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轮对练，沈飞飞碰到了芽衣。
不是擦到衣角那种碰到。他的左拳在她变招的空隙里穿进去，拳面实打实地印在她横挡的刀身上，震得雷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芽衣退了半步，脚下的合金地板碎了两块。她低头看了一眼裂开的地面，收刀入鞘，宣布今天的特训到此为止。
琪亚娜在场边尖叫了一声，连布洛妮娅都从平板上抬起了头。
沈飞飞收回拳头，身上的训练服已经被雷刀划得不成样子。手臂上横七竖八全是淤青，右肩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他没在意。视野右下角的系统提示让他更感兴趣——敏捷+5，防御+3，震荡拳熟练度累积至12%。跟A级女武神对练的收益比刷杂兵高太多了。
芽衣走到场边拿起水壶，喝了一口，背对着他说：“你的发力节奏比三天前精细了两成。但步法还是太直，遇上速度型对手会被遛着打。”
“那你明天教步法。”沈飞飞说。
芽衣没回头，也没说好，但也没说不好。
这就是答应了。
接下来一周，特训的强度一天比一天狠。芽衣不再只用刀背，偶尔会用刀锋逼他的走位。布洛妮娅的数据预测从实时报数升级成了全息投影，在训练场上投射出红蓝两色的攻击轨迹线，让沈飞飞在闪避的同时练习反击节奏。琪亚娜倒是没怎么上场，但她每天都来，蹲在场边当啦啦队，偶尔被芽衣抓去当陪练沙包，被打得嗷嗷叫。
七天下来，沈飞飞的基础属性面板已经大变样。力量一百一十，敏捷从零硬生生磨到了三十二，防御二十八，精神保持在一百，运气终于不再是零——系统给分配了五点，也不知道是什么机制触发的。
布洛妮娅也在这一周里完成了她的承诺。
第八天早上，她抱着一个金属箱子走进训练场。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通体哑光的拳套，指节位置嵌着六角形的崩坏能抑制模块，腕部有纤细的能量导管，在光线下泛着暗蓝色的微光。
“崩坏抑制拳套·试做型。”布洛妮娅把箱子推到沈飞飞面前，“外壳是逆熵产的记忆合金，内层嵌入了微型崩坏能过滤芯片。你的攻击会溢出微量虚数波动，这对拳套能把波动压到检测阈值以下。”
沈飞飞拿起一只拳套戴上。记忆合金自动收缩贴紧他的指节和掌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握拳时能感受到一股轻微的阻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替他吸收多余的能量。
“谢了。”他说。
“不用谢。”布洛妮娅合上箱子，“我是在保护自己的投资。你的数据是目前我所见过最有研究价值的样本，死在白袍队的实验室里对我没有好处。”
琪亚娜从旁边探过头来：“布洛妮娅你明明就是关心他，干嘛非要说得这么冷冰冰的？”
布洛妮娅看了她一眼，机械臂把琪亚娜的脸推开了。“你的体温过高，建议去医务室测一下是不是发烧。”
“我——”
警报声骤然响起。
训练场天花板上的红色警示灯开始急速旋转，刺耳的警笛声压过了琪亚娜没说完的话。广播系统发出刺啦一声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冷静到近乎机械的女声：“天命总部紧急预警。检测到大规模崩坏能波动正在向极东区域逼近，预计首波崩坏潮汐将在四十八小时内登陆。所有女武神立即进入战备状态，无关人员撤离至地下避难所。重复一遍——”
布洛妮娅的平板屏幕上自动弹出了详细的波动监测图，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太平洋方向聚拢，像一片燃烧的潮水。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飞快地调出了一组预测数据，然后抬起了头。
“首波兽潮数量预估三百以上，精英级至少五头。”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半度，“按天命标准应急预案，极东支部需要至少两个A级小队才能守住北区防线。”
芽衣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上。“我去找德丽莎。”
“等一下。”沈飞飞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站在训练场中央，戴着那只还没摘下来的拳套，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视野右下角，系统界面正闪烁着一行金色的提示：崩坏潮汐特殊规则激活——潮汐期间击杀崩坏兽可获得双倍属性点。兽潮登陆前主动进入危险区域单独拦截，可获得额外首杀奖励。
他抬起头，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我出去一趟。”
“出去？”琪亚娜眨了眨眼，“外面马上就要打起来了，你去哪儿？”
“北区。”他说。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钟。
“你疯了。”芽衣的声音最先响起来，语气不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冷淡，而是带上了一层明显的寒意，“北区是兽潮的正面登陆点。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对你们来说也许是送死。”沈飞飞脱下外套，把拳套的腕扣系紧，“对我来说是经验值。”
