炸起。
那不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是整片空间同时被蓝白色的光填满，像有人在他眼前扯开了一道闪电。芽衣的身形在雷光中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已经出现在他右侧，雷刀斜斩而下。没有蓄力动作，没有起手预兆，甚至没有带起风声——刀比声音快。
沈飞飞侧身，左臂格挡。
刀背砸在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铁锤砸在裹了棉布的钢板上。芽衣用的是刀背，但力道还是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五指张开又攥紧才恢复知觉。脚下的双层合金地板闷响一声，以他双脚为中心裂出两道细缝，抑制板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太慢了。”芽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她已经绕到了他背后，移动轨迹上还残留着几缕没散尽的电弧。沈飞飞来不及转身，只能向前扑出，就地一滚。雷刀擦着他后背划过，训练服应声裂开一道口子，从右肩胛拉到腰侧，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芽衣姐你下手太重了！”场边炸开一声喊。
琪亚娜站在场地边缘的安全线外，两只手各攥着一瓶运动饮料，急得直跺脚。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连帽衫，帽子上的绳扣随着她跺脚的频率跳来跳去。她旁边的布洛妮娅稳稳站在那里，机械臂托着平板，屏幕上数据流刷得飞快，脸上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担心”或“不担心”的表情。
“芽衣用的是刀背，力道控制在正常训练范围之内。”布洛妮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平板上跳动的数字，“沈飞飞皮下组织完好，骨骼无损伤，疼痛指数在可控范围内。琪亚娜，你的心率已经超过有氧阈值，建议你坐下冷静一下。”
“我冷静个鬼！”琪亚娜把饮料瓶往地上一墩，塑料瓶弹了一下滚到墙角，“他都滚地上了！”
“滚地板是闪避训练的标准动作。”布洛妮娅说，语气平得像在念操作手册，“你当年被芽衣揍的时候也滚过。三个月内累计滚了四十七次，我都记着。”
琪亚娜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发际线。
场中，沈飞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合金地板上的裂缝已经被抑制板自动修复了一部分，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恼羞成怒，甚至没有被当众打翻在地的那种难堪。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道红痕，又抬头看了看芽衣，然后笑了一下。
“再来。”他说。
芽衣微微歪头，像是有些意外。她见过的学员太多了——被打疼了就缩的，被挫败了就找借口的，硬撑着装没事但手在发抖的。一个被一刀劈到地上滚了两圈的人，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再来”，而且说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这不多见。
她重新举起雷刀，电弧在刀身上重新聚拢，比上一轮更密了一些。“这次我不会提醒出刀方向。”
“不用你提醒。”沈飞飞说，“布洛妮娅。”
“收到。”布洛妮娅的机械臂在平板侧面弹开一个外接端口，一串更精确的传感器数据流从训练场的监控系统直接灌进她的分析模块，“左侧斩击，概率百分之八十七，偏移角度预估十五度。出刀前兆——左肩下沉零点三厘米，右脚踝外旋四度。”
沈飞飞直接闭上了眼睛。
第二刀斩下来的时候，他凭气流变化判断刀的位置，侧身闪过的同时右拳反击。芽衣不得不后退半步，用刀柄格挡了这一拳，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场地上空回荡了很久。
“你用数据作弊！”琪亚娜在场边跳起来喊。
“信息战是标准战术手段。”布洛妮娅面无表情，但手指在平板上操作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沈飞飞，她的下一轮斩击预判概率下降到百分之六十四，因为她在主动打乱自己的出刀习惯来对抗我的数据预测。建议你更换战术。”
沈飞飞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淌下来，顺着太阳穴滴到肩膀上。训练服已经被划破了四五道口子，左臂上有三道平行的淤青，右小臂还有一块正在变紫的撞击痕迹。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找到什么东西的亮——像一个玩家发现了隐藏机制。
“不换。”他说，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让她适应。她适应了数据预测，就会把注意力放在破解我的步法上，忽略我左手的起手动作。到那时候，我的震荡拳就能碰到她。”
布洛妮娅沉默了一秒。她的机械臂在空中停住，某个尚未完全成型的分析结果在屏幕上闪烁了两下。“你在用自己当诱饵。”
“诱饵也得有肉才行。”沈飞飞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指节咔嚓作响，是那种骨头充分活动开之后的脆响，不是受伤的声音，“继续。”
芽衣站在对面，雷刀上的电弧忽然弱了几分。不是体能消耗——她的呼吸节奏一点没乱，额头上连汗都没有——而是别的什么。她看着沈飞飞，那双眼睛背后有东西在翻涌，像湖水下面藏着暗流。那种神情很难被归类为担心或者欣赏，更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晃了晃。
但她很快就把它压了下去。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的学习速度不正常。”她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这套步法我用了三年才形成肌肉记忆，你一个上午就摸到了门道。德丽莎说得对，你的力量本身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你的成长速度。”她顿了顿，刀尖微微下垂了几度，“这种速度如果失控——”
“你不会让我失控的。”沈飞飞打断她。汗水从他下巴滴落，砸在合金地板上，碎成几个深色的小圆点。“你是我的教官，对吧？”
芽衣没有回答。
她举起刀，雷光重新亮起来。这一次，电弧明显比前几轮粗了一圈，蓝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训练场，连场边抑制板上的符文都开始高频闪烁。琪亚娜在场边倒吸一口凉气，布洛妮娅的平板屏幕上跳出红色的能量预警框，数值栏里的崩坏能读数曲线猛地往上蹿了一截。
“第六轮。”芽衣说，她的声音被电弧的嗡鸣裹着，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用你刚才想的那个战术。试试看能不能碰到我。”
沈飞飞没有说话。
他握紧双拳，重心下沉，双脚一前一后扎在地板上。合金地面在他脚下微微凹陷，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呻吟。他摆出的姿势没有任何花哨——正是他在原来的世界打了几千个小时动作游戏之后刻在肌肉里的标准迎击姿态。体内的系统界面在他意识边缘闪了一下：力量一百一；敏捷+3；防御+2。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在不断跳动——熟练度累积中，当前进度百分之六十七。
他在战斗中成长，而她正在逼出这个成长。
芽衣动了。
雷光撕开空气，刀锋破空的声音迟了半拍才追上光影，像闪电之后才滚来的雷声。
沈飞飞没有闭眼。他睁着眼，瞳孔里倒映着一整片扑面而来的蓝白色光芒，然后迎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