布洛妮娅极快地调出了北区的地形图和预计兽潮分布模型，声音冷静得不带任何情绪：“峰值刷新点确认：北区隔离带以北三公里处。如果你要去送死，建议从西侧绕行，那里的崩坏能浓度相对较低，兽潮密度预计也较小。”
“布洛妮娅！你居然还给他指路？”琪亚娜差点跳起来。
“他自己会去，指路至少能提高存活率。”布洛妮娅没有抬头，“而且我会全程跟踪他的生命信号。一旦出现不可逆损伤，我会立刻通知芽衣介入。”
芽衣沉默了几秒，雷刀在鞘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她走到沈飞飞面前，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到底想干什么？”
“变强。”沈飞飞说，“快一点的那种。”
芽衣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没有狂热，没有偏执，只有一种经过精密计算之后的冷静——他是真的在把这场灾难当成一个机会。
“你知道琪亚娜会追过去。”她说。
“所以我会在出发前处理好。”
他绕过芽衣，朝训练场门口走去。琪亚娜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等一下！什么叫‘处理好’？你到底是什么——”
“回去。”沈飞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冷得和刚才判若两人，像一把收起来的刀突然出了鞘。
琪亚娜被他这一眼看得退了一步，手却拽得更紧了。“我不走！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拖你后腿？”
“不是觉得。”沈飞飞说，“是确定。”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得琪亚娜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嘴唇动了动，眼眶忽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她死死盯着沈飞飞，胸口剧烈起伏着，拽着他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你说过这次要替自己打一场。”她的声音发抖，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可你现在又要一个人去送死，这算什么替自己打？”
沈飞飞没有回答。
他转身推开训练场的大门。门外，警灯还在转，红光照得走廊像一条通向往生的隧道。樱花瓣被风卷进走廊里，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飘远了。
身后传来琪亚娜砸墙的声音，还有她咬着牙吼的一句“混蛋”。
他没有回头。
走到装备室的路上，系统连续弹出三条离线提示，全是琪亚娜的通话请求。他把通讯器调到静默模式，从储物柜里拿出布洛妮娅给他的备用能量补给包，又检查了一遍拳套的抑制模块运转状态，确保虚数波动指数稳定在安全阈值以内。
装备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布洛妮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监控已经篡改了。”她说，“德丽莎那边我会应付。”
沈飞飞点了下头。
“还有最后一件事。”布洛妮娅从机械臂的夹层里抽出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芯片，递到他手里，“皮下植入式的生命信号反射器。如果你死了，它会自动把你的死亡坐标和生前最后三十秒的战斗数据发给我。”
“你不觉得这很不吉利？”
“不觉得。”布洛妮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收集数据，不收集尸体。”
沈飞飞捏着那块芯片看了两秒，把它装进了拳套腕部的卡槽里，没有植入皮下。“我不会死。但数据可以给你。”
布洛妮娅没有再说话，侧身让开了路。沈飞飞走出装备室，穿过走廊，推开北侧的安全门。外面是学园的后山，冷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他的体温在肉眼可见地下降，但脚步没有慢下来。
系统地图上，一道红圈正缓缓向外扩散，标记着兽潮的预计登陆区。
他朝着那片红圈走去，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夜色边缘涌动的云雾里。
同一时刻，某间黑暗的宿舍里，琪亚娜蹲在床边，把脸埋在膝盖里。她的手指死死攥着通讯器的外壳，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通话失败记录，全发给了一个名字——沈飞飞。
门外，芽衣站了很久。她的雷刀在鞘中微微颤鸣，刀柄被握得温热的汗水渗进了纹路里。她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极东的夜晚忽然安静得不像是暴风雨前兆，只有在看不见的黑暗里，浮动着某种被压得很低很低的抽泣声。
